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并没有在无尽的下坠感中惊醒，他的电话都被抢走了，意味着他不能再通过他人的魔力自愈。治愈时那股灼烧其实会压过伤口的疼痛，唤醒约翰的既不是受伤的内脏，也不是肋骨的骨折，而恰恰就是那股令人难以忽视灼烧感没了。


    约翰在一片空地上坐起身，疼痛像过电似地传递到大脑，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其次的，约翰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联系人列表被人清空了。他的大脑也混混沌沌，不太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可能是大脑中某一块区域烧出了问题，约翰不仅疼痛，还相当想吐。胃部的抽搐让约翰面色都扭曲起来，他的状态非常不好，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约翰勉强思考着，这是哪里？自己好像不在原先的地方，刚刚自己是不是联系上了本土神明来着？


    但再仔细想想，约翰又记不起来什么了。他的身体状况很奇怪，一边是接近死亡的身躯，另一边却又有古怪的满足感。约翰再次回忆了一番，确定是真的有人接了他的电话，约翰没多少犹豫，又给对方打了过去。可这次，没人再接了，对方简直就像某种自然现象，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察觉不到祂任何的思维活动。


    约翰眼珠乱转，从他的身体外部传来被什么啃食的感觉，但是他使用不了魔法视觉，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吃他。约翰认为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必须尽快恢复移动能力。约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体里的内脏都会有拉坠感，约翰艰难地呼吸着，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他这时候还自嘲，本来自己的肺就跟个破气球似的，这下再往里面戳俩窟窿，干脆把肺再卖出去，反正也没有多少功能了。


    如果约翰还能用魔法视觉的话，就能看见脚下这些黑雾，实际上是一条条的黑色锁链。它们向约翰聚拢，一旦碰到约翰就开始腐蚀他。约翰迷惘地一条条联系他世界的那些‘朋友’，之前还会骂骂咧咧送来魔力的人，现在却不接电话了。


    不只是他世界里的那些人，就连约翰刚搞到手的本土神明联系方式，也都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有神明是接了电话的，但他们一看是他，又马上把电话挂了。约翰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在忙，以前联系他们的时候，不接电话也是有的。


    内出血让约翰觉得很冷，他的皮肤变得苍白，他在想，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了，连灵魂都不会剩下吧？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死了。他们一定会觉得，康斯坦丁又去哪里躲债了。如果自己死了，灵魂能回他的宇宙吗？


    不，他不想死啊。如果能回去，去地狱也可以，折磨他也可以，约翰总有机会跑的。他不想下地狱，也不想上天堂，他就想活着。约翰无法辨别方向，只是向前走。痛觉似乎渐渐消失了，约翰知道这是一种恶化征兆，可他阻止不了。


    约翰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将所有人的电话都拨了一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便他已经加入了信号网。他被抛弃了。他被抛弃在这片陌生的宇宙里。约翰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相较于其他康斯坦丁，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虽然该经历的都没少，不过他总是能得到爱。


    约翰知道自己是个烂人，别人也知道，可如果有事，是真的会有人来帮他的。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不是赌注吗？你们在里面砸了这么多能量，就放任我死在这里，你们会血本无归的知不知道？！强烈的不甘心涌了出来，被他害死的那些人呢？为什么不恨他？


    一直缠在他身上，想要把他害死的哥哥呢？为什么不来找他？约翰已经忘记，自己把那个胎死腹中的双胞胎哥哥当成麻烦，最后作为筹码卖了出去。此时约翰居然在怀念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爱太轻，活到最后，约翰认为恨才是最深刻的。


    如果是在他的世界，他们不会轻易放他死去。因为约翰身上的契约太多了，他们绝不会允许约翰到别人手里，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们都不会允许的。约翰被濒死状态影响，视野也变得狭窄，那些黑色的雾气如影随形，变得越来越多，时不时就出现在约翰视线中。


