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影山飞雄。


    最喜欢的运动是打排球，兴趣爱好是排球，未来的目标是成为最佳二传手，毕业之后会一直打职业，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上一直打下去。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付出的努力有：上课的时候在老师没讲课发呆的空隙在脑海里模拟演练排球的技巧，在排球队练习的时候争做最早出晚归的人，对每一次比赛都全力以赴……


    “美羽，有那么好笑吗。”我静静地看着拿着我的国文试卷笑得前仰后翻的姐姐。


    她首先对我整体的文采下了一个判断“你真的是国三的学生吗，我怎么看你的文字怪年轻的，像小学生的水准。”


    ……


    她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又逐字逐句地点评着：“请问什么叫，老师发呆的空隙？让我猜猜，肯定是你们老师让你们做练习，你没听见，还来说老师发呆了。”


    我觉得事实不是像美羽说的这样，但我懒得反驳。


    “影山你，除了排球之外不打算培养一些别的兴趣爱好吗，比如吉他。”美羽把我的脸抬起来看来看去，“现在冷面吉他手在女高里可是很吃香的。”


    “不要，会浪费练习排球的时间。”


    她放下我的脸，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整个人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团泥一般的物质。


    “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为什么要找。”我满不在乎地说着。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从小到大美羽都是这样，一有什么坏心思就会从瘫软的状态变得精神奕奕。


    她一把从沙发上弹起，端坐着：“你的幼驯染，心音，如果她有了男朋友，你和你的幼驯染就会“啪”一下，断开。就算你们关系再好她也会和你保持一些距离，毕竟你是男生。”


    我皱眉，美羽说什么胡言乱语我都觉得无所谓，但这件事她说的完全漏洞百出，让我都忍不住反驳。


    “心音她说过的，会一直在我身边。”


    “什么时候说的？”


    “……爷爷去世那几天。”


    我感受到美羽的情绪一下低落了，察觉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说的事情，我闭上嘴。


    “那时候说的啊……”美羽她比我更快调整好情绪，“那是安慰人的话，不作数。”


    “为什么不作数。”我认真地看着她，打算纠正美羽这个错误的观念，“心音说到做到。”


    美羽端起一幅成熟大人的架子，跟我分析着：“行，那就当这句话算数。但陪伴也是分程度的吧。”


    “我和我朋友，虽然上了大学很难一起出去玩，但对着屏幕联系也是一种陪伴吧，陪伴的方式有很多种。所以心音把时间给她的正牌男朋友，对着屏幕陪伴你，这种事情你也能接受？”


    我搞不懂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直觉告诉我美羽说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但还是呛声回道：“那心音就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哈？！”美羽被我的发言惊掉下巴，“你难道要横插一脚，让人家分手？”


    “我才不会这么做。”我根据美羽这个活生生的样本分析着，“男朋友总会分手，美羽你高中的那个不是也分手了？”


    我看到美羽姐攥紧的拳头，微微后退几步，嘴上的话还没停下：“所以心音会和她的男朋友分手，然后和我的关系是最牢不可催的。”


    我的观察出错了，美羽并不是要揍我，她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我看着她一脸得意，总觉得接着说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挥舞着手机，心满意足对我说：“影山，在恋爱方面你果然还是个小学生，长大以后你会求我删掉这个视频的。”


    “哇咔咔咔咔！”


    我的姐姐仰天长啸，其实她才是小学生吧。


    /


    但这段对话今天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从早到晚。


    菅原学长问我为什么生气，话里话外都说着我不应该生气，起码以这种身份不应该生气。


    我想他们肯定不知道心音和我的约定，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想着给心音写情书的人会是谁，然后估算一下几天他和心音会分手，最好一天就分。


    月岛举起手。


    虽然他一直在点燃我的怒火，我也确确实实地生气了，但我总有一种预感——心音是不会答应他的。


    他居然约心音晚上一起回去。


    明明每天是我和心音一块回家的。


    放学后，我顺着拥挤的人流穿梭在街道上，对话声充斥耳旁，却没有一句是对我说的。


    我把这有些怪异，不像是我会诞生的想法抛在脑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和心音最常去的一家便利店。


    他们家的关东煮最好吃。


    玻璃窗雾蒙蒙的，隔绝了我的视线。我下定主意，今天先自己吃一份关东煮，然后明天告诉心音，她一定也会很想吃。


    这样就不会和月岛一起回家，而是和我一起来便利店。


    这样想着，我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些，为自己的机智周全的计划感到满意。


    我推开门，看清眼前场景的一瞬，扬起的嘴角立马拉平了——眼前的人是月岛。


    我踮起脚一看，果然，被他挡住的是心音。


    所幸心音应该不怎么喜欢月岛，第一次带他来便利店也不分享最好吃的关东煮。


    我稍稍放心了些，也更改了主意。


    今天不吃关东煮了，不然会被月岛发现这个好吃的东西。


    我随机在货架上拿了一瓶牛奶，很自然地坐在心音旁边。


    心音居然没理我。


    这很不对劲。


    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她的眼泪正往下淌。


    我一边急忙拿纸擦去她的泪滴，另一边腹诽着月岛的不靠谱——被拒绝了之后还把心音弄哭。


    ……


    我想岔了，心音告诉我那不是拒绝，是感动。


    心音因为月岛的告白而感动了，所以她是打算答应他吗？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一时觉得便利店的空气不宜过多地吸入，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或许我什么也没说，就推门离开了。


    我依靠在电线杆上，没有走远。


    透过单向的玻璃窗，什么也看不见，也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候，我单薄的和恋爱有关的知识点一下涌进了脑海。


