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知道自己打错了电话，这个接电话的不是善茬。它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约翰留下的后手，不，说突破还不算准确，它是直接融入了约翰的身体，而约翰设下的屏障没有任何损伤。它接触到约翰的那一刻，它就看到了约翰，而约翰也看见了它。


    原本约翰应当立刻准备好措施，以防这位他乱打电话招惹来的东西，像翻书一样翻看他。但是不行，约翰与它发生了连接，无数信息钻到了他的脑海中。这与约翰之前连接过的所有生物都不同，他能看见一切。


    恒星、黑洞、所有的星系、所有的生物，都以另一种方式被拆解，强硬地塞到了约翰面前。不管康斯坦丁有多厉害，他始终还是人类，不管人类的灵魂有多么有用，但不能否认，人类的躯体脆得跟纸一样。约翰的大脑像被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他都能感觉到什么在他的头盖骨下绽开，可约翰就是无法停下，无所不知的视角引诱了人类刻在DNA里的贪婪。


    这一瞬间，约翰以为自己连接到了上帝。


    随后他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杰克的幻境能容纳到处发疯的死亡权柄，也能容纳乱给神明打电话的康斯坦丁，可世界意识也挤进来是不是就有点给他上压力了？杰克辛辛苦苦编织的‘毛衣’，结果钻了头大象进来，周围的幻境开始闪烁。


    杰克立马拉着克拉克跑路：“有东西进来了，我的幻境要塌。我靠，怎么是世界意识？”


    克拉克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去它那里，跟它汇合？”


    杰克转头看向克拉克，克拉克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哦，原来是这样’的劲。杰克双手一张开，又从身体里冒出绿色的液体，与构筑幻境的那一部分相呼应，隐形的波纹拍打着幻境，闪烁的频率开始减少：“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嗯，”克拉克爽快地承认了，不过他想了想，“等我确认之后，再告诉你。世界意识在哪？”


    杰克暂时在外部稳住了幻境，可他没有让克拉克走的打算：“别去，世界意识跟康斯坦丁待在一起。世界意识应该是被康斯坦丁弄出的动静吸引来的，以这个强度来看，康斯坦丁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我们暂时别过去。”


    克拉克还没说话，视线之内就突然出现了遮天蔽日的黑雾，是布鲁斯。布鲁斯横亘在他们与世界意识之间，犹如一座绵延万里的山脉。杰克为了创造这个如此真实的幻境，可是加了猛料的，他发现幻境要塌时，第一反应是跑。因为这个幻境崩塌，炸出来的‘玻璃渣’能弹他们一身，够幻境里所有人狠狠喝一壶的了。


    杰克不是不能带人直接瞬移，可万一瞬移途中，幻境就炸了。先不说布鲁斯本来就受到了刺激，幻境崩了之后，他再一看，发现他把克拉克偷了出来。以康斯坦丁当时的状况来看，杰克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杰克左想右想，还是叫世界意识过来稳妥一些。


    世界意识挨点打又不会死。


    布鲁斯也发现了周围的闪烁，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想了半天决定先护住玛莎。他知道这不是真人，布鲁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是自己的妈妈，这就够了。约翰这段影像被布鲁斯完全盯上了，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盯。


    布鲁斯展开自己的身体，蔓延到一大半幻境，约翰这段影像的一举一动都在布鲁斯的视线范围之内。布鲁斯慢慢那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在他没出生之前的事，但无论是托马斯、还是玛莎，都从来没有提到过，哥谭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约翰的确是在想办法保护玛莎，他想了很多种办法，并且一一尝试。同时，约翰也没放过哥谭其他人的动作，几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家族在这场事故里全军覆没，底下人更是打成一片。布鲁斯笼罩在哥谭上空，他的视角比当时的约翰可全面多了。


    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在帮托马斯·韦恩，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帮助托马斯稳定住了哥谭局势，没有让骚乱向哥谭之外蔓延。布鲁斯不认识他们，却在他们伸出援手时感到了安心与信任。他们真是一群好人，这个想法出现在布鲁斯心中。