    约翰为什么这么想回去？只有那里可以证明他存在过，有那么多人恨他。但约翰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什么，他知道闪电侠在回溯时间，可为什么自己醒来时在梦之国度呢？突然，约翰视野里出现了一扇大门，他向上看去。


    门上雕刻的天使与鲜花、古朴的雕塑无一不在告诉约翰，这里是教堂。呵呵，约翰知道自己不会上天堂，他也不会忏悔自己的罪过。在他的童年时光中，他从未犯下什么错，可能是那时候他祈祷了太多次，但上帝没有一次对他伸出援手，反而是魔鬼在引诱他，约翰后来就再也没祈祷过了。教堂约翰倒是常来，每次他到教堂来，第二天教堂就会发现少了东西。


    约翰认出这似乎是哥谭的那个老教堂？他的脑子还能转，真是太好了。约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推开了门，因为他的用力，肌肉收缩将已经折断的肋骨又往里送了一下。约翰头上满是冷汗，教堂内都是人，嘈杂的声音却无法传达出清晰的意思。


    约翰站住不动了，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如果不是扶在门上，他应该会当场栽倒。约翰觉得要是自己摔倒了，就很难再站起来。约翰在嘈杂声音里，听到了一句相当清晰的话。她淹没在人群中，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想要个孩子。”约翰在人群中看到了她饱满的嘴唇和真挚的眼睛，那是玛莎。


    视野之外的黑雾飘动，约翰定定地看着盘踞在教堂上方的浓稠黑色生命，祂向玛莎蔓延着，在人群中聚集在了玛莎身边。祂似乎轻轻捧住了玛莎的脸，抚过她的身体，最后融合进了玛莎的小腹中，一瞬间，教堂里的所有黑雾全挤进了玛莎身体里。


    约翰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在上下碰撞。约翰记起，那时他拿着带有巴巴托斯气息的空间碎片，割断了这些黑雾与玛莎的联系。他真的是割断了祂与玛莎的联系吗？


    眼前一闪，玛莎就在另一个建筑里了，约翰撑着的教堂大门变成了单向玻璃。托马斯和玛莎脸上虽有悲伤，但并没有绝望。他们带着小布鲁斯到处寻医，约翰的眼神很难聚焦，可他依然从玛莎和托马斯神色中，看出他们不记得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了。


    要是他们还记得小布鲁斯和玛莎身上发生过什么，他们就不会是带他寻医问药，而是寻找神秘学的概念了。约翰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着，他还能走到这里，已经算是意志力极强，可以被绿灯戒选中的强。


    布鲁斯，约翰有点想笑，他原以为是别人算计了死亡权柄，使祂诞生为蝙蝠侠。但是他搞错了，一开始就搞错了对象。是玛莎先向祂祈祷的，从始至终，那个胚胎就是死亡权柄，而不是什么地面行者。


    原来他从地基就打歪了，事情太过荒谬，约翰努力了半天，嘴角还是向下撇着的。不过也是，他都快死了，笑不出来很正常。说实话，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小布鲁斯生出来的时候是个人形，约翰就已经很惊讶了。


    约翰混沌的脑子已经支撑不了太多思考，他打算靠一会儿缓一下。可随即，一股极强的拉扯感出现，把约翰勉强聚集起来的意识抽得快要消散，他从被抽出去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相当年轻，当他抬起头，约翰才看清楚他的脸。


    那是约翰非常熟悉的一张脸，它陪伴他度过了将近五十年。那是这个世界的康斯坦丁？为什么对方是黑色头发！不对啊，为什么他那么年轻？看起来感觉就像17、18岁，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心高气傲，或者说无法无天。当年的他似乎也是这样，有了一点力量后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很快沉重的现实就会压断他的颈椎，让他再也抬不起头。


    于此同时，这个年轻的康斯坦丁举起了一把有点像手枪的武器，上面刻的花纹十分繁复，不过约翰已经辨认不清这具体是什么效果的了。他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不给我力量是吧！NND，给你打一顿，看你给不给！


