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斥巨资给龙井线上采买了很多日用品，虽然不知道龙井需不需要，但是朱槿还是教他使用了现代化的一些设施和物件，淋浴头、牙膏、牙刷、马桶，甚至还有她刚刚点外卖送来的刮胡刀。


    “懂了嘛？”朱槿看他。


    龙井扬眉。


    “孺子可教也。”朱槿夸他。


    龙井冷哼。


    等朱槿洗完澡香喷喷躺回沙发上，才觉得踏实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肩膀，此刻想来今日的凶险，她仍心有余悸。


    听见洗手间传来水流声，朱槿叹口气：可惜了……她的主卧，她的床垫，终究是这辈子与她无缘了……


    但换位思考，她若是龙井，怕也是郁闷得要死。


    好比她在棺材板里躺得好好的，平白无故被人挖了老坟！


    朱槿摇摇头，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捣鼓出那本陈旧又破烂的本子，她啧啧两声，这就是那祖传的除魔戒律，拿出去卖废品人家估计都懒得收。


    刚才外公在老宅说，除魔戒律有记载过龙骨镯，但是她怎么毫无印象呢。


    朱槿随手翻了几页，中间发霉生烂了不少，缺胳膊少腿的，也怪不得她不记得有这事儿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这么一折腾，她是真的累得够呛。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她旋即把除魔戒律扔回抽屉，迅速定好闹钟，关灯一气呵成。


    她舒适地侧身蜷缩起来，缓缓进入梦乡。


    *


    龙井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浴室门口动了动耳朵，听见门外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知晓朱槿已经睡下了。


    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几千年前他坐化于世，从未想过会有如今这变故。


    他本想拒绝朱槿的要求，但不知怎地，心软了……龙族没有随意剥夺他人生死的权利，几十年的光阴如她所言，的确弹指间，既然命运使然，他也只能坦然。


    至于朱槿，他颇为意外，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快就接受现状，甚至安然入睡之人！


    出了浴室，外头漆黑一片，龙族能在黑暗中视物，他扫了眼熟睡的朱槿，转头就进了卧室，不想再多看一眼，心烦得很。


    他打量起屋内的一切，最后来到飘窗前，拉开窗帘，坐下靠着墙壁，一只腿屈起，手放松地搭在上头，静静望着外面的世界。


    龙族视力可达千米之外，他窥探着如今的世道，学习着这个时代需要掌握了解的东西。


    电力遍布每个家庭，百姓无需自己劈柴生火，或用烛火照明。


    每个人都有一个名为手机的东西，时时刻刻攥在手里，可以迅速联系到远在各地的亲人朋友。


    每家每户都有个大屏幕，叫做电视，电视里放着的人影录像，叫做电视剧、综艺、电影，甚至还有他未曾见过的金发碧眼的异国人。


    吃穿住行，人世间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在飘窗坐了多久，他头发已半干。


    他起身动了动脖子，对着朱槿毛绒玩具成堆的床榻扯了下嘴角，妥协走了过去。


    刚准备掀开被子，他听见客厅的朱槿有动静，垂眸思索，下一秒卧室已空无一人。


    龙井瞬移到了朱槿面前。


    他在试探如今的身体，还能使用多少原身的力量。


    他居高临下观察着她，她额头浅密一层汗，手死死攥紧被角颤抖，整个人蜷缩的只剩一小坨，而且越缩越紧。


    龙井能感受到，她很痛苦。


    他扫了眼原本伤口的地方，已完全愈合，确认了她这副样子不是魔物所伤导致。


    他闭上双眼，尝试着进入她的梦，他本不抱希望能成功，因为人的意识会抵御外来侵入，尤其是像朱槿这样的除魔师，会比普通人更加抵触。


    但不知道为何，他竟然顺利的进入了她的梦，没有任何阻挠。


    唯一的解释就是，如今她的意识可能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


    龙井来到朱槿梦中。


    梦中所有的一切都染了一层浓雾，他向前走了一步，景象清晰一些，乌云密布的天空，敞开的大门，兴许是朱槿心情所致，天空忽然放晴，周围敞亮。


    龙井身边变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仰头，门口挂着横幅，上头写着南城高中毕业典礼。


    别人看不见他，他继续向里走去，里面是穿着统一服装的青年，他今日学到过，这叫校服。


    景象把他推到了名叫操场的地方，除了方才见到的身着校服的学生们，每个人身旁还站了他们的家人，庆贺他们毕业了。


    龙井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朱槿。


    她开心地笑着，热情洋溢。


    朱槿穿着校服蹦蹦跳跳，和同学打成一片，别人身旁都站了家人，只有她还是独身一人。


    她时不时往操场入口望去，在期待些什么。


    倏然她兴奋向入口跑去：“你们终于来啦！”


    龙井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来者有四人，其中一人是朱槿的外公李泉，剩下三人只能虚虚瞧见人影，没有实际的相貌和身形。


    李泉比如今年轻许多，行动便捷，也没有拄拐杖，他拍拍朱槿的肩膀，骄傲道：“我们小槿毕业喽，今晚外公亲自下厨，给你做顿满汉全席！”