    与之相反的是约翰，即便他在救玛莎和托马斯，布鲁斯依旧觉得他别有所图。布鲁斯的本体一直在玛莎身边，他看到了玛莎逃避追杀的狼狈模样，看到了她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做出的所有努力。托马斯虽然没办法与她见面，但他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跟玛莎联系。


    约翰给了他们相互联系的办法，不过受限于魔法元素，他们只能这样通话。可这是他们唯一的慰藉。玛莎本来就身体不适，又被追杀，整天活在提心吊胆中。她有时会问约翰：“是不是我接触了什么，他们才会盯上我的孩子？”


    约翰摇摇头：“是他们盯上了你的孩子，才开始做的准备。不是你的问题，不管你怎么避开这些东西，他们总有办法让你接受。你不行，就让你身边人来。他们就会这种方法，因为这种方法对人类就是最有效的。”


    玛莎其实听懂了，不是她的问题，是她孩子的问题。约翰头两天尝试的方法没用，玛莎依然被噩梦纠缠，但她并不记得具体内容，只有醒来后残留在情绪里的恐惧在提醒她，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孩子。


    约翰看起来状态也很不好，就算他回到安全屋后清理过，玛莎仍然能嗅到他身上的烟味，以及更多浓稠黏腻的混合味道。玛莎接过约翰递给她的杯子，里面装了热水。玛莎坐在床上小口地喝着，平复做完噩梦后激烈的心跳。


    约翰没有安抚玛莎，而是在吓唬她：“如果没有我阻止，那么你下一步就会是出现幻觉。噩梦越来越清晰，而你的噩梦也会出现在现实中。它们不是突然就替换掉了你的正常视觉，而是一点点地侵蚀你的感知。”


    “你不知道幻觉会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幻觉究竟是不是幻觉，”约翰转过身，坐在了地板上，他靠在床沿上，嘴里还嚼着什么，“等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你想象的，他们就会弄出一个真实的案例，让你怀疑自己。恐怖的是，他们有无限的时间，而你没有。”


    玛莎没办法靠热水驱散心底的寒意，在约翰身上，她看见了那个神奇的魔法世界恐怕没有普通人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你呢？他们也是这么逼迫你的吗？”


    约翰没有回答，不过玛莎也从他的神色中找到了答案。其实约翰真的很会照顾人，玛莎需要的一切必需品，约翰早早就备下，只等玛莎伸手了。除了逃亡的时候吃了点苦，玛莎认为自己过的算是比较好的。


    “你曾经也救过很多人吗？”很多像我一样的、被盯上的人？玛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那么有生命力。她语气中的情绪是她身为人类的象征，这些情绪随着声音吹拂，他们是人类珍贵的宝藏，所以才会引来众多觊觎。


    约翰盯着在他们头顶上的那盏橘黄色的灯，以及旁边围绕着这团光芒飞舞的不知名小虫。半晌，约翰叹息着说了一句：“太多了......”


    不知是在说他曾经帮过的人，还是在说他曾经没帮成的人。


    玛莎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她说：“我不会放弃他的。”她的孩子是那么坚强，玛莎能感觉到，他想诞生。那么她一定会尽她所能，保护他。


    约翰失去意识后，世界意识查明了再布鲁斯时间线里发生的一切。给世界意识都看愣了，你说你把什么东西扔我世界里了？布鲁斯变成两等分了？这时间线还能要吗？世界意识不是没看见周围闪烁的痕迹，它也大概能猜到这是杰克或者克拉克的造物。


    可世界意识出不去了！它的这部分信息流被困在约翰身体里了！世界意识往外探的时候，才知道当时它戳破了什么，它把闪点世界的世界壁给戳了一个洞。事实上，世界壁通常被理解的是包裹着世界的壁垒，但世界壁还有一个微观概念，每个世界诞生的本地生物，跟其他世界有泾渭分明的界限。现在，世界意识把这条分界线擦掉了一部分。


    得益于约翰疯狂地削弱自己，又往身体里灌满了这个世界的魔力因子，约翰身上代表着闪点世界的信息正在减少，反而是这个世界的信息量在增多。克拉克又无意间给他重新塑造了操作系统的一部分，如果打个比方，就是约翰现在有了一张绿卡。


