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作品:《宦妻姜芙

    二人仰头望向一处月光,皎洁一齐铺在这二人脸上,待崔枕安走近,姜芙身形未动,只是目光朝后斜去,“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看?”


    “还好。”他不是风花雪月之人,近日朝事繁多,方才入宫时因得沈家的事与父皇起了龃龉,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快,这会儿便消了大半。


    听他搭话,姜芙借机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站着,几乎贴近了看他五官的轮廓,仍旧是一如从前那般俊朗清冷的五官,丝毫未变,奈何皮下藏着一颗薄情的心。


    无论从前与现在,这颗凉薄的心都将姜芙杀的体无完肤。


    最重要的东西都被他带走了,姜芙心也跟着死了,再不会对这个人报有任何希望。


    “崔枕安,夏时马上就不见了。”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唤他的名字。


    姜芙声线甜脆,似有一双软手捏住他的心口,他最听不得姜芙这般叫他的名字。手不觉搭上她的纤腰,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目光沉然,淡蓝的眼白在月光下被蒙上了一层光辉,时闪时静,“什么?”


    “现在去泛州游湖是不是还来得及?”为免他起疑,姜芙又往前凑了凑,“现在若不去,怕是只能待明年了。”


    今日的姜芙的确有些怪异。


    可具体怪异在哪崔枕安一时也说不清楚。


    精明若他,轻笑一声,将人搂得更近些,“姜芙,你最好别在动歪心思。”


    “待明年吧,大不了再等一年。”听他这样说,显然姜芙拉了脸。


    崔枕安心里虽有顾虑,转念一想,又觉着是自己多心,索性也就应了,“那明日就去。”


    没再应声,姜芙只是在他肩前点点头。


    软香入怀,崔枕安一时心念动起,一手拖了她的腰,一手臂朝下环住腿根,唇轻轻贴到她的耳畔,正触了她饱满的耳垂,“你可好了?”


    前些日子初回,又气又恨,他自是没什么分寸,擦拭的时候,隐隐看到蝴蝶翅膀所包之处略带肿起。


    被人耳畔吹气弄的痒,姜芙忍不住缩了脖子,还未应声,崔枕安的唇便落了下来,一如先前,将她的唇轻轻咬住,辗转微磨。


    姜芙身子僵直,感觉他滚热的掌正掐在自己的腰系,随之脚下一空,被他抱起转了个圈儿带到桌上。


    姜芙低呼一声,下意识手臂环住他的肩,手指借此机顺着颈侧朝下移三寸,钟元曾告诉她,这是一处死穴。


    作者有话说


    ??


    第39章游湖


    当然,她不会在这里对崔枕安做些什么,因为她还得活着,还得带许岚沣回家。


    指腹自他肩上移开,崔枕安欺身过来。


    姜芙也记不清自己身上的衣衫是如何到了他脚边,又是如何被垫到了背后,只记得长夜漫漫,她的汗珠子和崔枕安的溶到了一处,洒于四方桌上,榻边,还有窗前......


    一直到姜芙筋疲力尽,困倦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崔枕安才肯放人。


    姜芙似在梦里被人打了重重的一顿,再醒来时身上似散了架似的酸疼难忍。


    一整个白日人都晕晕乎乎的。崔枕安早就不知去向,只隐隐记得他几乎折腾了一整晚没睡,天不亮时便走了,还给她额上留了一个湿糯糯的吻。


    一走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才又归来,带着姜芙出门游湖。


    长街依旧热闹,京中夜市人头攒动,借着中元节最后一抹热。


    从头至街尾,卖小物什的摊位挨在一起,从前姜芙很少出门,偶得年节可以出来一次,恨得眼珠子仅长一对长的少了,可这回再来,便再无从前的心境,只觉着十分无趣。


    崔枕安着一身便装,牵着她一如寻常百姓穿梭在人群当中,方柳和仇杨一前一后护着,暗中还有侍卫随行。


    姜芙目光无神彩,只随意从摊位上略过。


    无留意时,一个扎双髻挎竹蓝的半大小姑娘拦住二人去路,手里拎了一支并蒂莲递到姜芙面前,“姐姐买支并蒂莲吧!”


    小姑娘见着崔枕安扯在姜芙腕子上的手,眼珠子亮晶晶的,紧着又加了句“买了并蒂莲,百年好合,白头相守!”


    白头相守两个字让姜芙眼皮一跳,她睁望着眼前的并蒂莲,又看了小姑娘亮闪闪的眼,终是没有抬手去接。


    反而是崔枕安轻笑一声,单手捏过小姑娘递来的莲蓬,塞到姜芙手中。


    方柳过来付钱。


    这一支并蒂莲不过三文钱,其实是两只用极细的丝线在端处绑了,再将根理了,远瞧着便似一支而生。


    只为了图个好意头。


    终归还是假的。


    姜芙拿在手里也觉着有些好笑,丢又丢不得。


    中元节一过,湖岸边到处可见莲花河灯,稀稀两两承着对前人的思念。


    这季节湖中荷叶依旧繁盛,荷花却已落败,仅剩莲蓬。


    夜里不算太热,偶有凉风,宽湖之上两艘花船各占东西,偶有几叶小舟飘在湖上。


    方柳租来一叶小舟,搀着崔枕安上船,而后姜芙再站上去,脚下不稳,姜芙身形摇晃,被人抱住腰际堪堪站稳。


    小舟三人,方柳五大三粗站在正前显得整个船身有沉坠之势,崔枕安摆手示意他上岸。


    方柳自是谨慎,不放心道“殿下,属下还要为您撑船。”


