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的话语，含糊不清，醉意深沉。


    任谁听到，或许都会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只是他大醉之后的胡话而已。


    然而，无人看到，这一刻，顾长青那混沌迷蒙的双眸之中，却爆绽出两道璀璨的精光，有着摄人心魄的威势。


    不仅如此。


    他的周身，也有一道道玄而又玄，不可言说的道韵，缓缓弥漫而出，上下沉浮！


    那道韵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


    它时而化作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时而又编织成一张笼罩万物的命运之网。


    无数细密如尘的金色丝线，自虚无中诞生，缠绕在他的指尖，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谱写着一段全新的因果。


    大因果术！


    在观摩了鸿钧颠倒乾坤，逆乱法则的手段之后，顾长青对于这门无上大道的理解，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了一场疯狂的蜕变与升华。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修士服下丹药，伤势反而加重的本质。


    看到了众生吐纳灵气，修为反而倒退的根源。


    一切的一切，都在于那被强行扭曲的“逻辑”。


    鸿钧，或者说那混沌风暴，并非是创造了新的法则，而是篡改了世间因果法则的根本。


    就好像，一场棋局，棋盘未变，棋子未变，但棋盘上的规则，却被强行改写了。


    这一幕，若是被鸿钧，亦或是混沌老祖看到，必然会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毕竟，混沌老祖动用本命伴生法则，才引得那滔天的风暴，动摇因果。


    而此刻，顾长青不过是一己之力，却也拥有着这样的手段。


    岂不称得上惊世骇俗，震古烁今？！


    顾长青周身的道韵愈发浓郁，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悟道状态，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充耳不闻。


    而此时此刻。


    圣人净土之外，末日的景象，愈发恐怖。


    那横贯天地的山河社稷图，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图卷之上，山川崩裂，星辰陨落，其中的世界正在走向凋零。


    女娲的圣人之躯，也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另一边，后土脚下的六道轮回盘，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那浩荡的天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堪重负的嗡鸣。


    圣力，正在告罄。


    她们的抵抗，即将到达极限。


    显然，纵然女娲与后土有人道、地道的力量加持。


    但这二道，出世终究是太晚了。


    所积攒的力量，也还是不能与天道达到真正的势均力敌。


    更不用说，鸿钧身旁还有那混沌老祖，乃是在引动天地之外的恐怖伟力，压盖而来。


    女娲、后土二人，面色说不出的凝重，体内圣人伟力也早已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不过，净土之内，亿万生灵感受着那摇摇欲坠的庇护，感受着那重新开始渗透进来的混沌气息，无不面如死灰。


    绝望，再一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


    后土猛地抬起头，她不再去看那岌岌可危的屏障，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无尽的九天之上，那混沌的源头。


    一声厉喝，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鸿钧！混沌老祖！”


    “尔等好毒的手段！竟敢击穿天地壁垒，引混沌之气降临，当真不怕天谴么？”


    圣人之怒，震动了整片残破的洪荒。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冷笑。


    那笑声自混沌深处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神识之中响起。


    “纵有天谴？那又如何？”


    一个苍老而霸道的声音，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轰然降临。


    “区区天谴，也想阻拦本座？”


    “后土，女娲，你们两个小辈，还是太天真了。”


    “今日，本座必要让那顾长青死！”


    话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恐怖了千百倍的威压，猛地自九天之上镇压而下！


    那声音的主人，混沌老祖，终于不再满足于隔空施法。


    他似乎，要亲自出手了！


    “不好！”


    女娲的面色剧变。


    仅仅是这一缕威压，就让她们联手撑起的圣人净土，发出了即将崩碎的哀鸣！


    混沌老祖的强大，远超她们的想象。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众生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修为稍弱者，当场元神崩裂，化作飞灰。


    “今日，谁也救不了他！”


    混沌老祖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审判般的意志。


    “也包括，你们！”


    话音未落。


    那无尽的混沌洪流之中，一只完全由最纯粹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灰色巨手，猛地探了出来！


    那巨手遮天蔽日，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五指张开，仿佛能将整个洪荒世界都攥在掌心。


    其上，布满了毁灭性的道则纹路，每一次闪烁，都有一方虚空被彻底湮灭。


    它没有攻击别人。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金鳌岛！


    它要一掌，将整座金鳌岛，连同岛上的顾长青，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可见混沌老祖对于顾长青的恨意，达到了何等深刻的地步！


    甚至可以说，对于他而言，颠倒世间因果，使得天、地、人三道皆受影响，从而削弱地、人二道的力量，也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够镇杀顾长青，那么一切都值得！


    当然，除此之外，混沌老祖自然也还想要夺回自己那件伴生至宝，混沌珠。


    看着这一幕，女娲、后土二人，也是瞳孔一缩。


    “休想！”


    女娲与后土对视一眼，同时娇喝出声。


    她们很清楚，一旦让这一掌落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轰！


    山河社稷图与六道轮回盘，在这一刻，燃烧起了最后的光芒。


    两位圣人，竟是不惜燃烧自己的圣人本源，也要挡下这一击！


    斑斓的图卷与巨大的神轮，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神光，冲天而起，迎向了那只毁灭一切的混沌巨手。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那陷入悟道状态的顾长青，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因，是我。”


    “果，是你。”


    “现在，该还了。”


    而随着顾长青这一指点出。


    紧接着，混沌珠悠悠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