    约翰没了意识，这下就更完蛋了。因为世界意识还在他身体里呢，世界意识变成约翰了。世界意识还找不到它戳的那个洞口在哪里，约翰的身体全是漏洞啊，它都不知道哪个洞才是它进来的那一个。


    世界意识都没有把约翰的思维全品尝一遍，它怕自己被这些奇怪的思想给污染，这回世界意识知道踩屎是什么感觉了。世界意识一刻也不想在约翰的身体里多待，它选择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个查，把洞全堵上，剩下的那个，肯定就是它戳的洞。


    这时世界意识感到了一阵拉扯，可比康斯坦丁召唤它的时候有劲多了。它察觉到是外面的情况，再一看，芭芭拉这个计划有点东西的，看来家里要请高人了。世界意识想了想，顺手把自家的世界壁关了，把约翰的所有电话全掐没。


    这样，康斯坦丁就没法再请闪点世界的外援。世界意识点点头，又开始了它的填洞大业。世界意识也不敢乱来，它怕把这地方弄坏了，会打乱克拉克他们的计划。正想着这件事，世界意识眼前就冒出了一个绿色的泡泡。


    杰克看着在约翰身体里的世界意识，世界意识看着变成了酒神因子的杰克，他们面面相觑。


    杰克告诉了世界意识，他和克拉克的方位，让它动作小一点找过来。世界意识动手能力超强，它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出去的洞了。可怜的康斯坦丁还不知道自己电话线全被砍断，世界意识带着他的身体，向杰克所指的方向飞去。


    杰克跟它说，要它动作小点过来。世界意识以为杰克的意思是，不要破坏他的造物。它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顶着约翰的身体，即便约翰记忆里有被布鲁斯暴打的画面，世界意识就没往‘它会不会被布鲁斯认成约翰’这个方面想。


    理所当然的，世界意识并不习惯人类的视角，它一头撞在了布鲁斯身体上。布鲁斯正在为玛莎落泪呢，扭头一看，仇人自己找过来了。当即抄起了砂锅大的拳头，干了世界意识好几拳。世界意识被打得天旋地转，不知今夕何年。


    布鲁斯一动起来，整个幻境又开始摇晃。这回杰克也控制不住了，他一边跟克拉克往外跑，一边惊声怒骂：“都说了让它动静小点，它怎么都不看路的啊！那么大个东西刚杠在那儿，它是瞎的吗？”


    世界意识第一次完整操纵来自其他世界的身体，硬抗了布鲁斯几拳，血条都打得见了底。世界意识当场慌了神，恰好此时它找到了它戳出来的洞，想都没想就一头钻了出去。随后一股奇特的吸引力交叉在约翰和布鲁斯之间，这股力量像剪刀一样，轻易将幻境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幻境立刻开始崩解，当一个巨大的建筑开始崩塌时，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讨不了好。克拉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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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克快一步，在碎片飞过来之前就离开了幻境。世界意识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空间碎片扎了一身。‘砰’的一声，幻境再也承受不住，炸开的空间碎片如同高速射出的子弹，眼看就要撞上世界意识和不远处的杰克。


    克拉克下意识撑开了自己的身体，把逃出来的世界意识和杰克都护在了翅膀下面。爆炸将梦境的雾卷了起来，克拉克都被掀了一个趔趄。大雾散去，克拉克才咳嗽着收回翅膀。世界意识分出的信息流太小了，又被空间碎片扎了一身，信息被扰动。


    世界意识攀附到了克拉克身上，吞噬着那些卡在克拉克身体里的空间碎片。杰克则是盯着原本的幻境中心，雾气散开之后，三人都看见了，在爆炸的地点，也就是原本幻境所在的范围里，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布鲁斯和约翰都不见踪影。


    杰克那个七拐八拐的计划没有成功，但目的却以相当奇特的方式达成了。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梦境下层的路。被幻境炸出来的。