    约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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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打不通电话了，不是，这是什么版本的自己啊？你的魔法界我的魔法界好像不一样呢？约翰怎么想也想不到，世界意识给他开了创造模式，丧钟算是打爽了，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地狱的魔鬼们身上，要不是最近天堂戒严，他还能攻上天堂。


    约翰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火力，身手好像也不错，但这是魔法师吗？谁家魔法师这么彪悍啊？不过，约翰很快也想不下去了，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约翰死前还在想，这个世界的画风太清奇了。


    他迷迷糊糊地倒在地上，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玛莎回到了韦恩庄园。她一进门，就被小布鲁斯扑了个满怀，布鲁斯叽里咕噜地说：“欢迎回来，妈妈！”


    小布鲁斯的情况有所好转？为什么？6岁的布鲁斯看起来跟寻常孩子没什么区别了，似乎走上了正常的道路。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康斯坦丁？自己的力量好像也在往哪里流动？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一定有什么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约翰的呼吸心跳停止，瞳孔开始扩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约翰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亡，可这一天来临时，却又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不舍，这些东西让他挣扎求生，显得狼狈而滑稽。这是生物的本能，也是人类的欲望，这是原罪。


    在灵魂脱离身体时，约翰也终于摆脱了人类脆弱的□□限制，他终于记起自己曾经遗忘的事情。跟他产生链接的那个本地生物，他曾经见过的，在他的世界里也有这样的一个意识体。


    在被闪电侠回溯的时间线里，约翰醒来过，但他被困在了梦之国度，因为睡魔不见了。约翰在梦之国度徘徊，也同样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意识体，祂在重塑世界线。祂也把约翰托起，将他送到了新的世界线中。祂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们，就像玛莎和托马斯爱着布鲁斯一样。


    是这个世界的意识体干的，约翰明白了，这些权柄是这个意识体送过去的，祂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喜爱。可惜，约翰世界里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爱他们了。他们失去祂时，甚至都不认识祂。约翰记起，原本他是要给蝙蝠侠他们带去这个消息的，他们没有可以无限支撑他们的后盾了。可这段记忆被他们世界的意识体抹去，徒留一片空白。


    约翰想让人记住祂，但祂显然不这么想。这才是约翰怎么都想回去的真正原因，他们还欠祂一场葬礼。但他回不去了。他想回去。


    无论是谁都好，带他回去吧。


    就在约翰的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黑色的雾气显现出原型，它们像抓一只苍蝇一样抓住了即将消散的约翰。这些锁链将他固定在了原地，约翰身后出现了最完整的死亡权柄，小布鲁斯跟玛莎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这片空间就静止了。


    布鲁斯穿着定制的小西装，看上去华丽骄矜。但是，他的表情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布鲁斯瞟了一眼固定在半空的微弱光点，往这个方向走来。小布鲁斯的体重明明很轻，可是每走一步，都会引动那团巨大的黑色烟雾。


    布鲁斯听到了约翰的祈祷，这些黑色烟雾将约翰献上。小布鲁斯自言自语：“我时常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你害我变成了这样，我要诅咒你。”


    “我诅咒你，永远也不能回归死亡的怀抱，约翰·康斯坦丁，我讨厌你。”


    布鲁斯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深坑，黑雾外的空间分崩离析。他却没有受到影响，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布鲁斯想，自己可真是个好人，这么讨厌约翰，还是会帮他实现愿望。没办法嘛，约翰都主动向他祈祷了，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帮他一下好了。


    布鲁斯一点也不愿意再看见他，于是又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约翰就剩下这么一团脑波了，别说感知能力，思维都不剩下什么。就算如此，听到布鲁斯的问题，约翰下意识模模糊糊地说：“玛莎答应亲我的......”


    布鲁斯脸瞬间黑成了煤炭。


    他一脚把约翰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