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的速度超乎黎佑珉想象，她几乎是被桓崇推着走。回过神时，桓崇牵住她的手，带她洗漱。


    水扑向面，冰得皮肤发红，泡沫揉搓，黎佑珉的脑袋清醒了些。


    她抬眸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还有一个眼神从她背后冷冷地盯住她，引起浑身战栗。


    桓崇漫不经心地环住她，递上洗脸巾，懒懒地笑出声：“还没好？”


    哪敢再墨迹，黎佑珉擦掉水珠，在洗漱台寻半天，抓抓头发，“有没有气垫梳？”


    “没有，抱歉，带你回家比较突然，没准备。”桓崇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讲实话，“也没有新的换洗衣物。宝宝，你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住、一、段、时、间。


    远没到这个地步！


    睡醒的每分每秒她都想逃。


    眼珠一转，黎佑珉迫不及待地提出解决方案：“我让沛玉送。”


    住一段时间和同居没有任何区别，可以约等。她不要，再和桓崇呆在一起，她会发疯。


    饭香味四溢，胡姨摆好碗筷。


    桓崇搂着她，边走边说：“沛玉去干更重要的事情了，你安心住吧。是不是觉得我胡姨在不习惯？我一会给她放假，下午饭我来做。”


    话音落地，黎佑珉的心跳起来，她像看傻子一样看桓崇：“你不上班了么？你把我助理怎么样了？”


    她克制走路的速度，还要防范桓崇的“偷袭”，步履维艰的即视感。


    抬头环视，这间公寓和她第一次去的公寓不一样，有钱人狡兔三窟。


    步步难捱，她扪心自问，找不到昨夜的答案。


    桓崇冷笑：“我上不上班集团都是我的，至于你的小助理——她在练车。”


    沛玉练车，黎佑珉崩溃，第六感告诉她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本就断片头疼，绞尽脑汁，她猜不到。


    “我们还是说说昨晚的事情吧。”说出心底的事，黎佑珉如释重负。


    她转身抬脚，暗戳戳地还原全部过程，她不要不清不楚。


    桓崇有点期待，摆手让胡姨回家，手按在黎佑珉的肩上：“等等。”


    黎佑珉顿了顿，心提到嗓子眼，声线紧张：“怎么了……不可以吗？”


    她低不可闻地委屈，小声叹气。


    因为她拿不住桓崇的意思，先是“情人”，又是“适可而止”，一晚欢愉变成“女朋友”，不让她走，好似要囚住她。


    恐惧占据大脑，形成一片雾。


    桓崇淡淡地说：“先吃饭。”


    他用力，黎佑珉纹丝不动，意识到小姑娘和自己杠上，他毫不客气直接抱起。


    黎佑珉捶打他的背，喊道：“放我下来！”


    “不可能，先给我吃饭。”


    强硬态度之下，黎佑珉果然噤声。


    一顿饭吃得沉默，黎佑珉喝完面前的汤粥，便说：“我吃饱了，我们去——”


    桓崇用公筷夹起空心菜、排骨、丝瓜，土豆和茄子，放在黎佑珉面前的小碟上，“多吃点。”


    “……桓哥哥我吃不下了。”


    桓崇若有所思的点头，抄起空碗，走进厨房，边盛粥边说：“那再喝点。”


    行，算你狠。


    黎佑珉握住瓷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她挑食，不吃丝瓜，把丝瓜拨到一边，夹起空心菜拌粥。


    空心菜一股丝瓜味，黎佑珉有点想呕。她抬眸，发觉桓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个眼神有点恐怖。


    “不会怀了吧？”


    “什么！”


    “没有那么快，赶紧吃饭。”


    “……我们说清楚。”


    害怕是人之常情，只能想起部分的情况令人忧心。黎佑珉没有特别在意第一次，但她计较。


    计较喝多了酒，不知怎么回事。


    她甚至想，说清楚，就这样算了，她和桓崇两清，辞掉在桓氏集团的挂职，回Alove工作室过回她本来的生活。


    桓崇不为所动，眼神发暗。


    黎佑珉一鼓作气，捧起碗喝粥。


    对方点点桌面，语气严肃：“吃点排骨，你太瘦了，抱起来只有骨头。”


    这种没皮没脸的话，大概只有桓崇能说出口。


    黎佑珉挑起嘴角，扬起极度敷衍的假笑。


    装模作样吃两口，黎佑珉撑着脑袋，恹恹地说：“这下可以了吗？少爷。”


    桓崇点头，“口味合不合适？”


    怔愣，黎佑珉回味，细致地看了一桌菜，发觉都是北方的家常菜，口味偏咸辣，完全不是港城当地的饮食口味。


    心跳加速，黎佑珉遮过脸，她很感动，不想让桓崇发现。


    “我已经吩咐过了，过几天会有更合口味的菜。”桓崇得意，“我们在哪里谈？客厅、饭桌、书房、床上？”


