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就是脆弱。


    在山河社稷图与六道轮回盘的伟力映照之下，方圆亿万里的疆域，那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混沌风暴，竟真的被暂时抵挡在外。


    动荡逐渐平息，仙光氤氲，神芒垂落。


    这片由两位圣人联手撑起的净土，成为了整个洪荒世界，在末日降临之际，唯一的希望之地。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斑斓的图卷屏障，在混沌洪流的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那镇压大地的六道神轮，运转之间也带上了一丝晦涩与迟滞。


    圣人之力，并非无穷无尽。


    尤其是在这天道法则都被颠覆的时刻，她们每分每秒的消耗，都远超以往。


    若是继续下去，那这最后的净土，恐怕也只能被混沌风暴撕碎，荡然无存。


    不过，眼下，亿亿万众生，也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快，快躲到那方圣人领域之中。”


    “那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了，万万不要落后了。”


    眼前，已经是众生唯一的希望。


    话音未落，一道道身影，便急忙化作流光，朝着那圣人领域御空而去。


    所有人，无一例外！


    只求，片刻生机。


    或者说是保住自己那仅剩的法力与修为，不被混沌风暴彻底席卷、吞没。


    而另一边。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洞府之中，顾长青依旧斜倚在云床之上。


    他面前的水镜，将外界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两位圣人燃烧圣力，庇护苍生的悲壮。


    还是那无数生灵争先恐后，逃入净土的仓皇。


    他都看在眼里。


    某一刻。


    他那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骤然清亮了一瞬，原本慵懒的姿态，也微微一正。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事实上，正如女娲与后土所想的一样。


    顾长青并非真的束手无策，更不是在冷眼旁观。


    他是在观摩。


    观摩鸿钧引动混沌，颠覆法则的种种玄妙。


    这种从根源上将整个世界“格式化”的手段，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道法”展示。


    而就在刚才，顾长青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


    他发现，世间的因果，彻底颠覆了！


    水镜之中，一处角落的景象被他无限放大。


    那是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修士，在逃亡途中法力耗尽，被一块崩碎的大陆碎片砸中了身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成功逃入山河社稷图庇护的范围后，他松了一口气，连忙取出一枚顶级的疗伤仙丹服下。


    仙丹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药力涌向四肢百骸。


    然而。


    下一瞬，那名太乙金仙却发出了一声比之前受伤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只见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地向外翻卷、扩大！


    血肉消融，骨骼崩解！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磅礴的药力便将他的半边身子，彻底“治愈”成了一滩模糊的血泥。


    他的元神想要逃出，却被那股诡异的因果之力死死禁锢在残躯之内，一同走向湮灭。


    这一幕，让周围刚刚逃进来的修士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顶级的疗伤仙丹，会变成催命的剧毒！


    但顾长青看懂了。


    因果，被逆转了。


    在此之前，正常的因果是，因为“受伤”，所以需要“丹药”来“治愈”。


    丹药是“因”，治愈是“果”。


    但现在，鸿钧将这个根本法则，强行扭曲了。


    丹药不再是产生“治愈”之果的“因”。


    它反而成了追溯“受伤”之因的“果”！


    服下丹药，不会让你伤势愈合，只会让你所受的伤，以百倍、千倍的程度，被“返还”回来！


    若是被剑气所伤，服下丹药，丹药之力就会化作更恐怖的剑气，从内而外将你撕碎。


    若是被烈火灼烧，服下丹药，丹药之力就会在你体内燃起更猛烈的神火，将你焚为灰烬。


    这就是鸿钧的手段！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毁灭。


    更是从根本上，颠覆所有后天生灵的认知，让他们的一切挣扎，都变成加速自己灭亡的催化剂！


    不！


    更准确的说，这不是鸿钧的手段。


    而是那混沌老祖引来的混沌风暴，展现出的骇人威能与作用。


    顾长青的思绪飞速转动，水镜中的景象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在镜中的，是一群正在打坐调息的修士。


    他们身处圣人净土之中，暂时安全，便下意识地开始吞吐天地灵气，试图恢复消耗的法力。


    这是亿万年来，铭刻在每一个修士骨子里的本能。


    吞纳灵气，炼化己用，固本培元，洗精伐髓，提升修为。


    然而现在……


    “啊！我的法力！我的道基！”


    “不！为什么会这样！”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只见那些正在打坐的修士，一个个周身气息狂泻，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向外流失。


    他们的修为，正在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飞快倒退！


    天仙、真仙、地仙……


    不过短短片刻，就有不少修士的境界，从仙人之境，跌落回了凡尘！


    更有甚者，因为法力流失得太快太猛，根基不稳，当场爆体而亡，化作一团血雾。


    顾长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又是一个因果颠倒的例子。


    过去，众生吞纳灵气，是“借”用天地的力量来强大自身。


    吞灵气是“因”，修为增长是“果”。


    如今，这个逻辑被鸿钧彻底反转。


    你再去吞纳灵气，这个“因”，触发的将不再是“修为增长”的果。


    而是“归还”！


    你吞得越多，天地法则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收回你曾经“借”走的一切！


    你的法力，你的修为，你的道行……所有从这方天地获取的力量，都将被强行抽离，返还本源。


    这才是真正的“格式化”。


    釜底抽薪，断绝一切。


    在这种全新的，被扭曲的规则之下，任何试图用过去的方式来反抗、自救的行为，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死的更快。


    良久。


    顾长''青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撇了撇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呢喃。


    “呃…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