    在一起之后会怎么样？


    会牵手吗，会拥抱吗。


    我有些不愿再往下想，明明和美羽姐说过的，即使心音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反正会分手，最后还是我们的关系最亲密。


    所以为什么光是连设想都难以忍受呢。


    我忍不住又想了起来。


    菅原学长说“如果对方是个很好的人”，月岛他会怼人，算是很好的人吗？


    但是心音觉得他很好，然后从今往后一直在一起，不分手了，那怎么办？


    一连串过去轻轻掠过的问题在此刻避无可避，我任由他们搅乱我的头脑，最后迈步离开了。


    /


    本以为睡一觉我的心情就能正常些，平常躺在床上转排球的行为也被我暂时放下了，把被子扯得皱巴巴，翻来覆去好几回，总算能够入眠。


    然后又被烦人的梦弄醒。


    梦里的我接过心音和月岛的捧花，还真挚地祝福他们，我在心里暗暗说了句“怎么可能”。


    闹铃没响，我还错过了早训。


    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自己，我争分夺秒地跑出门，却被在花坛里打理花草的妈妈拦下。


    “影山，今天是周末啊。”


    我总算找到了闹钟没响的原因。


    挠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又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了一觉之后心情更糟糕了，像马上要被点燃的炸药，我躺在床上，盯着高高的天花板。


    「我不想心音和别人在一起，月岛也不行，短暂的男朋友的关系也不行」


    「我很生气，但好像也不是生心音的气，和月岛也没关系，好像生气的对象是自己」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自己生气」


    想不明白的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厚相册，心音的爸爸是摄影师，总喜欢给他们拍照。


    他翻过一张张相片，每一张照片里的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影山飞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记性，面对排球之外的事情，也有这么好的时候。


    他捧着相册，被细碎的记忆碎片敲打着头，忽然灵光一现。


    “如果，心音会因为男朋友而减少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那我成为她的男朋友不就好了吗？”


    他马不停蹄地对着手机搜索「成为男朋友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喜欢对方，有些想通的影山盯着那两个大字，怎么看怎么顺眼。


    总觉得把它放在他和心音的名字中间，相当地严丝合缝。


    「影山飞雄“喜欢”栗原心音」


    再也没有比这更确切表达他感受的词语了。


    他接着往下看。


    「温柔、包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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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人、会做菜……」


    他觉得这些自己都能做到。


    但是，他又有些泄气，想到心音好像已经和月岛在一起了，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该拆散别人的感情。


    ——说不定是自己多想。


    他打起精神，发了条line给心音，几乎立马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影山飞雄：心音你答应月岛的告白了吗……」


    「Kokoro：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没有和月岛在一起」


    「影山飞雄：那你可以出来一趟吗？就现在。不用出来了，我去你家找你。」


    「Kokoro：那么着急的吗！那我先起个床。」


    /


    我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胡乱穿搭的影山。


    怎么能有人这样穿衣服。


    花衬衫配牛仔裤，雷人的撞色搭配令我眼前一黑，配合上他前面发来的讯息，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着急。


    他一坐下，就拽住了我的衣袖，不让我找把椅子坐下，急匆匆地说着：“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心音。”


    老实说，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我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同意，但还是冷静了一下，问道：“影山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是因为月岛吗，觉得我和别人在一起之后不会按约定那样说到做到，不想和我分开，所以打算跟我在一起吗。”


    我设想其他可能：“或许你还没有想清楚对我是什么感情，是喜欢还是对幼驯染的那种依赖，他们两个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我止住了话语，因为影山一眨不眨地沉默注视着我，耷拉着脑袋，很低落地看向我：“是我想明白的太晚了，才会让心音有这种不放心的想法。”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从耳畔到了我的心里。


    “是因为情书和月岛，我才认真地想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完全不能忍受别人成为心音的男朋友，即使心音还是可以和我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不会违背我们的诺言。”


    “我也不是依赖你，即使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密不可分，但我还是分得清它们之间的区别。”


    “只是依赖的话。”他离我越来越近，虽然我们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他的气息却愈发贴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只是依赖的话，会想要永远抓住你的手吗？”


    “只是依赖的话，会想要永远地紧紧相拥吗？”


    “只是依赖的话。”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唇上，又急忙移开，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接着说道，“会想要，亲你吗。”


    “唔，大概不会。”


    我笑盈盈说道：“我想要和影山拥抱，想和影山牵手，想和影山亲吻。”


    “请问影山，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呆愣愣的，后知后觉把我抱了起来，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那我想，心音也喜欢我。”


    “bingo，影山答对了，是一直很喜欢，比影山发现自己喜欢我，还要早的多。”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他凑得更近了些，细软的头发散落在我的颈部。


    “我喜欢心音。”他念得格外清晰。


    “我听到啦。”


    “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我被这一击补充的直球击倒，开窍的影山攻击力强得可怕，我也不甘落后。


    “这样啊，那我就是超喜欢超喜欢的那种。”


    我捂住他的嘴。


    影山被打断了将要说出的话，眨巴眨巴着眼睛，显得很是无措，和在球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有些不同，但也一样让我喜欢。


    他肯定要说——那他就是超超超喜欢。


    这样我们会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


    其实讲个不停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我松开了手。


    他却不按常理出牌，什么话也没说，深蓝色的眼睛把我拽进他的海域，我闭上眼。


    在谁也没有讲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我要让美羽删掉那个视频。”


    我好奇追问：“什么视频？”


    “……一些年少无知的话。”


    我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这句话虽然短促，但值得一说的点过多了吧。


    首先是高一的影山所谓的「年少无知」，还有他一本正经地后悔着的表情，莫名坚定起来的决心……


    “心音不要笑了。”他拍拍我的后背，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我擦拭眼角的泪花，又一次笑了起来。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