    “不必了,去坐旁的。”崔枕安环顾四周,岸上偶有行人来往,湖心宁静,不见得会有什么风险。


    方柳不敢啰嗦,只能在岸上留了几人,再同仇杨又租了一叶小舟来随着崔枕安的小舟不远不近的跟着。


    离岸越远,越是宁静,远处的花船隐隐还能传来琴瑟之声,偶尔望去,花船上有人饮酒作乐好不欢愉。


    这世上好似所有人都是欢愉的,除了姜芙。


    湖心深处,还剩残存荷花,更多的是挺直身的莲蓬,姜芙提着手中的油灯,随手掐了一支拿在手里把玩。


    星河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动一闪,似碎金光亮。


    崔枕安坐于船头摇桨,月光正好打在他背后,瞧看不清他面上颜色。


    应她所求去游湖,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崔枕安隐隐觉着姜芙情绪不太对,自昨夜起便越发诡异,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讲不出。


    总归她肯出门,还主张游湖,在崔枕安看来,这是个好兆头,两个人之间似在一点一点修复。


    总能好的。


    划桨并不太难,只不过顺着水流比划两下便到了湖心。


    他喜欢安静,姜芙也喜欢,便有意挑了一处荷叶茂盛之处。


    小舟摇晃着入了藕花深处,船上灯火入了湖心丛生的密叶,便化做萤火仅照亮那一片,叶擦肩头,姜芙再抬眼,眼前一片荫翠。


    小舟卡在密叶中,再难前行,姜芙提着灯的手指紧了紧。


    尽管时间过了许多年,可眼前这场面与当年被丢在湖心的场面重叠在一处,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惧将人包裹,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湖心不美,她当初惦念不过是因为崔枕安的缘故罢了。


    与他泛舟,是姜芙昔日的执念,谁成想竟以这种方式实现。


    此刻花期已末,多见莲蓬,像极了姜芙与崔枕安,时机总归是不搭的。


    崔枕安见再难行,手上动作便停住了,起身来到船尾,坐到姜芙身侧,“就停在这儿吧。”


    长指摘了一支莲蓬,“花都落了,不见几朵,只能明年再来了。”


    姜芙目光别到旁处,有意不去看他,心中暗笑,“哪里来的明年,你我之间何来明年。”


    这念头一起,姜芙一下子怔住。


    回想从前在旧府与崔枕安也曾许过关于两个人未来的种种。


    那时她对未来有许多期待,事事关乎崔枕安,那时他也是应的痛快,面上还会笑盈盈的,现在细想,他当时应也是这种心态。


    表面什么都应,实则暗地里嗤之以鼻。


    或还会笑她蠢,就如同现在她视他这般。


    一想到此,姜芙眼睛竟也跟着微微勾起,学着他当年说话的口气,十分自然地应了一句“好。”


    反正对于不在意的人或事,丢出去的承诺就如放出去的屁,风一吹就散了。姜芙才不在意。


    见她笑,崔枕安心里倒舒意许多,同她并肩坐着,手拉住她的腕子。


    “现在将你独自放在这里,还会哭吗?”崔枕安知道姜芙过去不愉快,但是他还是想听,想听姜芙亲口讲说只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


    “自然不会了,我知道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她眼微弯,说的话却内有深意。


    崔枕安当然不晓得此刻姜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难得脸上露了一些松意。


    这阵子公事繁忙,着实累得紧了,昨日又一整夜未睡,眼下有些乌青。


    就势躺下,头枕手臂,躺于荷心望夜空。


    明月就挂在天上,被星河围包,似伸手就能触到,周遭静谧,崔枕安闭上眼养神。


    细风吹得荷叶摆动,空气中还存着淡淡的花香。


    眼角瞄见崔枕安躺下,姜芙眼环四周,自细长的荷茎缝隙朝外瞧看,方柳和仇杨的小舟就在不远处,岸上还有侍卫的人影,时不时的朝这边探看。


    姜芙侧过头,见崔枕安仍闭着眼躺在那里,身形未动,悄然抬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指腹微动,自里取了一根长针藏在袖管之中。


    几双眼齐刷刷的朝这边盯得紧。即便是这茂密的荷叶也难以尽全遮盖。


    姜芙只能顺势后仰,躺到崔枕安的身旁。


    听到身旁响动,崔枕安睁眼,正对姜芙四目相对。月光顺着船内竹帘的缝隙照在姜芙的脸上,给她脸上蒙上一层绝美的月光,也给原本就清澈的眸子加了一层晕意。


    月下看美人,美的惊心动魄。


    她红唇一张,贝齿轻启,终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枕安。”


    一如从前。


    这一声甜脆的唤声让崔枕安心弦一动,他手臂支起撑起上身,单手抚了她的脸颊之后,终忍不住吻住她的唇。


    情动时起,男人喘声由平到急,单手握了她的掌心,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二人高挺的鼻尖儿撞在一处又别开,姜芙手臂稍伸,环住他的脖子。


    又似蛊惑一般唤了一声“枕安......”


    此一声,姜芙用尽毕生惑力,甜捏着嗓音,一如秋日挂于树梢上的甜枣,急着待人采撷。


    这一声好似又给崔枕安传递了某种信息,他眼未抬,手臂伸起,扯了挂在船身上的银钩,原本卷起的竹帘哗啦一声响,垂直顺下,将月光与船尾的灯火光亮一同隔在外,也将两个人包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