6. 迷雾散开是血雾

作品:《现龙

    河畔迷雾,微雨。


    龙井回忆着先前那个河边场景中朱槿离去的方向,循着路线走了过去。


    “不要啊——”


    疯癫般的叫声,龙井分辨出,是朱槿。


    他皱眉,迷雾拨开,前方是个巨大的伏魔阵。


    朱槿被抽离在阵法之外绝望地喊着,她手里握着除魔棍,重复着不要的话语,最终跌跪在河边石子上,膝盖瞬间被锋利的石子扎破,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龙井来到她身后,她背影抖动,悲恸哭泣。


    哭得这样凄惨,究竟看见了什么?龙井好奇,循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或者说,是朱槿在梦中也不愿回忆那个场景。


    可即便她的面前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影像,她的痛苦未减半分。


    龙井行至她旁侧半蹲下,瞧着她膝盖渗出的血迹,握着除魔棍的指节透白,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抑制着情绪。


    朱槿像是有感应般,突然扭头看他,槿紫色的眼眸全是无助和绝望,“求求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龙井没想到朱槿居然与他意识相通,能在梦中看见他。


    “朱槿,这只是梦。”


    他十分平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救救他们……你救救他们……你不是龙族嘛!你看他们……他们好疼,好疼!”朱槿泪如雨下,紧绷又颤抖着指给龙井看。


    这回龙井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空白的情景开始逐渐清晰重组。


    当他看清景象的一瞬,他下意识用手掌覆住朱槿的双眼,不敢透出一丝光亮。


    是刚才所说的自动扶梯,没有电力,那些扶梯在自行运转,扶梯正上方,是个即将降生的魔胎。


    魔胎嘴里叼着一个人的手臂,它吃着肉,一点点吐出那人的指骨,而它的旁边还放着人类的器官和双腿。


    四肢的主人,那个被肢解的人,身体竖在一旁,他的脑袋看向朱槿的方向,眼窝流出血泪,像是对朱槿说,快跑!


    这人是……


    龙井看眼朱槿,心中不忍,这人是朱槿的父亲。


    而在他对面,自动扶梯还绞着另一个人,那人早无气息,死前目光同样落在朱槿的位置,朱槿父亲的另一只手紧紧与那人的手相握,想来两人是同时殒命。


    这是龙井是第一次在梦中看清朱槿母亲的容颜,朱槿与她长得极像,眉眼如出一辙。


    朱槿母亲大半截身子全部绞入自动扶梯之中,估计早已成了肉糜,另一只手高举除魔棍,扶梯继续运作,慢慢地,她的手臂,脑袋,都缠入了传送带中,只剩下失去光泽的除魔棍落在了带面,清脆作响。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朱槿的位置,生命最后的时刻,她记挂忧心的,仍旧是朱槿。


    魔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笑着,笑声愈发狂妄自大。


    龙井能清晰地看见,血水顺着扶梯下方流出。


    察觉到掌心的湿润,龙井收回目光。


    他缓缓放下捂住朱槿双眼的手,没用的,这些场景在朱槿梦里出现了千遍万遍,他无法改变。


    “小槿,别哭!”


    右前方传来朱槿外婆的声音,她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挡住了。


    她捂着手臂走出,右臂已血肉模糊,她用另一只手费力地将旁侧断枝拨开,那儿躺着的人是朱槿的外公,此刻他的右腿已被折断。


    龙井记得如今李泉一瘸一拐拄着拐杖的模样,那使不上力的腿,就是此刻被折断的右腿。


    朱槿的外婆面颊全是未干的泪水,她一只眼睛泛金色,另一只眼睛泛紫色。


    她招手,示意朱槿沿着伏魔阵外侧,来到她的这个位置。


    朱槿听话,踉跄起身走了过去,“外婆……外婆……”


    朱槿外婆素来严苛,此时却对她笑了下,她用臂窝夹住除魔棍,稳定身形,就地盘坐,单手结了三个印,分别是万涯、四象和日月。


    待结印完成,她看向朱槿,语气仍旧严厉道:“小槿,你来,背着你外公走出我的阵法,外婆……外婆累了,没有力气了。”


    朱槿无声哭着,她点点头,依照外婆的指示靠近伏魔阵,伏魔阵透了个小口,容纳了朱槿,奔跑了一路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真的背起了地上的李泉,一步、两步、三步,背着他往阵外走。


    当她彻底迈出阵法,小口消失,阵法完全封死,不留任何可以出入的空隙。


    她轻轻放下李泉,连忙回头,想原路带出她的外婆,可是任凭她如何敲打,却无法再次进入。


    “外婆!——”朱槿吼得撕心裂肺。


    听见朱槿唤她,她睁开了闭上的双眼,收了结印的手势,吃力地走到阵法边缘,她隔着阵法,觑着朱槿和李泉。


    她收起方才严厉的模样,语气温和道:“小槿……以后你要和外公,好好活下去。”


    朱槿哽咽摇头,她说不出任何话。


    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她太没用了,她救不了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她外婆要做的事。


    朱槿外婆抬头,隔着阵法虚虚摸了下朱槿的脸颊,“我朱乐这辈子自命不凡,却无法看破生死。小槿,你一定能活得比外婆通透。”


    她又望向昏死过去的李泉,苍老的面庞露出笑意:“李泉,这辈子我不能陪你白头了,你说过,你出生在深山,山涧泉水会发出动人的音乐,所以你李泉和我朱乐,是天作之合,遇到我,你今后的每一天,都一定与天齐乐,可是……你这么跟着我提心吊胆过了几十年,真的快乐吗?”