    朱槿对着李泉挤眼：“那我要吃清蒸鲈鱼，酸辣鸡胗，小炒黄牛肉……”


    李泉大手一挥：“没问题！”


    朱槿走到另外来两个人中间，挽起其中二人的胳膊，撒娇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呀，我等好久了，娜娜的爸妈早就到了。”


    随后她又探头看向李泉旁侧的人，“还有你外婆，有没有给我准备毕业礼物？”


    朱槿口中的外婆逐渐清晰起来，像是被朱槿赋予了灵魂，她一头白发，戴了副无框眼睛，从外表看，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她不苟言笑，做出批评朱槿的样子，语气却带些笑意：“还想要礼物？你体术练成那癞蛤蟆样，我奖励你个毛栗子。”


    朱槿犟嘴：“现在是谈论我学习，又不是谈论我体术……”她四处看看，压低声音，“我除魔棍用的不厉害，一定是你教的不好！哼！”


    “你……”朱槿的外婆负手，“今日不跟你计较，改天罚你打木桩。”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朱槿绕到外婆身侧，试图勾住她的手臂，“我保证以后好好练。”


    “嘶……”朱槿外婆皱眉轻呼，朱槿觉得不对劲，看向她藏在身后的手，长袖里头缠了纱布，“外婆你受伤了？！”


    “你们是不是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朱槿看向他们几人。


    朱槿外婆宽她心：“都是小事，已经上过药了。”


    “请同学们站回原位，毕业典礼马上开始——”广播里喊着。


    到这儿，场景瞬间颠倒，龙井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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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陷入黑暗。


    这是朱槿的梦境，饶是他双眼可在黑暗中视物，如今也瞧不见任何东西。


    “啪嗒，啪嗒，啪嗒——”


    天空有雨滴落下，龙井眼前又逐渐有了景物，同方才开始时一样，雾蒙蒙一片，但能听见水流声。


    他向前一步，发觉自己站在了一条汹涌的河流旁。


    “外婆！外婆！”身旁传来朱槿的声音，龙井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所经之处迷雾渐渐散去，龙井瞧见朱槿握着除魔棍四处找寻着家人，十分急切：“外公！爸爸妈妈！”


    朱槿还身穿着刚才的校服，想来是方才那仪式结束后发生的事情。


    朱槿弯腰屈膝，扶着膝盖，“血……”


    她低头的位置，刚好能瞧见河边碎石中残留的血迹，她不顾疲惫的身体，再次四处找寻起来，“外婆——”


    朱槿向前奔跑，龙井追过去，场景突然又折叠到了新的画面。


    彼时，晴空万里，朱槿和她的家人们仍旧在一块儿，她正和同学们挥手告别，见时候差不多了，朱槿的家人将她带到了无人之处。


    “车呢?”朱槿探头找着，“爸爸，你没开车来吗？”


    朱槿的父亲此刻也逐渐露出的容貌，他身形高大，模样憨厚，有些难为情：“我们不是坐车来的。”


    “那你们都是怎么来的？”朱槿看向他们几个。


    梦里没人应声。


    朱槿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她外婆身上，她的表情再也不似方才那样放松自在，她自顾自解答：“是外婆，她的空间转移，你们原本在哪儿？”


    朱槿的外婆望着某个方向皱眉。


    朱槿的父亲温柔地摸了下朱槿的脑袋，说着：“小槿，你先回家，在家乖乖等我们。”


    “爸爸，你们去哪儿？”


    朱槿想抓住他们，但是四人都在她面前消失了，回到了原来的空间。


    朱槿愣在原地，她心中慌乱，不好的预感袭来，她从书包里找除魔棍，双手结出速天印，“四象，四兽，四维，四方神……”她用最快的速度进入星宿星盘，“井宿，帮我找到外婆他们。”


    她求助着闪耀的星宿。


    井宿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是方向的指引。


    “多谢！”朱槿收了星盘，向着井宿所指的方向跑去。


    这回梦境彻底跟镜子一样碎了，碎片十分模糊，看不清画面。


    龙井伸手，触碰到一块碎片，旋即被吸入其中。


    他来到了一个商场，但是商场里所有的人都静止了，他瞧见朱槿从大门跑入，她满头大汗喃喃：“自动扶梯，自动扶梯不见了……来晚了……”


    龙井回忆着朱槿说的那个叫自动扶梯的东西，是他今晚刚学到的一个器物，可以使人在楼层之间不费吹灰之力来回。


    他扫视四周，果然，楼层与楼层之间被掏空了。


    万物皆可生魔，想必有人将已魔化的此物，转移走了。


    “哐哐——”远处传来异响，朱槿回头。


    她发疯似的跑向声响传来的地方，龙井听见了她心中所想：


    外婆一定会把魔物转移到人最少的地方……周围无人之处……一定是那个还未建成的森林公园！


    画面一黑，龙井人已去到了朱槿所想之地。


    是之前出现过的场景，那个落雨的河边，森林公园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