    世界意识听完克拉克的叙述后，才发现克拉克、布鲁斯、杰克，这三人大哥别说二哥，都疯到一窝去了。世界意识赶紧把信息流里的那些康斯坦丁的思维扔出去，闭上了所有感官，终于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不是幻境炸出来的，”世界意识的声音很无奈，“那个洞就是布鲁斯身上的那个。”


    世界意识在爆炸发生时离的最近，它看见了约翰和布鲁斯之间的绞力，那股力量横扫了整个幻境，加速了幻境的爆炸。唉，世界意识之前还放狠话，说要克拉克和布鲁斯好看。但现在被克拉克可怜兮兮的眼睛一看，世界意识还是乖乖地给他挑出伤口里的空间碎片。


    “那我们直接跟着下去吧？”克拉克对杰克说。


    世界意识跳到了克拉克脸上，咬牙切齿地捏起克拉克：“你们就不能商量一个安全一点的方案？？！你又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万一你们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办？杰克这个形象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杰克紧皱着眉头，看着世界意识少见地在发飙。他开口打断世界意识：“雾又聚过来了，要走赶快。他们不可能一下就掉到底，洞口这么大，但我却感觉不到很多下层的气息，他们大概还隔了一层。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才好判断能不能直接把布鲁斯拉上来。”


    世界意识一口气又憋了回去：“我没办法下去，会出事。这个约翰·康斯坦丁是原先那个闪点世界来的，我把他的信号全断了，他不可能绕过我得到魔力。丧钟去扮演康斯坦丁了，估计也能让神族把他拉黑。同一个世界不会出现两个康斯坦丁。”


    “丧钟那边我给了全部的权限，这个康斯坦丁应该会被极度削弱，也算是看看我们之前商量小丑的方案放到康斯坦丁身上，你们看一下行不行的通，”世界意识从自己身上揪了两个小圆球下来，分别递给克拉克和杰克，“这是‘安全绳’，你们有危险就直接回来。”


    “反正克拉克已经会用了。”这种安全绳世界意识更新换代了，之前的是世界意识本体，而现在的，是世界意识另做的版本。不是世界意识本体。被别人看出问题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世界意识在这个地方待的越久，受到干扰的梦境就会越多，它不能长待。


    世界意识已经不指望布鲁斯的时间线还能用了，它还是赶紧出去重做一条时间线出来。它也不在意什么掉人的漏洞了，查不查清楚都是小事，只要这三个人能保住命就行。


    克拉克用力抱了一下世界意识，把它亲得啧啧作响：“我知道你会在，你就是我们的安全方案啊！”


    世界意识捂住克拉克的嘴：“少来这套！”


    杰克摇摇头，世界意识嘴上这么说，但从它微弱的抗拒力度可以看出来，它相当吃这套。不过杰克想了想，他上他也不行。这还活个毛线啊？跳了。杰克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只留下克拉克和世界意识拉拉扯扯。


    克拉克见杰克不在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克拉克严肃地问世界意识：“我有个问题，你的这个世界里，有没有能影响命运的东西，或者，人？”


    世界意识茫然：“没有吧？我没有创造过这种东西，我要升格呢，影响命运相当于影响世界线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命运之骰不是能影响命运吗？”克拉克想到之前有一次，沙赞就是拿着命运之骰来控制主世界的康斯坦丁和老巫师。


    “我告诉明明你们，它是叫概率之骰的，可沙赞非要叫它命运之骰，还说什么很帅，”世界意识忍不住地叹气，它都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成熟了，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你看，这些带跑偏了吧？”


    “概率之骰是针对概率进行改动，命运则是要更晦涩一些，连我都没办法完全掌握我自己宇宙里生命的命运，要做出这种东西，或者诞生这样一个生命，体量要相当大，又或者干脆就是某个大世界的集合体，”世界意识直白地跟克拉克说，“我没钱，要做也只能做残次品。”


    “那就是你曾经做过啰？”


    “没有，是别的世界意识跟我讲的。”


    克拉克凑近观察世界意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扮演者没来之前，你能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世界里生命的命运？”


    “我怀疑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能控制命运的存在，包括你升格的想法，或许也是受到了影响的。你最好去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