    朱乐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腿,满是心疼和歉疚。


    她没再多看朱槿和李泉,决然转身。


    朱乐心如刀绞,她步伐不停,体内开始剥离金灿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抽丝剥茧,凝聚着向昏迷的李泉飘去,待其包裹住了李泉,转瞬之间,全数渗入了李泉体内。


    朱乐背对着他们,没人能瞧见她的神情。


    龙井却看得真切,朱乐将日月在体内分离,那是一种肉眼瞧不到的刮皮蚀骨之痛,他听见她的骨头和肌理被分刮,也闻到了她忍痛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就像朱槿说的,她外婆是日月皆修的双行者,星辰之力是凡人无法承受的,她便将能承受得起的天阳之力全部剥离,从肌肤骨肉中,一点点抽出,全部送给她想守护的人。


    龙井耳朵微动,听见朱乐暗自低语: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


    “李泉……我们的家……在我死后……也会好好守护你……”


    朱乐偏过脸,只是露出一点面容,她不想让朱槿看到她此刻的模样,她说:


    “小槿,外婆死后,最关键的一步,就交给你了。”


    “小槿,要坚强。”


    “外婆,你快出来,我以后会听话,会好好练体术,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出来吧,你出来呀……”朱槿无措地拍打着阵法,朱乐却听不见似的,直直向着魔胎走去。


    魔胎被朱乐吸引,它没有立刻行动,它本能地惧怕朱乐,朱乐将它转移到此处,如果没被转移到此处,它其实可以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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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更多新鲜的养分与元气。


    朱乐又用伏魔阵把它困在其中无法离去,虽然它杀了她的伙伴,但朱乐仍旧活得好好的。


    “你不敢靠近我?”朱乐嘲笑,“我当你有什么能耐呢?离不开你的母胎,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听到朱乐这么讲,魔胎红了眼。


    征服朱乐,弑杀朱乐,也是它无法抑制的本能。


    它兴奋地发出嘎嘎的声音,不停乱晃,眼见魔胎的脐带就快断裂,离降世就差一点,脐带却缠住了它的脖子一圈,见它努力想要脱离脐带,朱乐毫不犹豫向它跑去。


    魔胎张嘴,准备吞噬她。


    朱乐被钢索缠住,带往魔胎的口中,她最后回头看眼朱槿,不再犹豫,将除魔棍刺入自己的心脏,用最后的意识,将除魔棍在胸口转了一圈。


    结固坚印,天地与她合一。


    她年纪大了,没有力量再去战斗了。


    她只能尽最大的力,将伤亡减到最小。


    胸口的除魔棍化为千丝万缕的铁条,从心脏开始将朱乐的身体锁住。


    魔胎将朱乐一口吞入,嚼了三下入肚。


    “啊——”朱槿远远瞧见,悲恸嘶吼。


    正当魔胎洋洋得意,还未来得及庆贺,它痛苦地捂着脖子喘粗气,也就是这一瞬间,阵法几度压缩,魔胎也伴随着阵法的收缩,不断变小,变小,再变小。


    最终关于魔胎的一切,变成了拳头大小,悬在空中。


    朱槿挣扎站稳身形,她无声落泪。


    朱乐交代的最后的任务,她不敢忘记。


    她低头看眼手中的除魔棍,嘴角扬起弧度,那是一种扭曲极致的笑容,龙井看着,久久失神。


    “伏魔……伏魔……”她喃喃。


    伏魔,是除魔师对魔物留存的善念,若它恢复原本的模样,消了魔心,便可一如从前。


    依照祖制,她理应先伏魔。


    她抬眼,死死盯着那凝缩的空间,阴恻恻说:“我不伏魔……我不伏魔!”


    她不要留余地。


    她不要做那胸怀宽阔心地良善之人!


    她将除魔棍用力向空中抛出,单腿跃起,使尽全身力量将除魔棍向那个压缩空间踢去。


    她迅速结了三个除魔印。


    “四方之神!”


    “日息月升!”


    “万魔覆灭!”


    当朱槿念完最后一句,除魔棍穿透了那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天空也落下一束星光,刺穿了那个空间。


    “噗——”那个空间像被刺破的气球,爆出无数红色水雾。


    “哐当——”朱槿的除魔棍落地。


    她笑了下,脱力倒地望着天空,“我不伏魔……我除魔……”


    那红色水雾逐渐蔓延,笼盖了方圆几十里,水雾朦胧飘落将朱槿染成了血红色。


    朱槿躺着,望着天空,伸手抚着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是那样的留恋。


    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笑着笑着就哭了,泪水洗去脸上的血红,留下两道白色的印子。


    *


    龙井缓缓睁开眼,从朱槿梦中离开。


    梦中景象历历在目,他看向床上已经平静的朱槿,眼中动容,许久后他俯身抬手,擦去了她面颊上残存的眼泪。


    梦中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天空散下的红色水雾,饶是他这样的龙族,也会唏嘘。


    因为那是朱槿家人的血肉。


    他忽而有些敬佩她。


    她真如朱乐交代的那样,坚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