    黎佑珉汗颜，“书房。”


    桓崇面上挂不住，有些心虚：“书房有点乱。”


    书房像谈正事的地方，黎佑珉挑眉：“那我们去外面吧，找个咖啡厅坐坐。”


    桓崇思定：“跟我来。”


    进入书房需要刷指纹，桓崇握住密码锁，门松开了。黎佑珉跟在他身后，正要进去时，他再次强调：“真的很乱。”


    黎佑珉狐疑：“你……你金屋藏娇？”


    桓崇顿住，回头看她。


    气氛僵硬。


    黎佑珉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憋了半天想到话头：“今天的饭很好吃，替我谢谢阿姨。”


    好像没有起到好作用，她又说：“我们进去吧，我先帮你收拾书房，再谈事情。”


    说着，她弯起腰，想从缝隙中挤进书房。桓崇捏主她的脖子，无情道：“你脑子喝酒喝坏了？”


    “才没有。”黎佑珉拍他，娇滴滴形象全无，“我帮你嘛，早年实习也做过行政——”


    她后悔了。


    立刻改口：“但我行政做的不好。”


    各种资料随意扔放，连一块下脚地都没有，大理石桌面干净地发亮，文件上落了厚厚的灰。窗帘紧闭，没有光，墙上挂着一副毛笔字，赤色的字。单看有些压抑，这不像书房，像犯了错关人的牢房。


    “还要进去吗？”


    意识到这里藏着桓崇的秘密，黎佑珉乖巧退出，换了口吻：“桓哥哥，我们去客厅谈吧。”


    桓崇挡住她的路，硬生生道：“就在这。”


    逼她往里走，拖鞋踩着文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挠得人心痛。


    陡地，黎佑珉思绪沉重。


    仅有一张椅子，没有地方可以坐。


    桓崇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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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坐在大理石桌上，自己拉过椅子，年久失修的皮椅皮质爆开，有些划手，桓崇讲究坐下，仰头看她。


    很冰，黎佑珉蹙眉，稍微往前坐了一点。


    她双手交叠，先开口：“昨晚是怎么回事？”


    “你喝多了，我打电话，沛玉接，我去接了你。”桓崇实话实说，“回来后我们接吻，你身上黏腻，还有烟味，我就给你洗了个澡。再然后——”


    “停。”


    与其说思索片刻，更不如说反思自己。


    黎佑珉轻眨睫毛：“昨天我也主动了，不算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发展很快，我没办法接受。”


    “什么？”


    “你还是把我当情人吧，我做不了你女朋友。”


    “……”


    黎佑珉的语气是理所当然，他听得云里雾里。


    桓崇句句字字拆解开，腿伸直，脚放在桌面上，夹住黎佑珉。


    “你的意思是当情人，我玩我的你玩你的？”


    半晌，黎佑珉才反应过来，扣扣手：“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昨天的事情我们当没发生过。”


    桓崇更觉得诧异。


    他忍了忍，怒火袭卷全身，终究包不住火。


    他一度怀疑黎佑珉智商有问题。


    “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真想把黎佑珉关起来，关几天她就不会笑着说怎么样了。她只会求饶，求他放她出去。


    金丝雀本就该在笼中生存。


    桓崇玩味地舔唇，仿佛看穿她，洞悉一切，岔开话题：“先告诉我，去酒吧之前发生了什么。”


    黎佑珉沉默了好一阵，她心乱如麻，什么都不愿意说。


    “被欺负了？是谁。”


    桓崇开始猜。


    黎佑珉咬唇。


    “你前男友来找你了？”


    毫无逻辑的推测，黎佑珉脸色异常。


    桓崇收回腿，借力一滑，他坐着的高度与黎佑珉的腰身平齐。


    “第一次是我的，对吗？”


    他循循善诱。


    黎佑珉已然不想说话。


    “你特别想我，但不敢找我，对不对？因为在法国的事情我伤了你，你的心里有结。我可以解开它。不许喝酒解愁。还有……宝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国了？我可以去接你。”


    黎佑珉动动嘴。


    “我很爱你。上次吵架的事情可以翻篇吗？你爱我几分？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我允许你小打小闹，在我身边好不好？”


    这一刻，黎佑珉分不清谁是谁。内心有一种冲劲，点破她的牢笼。


    白月光不再是白月光，而是一个符号。


    黎佑珉突然出声：“我爱你你爱我的百分之一也可以吗？”


    桓崇握住她的手，引导她下来，跌进他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想把她揉碎、嵌在自己的身体，听到她问，点点头。


    他相信黎佑珉会百分百爱他，这不过是掩盖身份差距的担心、质问的措辞。


    有人需要反复确定才能相信爱，有人需要点点头就能说爱。


    “好。”


    黎佑珉的手搭上桓崇的脖子。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底在想谁，只是一个轮廓，而那个轮廓——桓崇刚好可以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