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舞云与金凤分享了这件事，金凤说：“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是啊，一个是要走的，一个是会留下的。


    林舞云说：“我这几天有在看房，想换到好一点的地方。”


    这样，走的人能放心。


    这是已经预料到会分离的重逢。


    金凤对于天人永隔有许多经验，虽然有些夸张，但她认为江海与林舞云的将来，与这没什么区别。


    怎么才能将遗憾尽可能地缩小？


    金凤认为，在看得见彼此的时候，多说说话，多笑一笑，哪怕是一起多吃了一顿饭，日后回想起来，也是满足的。


    算起来，那两人，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他们总是避讳着，克制着。


    金凤做东，在自己店里摆了一桌。


    小弟带着菜菜早到一些，蹲在地上帮金凤剥蒜子，林舞云与江海是分开来的，一人乘公交，一人跟在后头吃尾气。


    金凤笑起来，笑海哥老实。


    小弟揉揉眼：“那怎么是我云姐？她怎么能来？”


    金凤淡淡一句：“她当然能来，她不结婚了。”


    小弟：“……”


    菜菜低头扒蒜，触动比较小。


    金凤接着一句：“到手的东街飞了。”


    菜菜：“？”


    菜菜：“……”


    菜菜：“我靠！”


    两个小的着急忙慌朝林舞云跑去，小弟眼泪汪汪：“姐啊……”


    菜菜：“让我仔细看看东街曾经的主人！是我知道的那个东街吗？”


    林舞云笑起来，嗯了声，是半点不在意。


    菜菜问：“什么时候的事？姐你怎么没告诉我们一声？”


    小弟很替她着急：“云姐你还好吗？”


    金凤扬声：“来，吃饭，慢慢说！”


    小弟慢了一步，凑在江海身边：“哥，你是为这个回来的吧？”


    江海：“不然呢？”


    小弟：“那……那……”


    那些从前觉得迈不过去的槛，是不是都没了？


    江海未有言语。


    *


    林舞云被金凤拉着坐在面朝校门的位置，江海站在桌边看了眼，选择坐在她直线距离最远的对面。


    但这样也有好处，彼此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大家举杯，祈愿日子顺心顺意。


    林舞云酒水下肚，简单几句把自己的事说了。


    江海一般不怎么碰酒，这次也倒了一杯，面罩拉下来，脸上的花纹隐在暗影里，人看着有些疲惫。


    林舞云望了望学校，暑假的学校很冷清，这个点，连小猫都懒得出来，她心中很安定，期盼着开学的日子。


    这么望过去，正好连江海也收入眼中，林舞云夹一筷子酸菜炒大肠，塞进嘴里，朝他笑。江海跟着笑起来。


    隔壁的店面一直空着，倒是麻雀还住在那里。小弟生出无限感慨，虽然有了属于自己的网吧，但心里惦记的，还是与大哥早起卖水果的日子。


    那段日子里，遭到的歧视、受到的辱骂、得到的提携、一点一点越来越好的过程，一辈子都忘不掉。


    小弟心里很清楚，一切多亏了林舞云。


    那样高高在上的林舞云落得今天这样，小弟心里不是滋味，暗骂林家人都不是东西。


    林舞云不会与人提及她遭到的屈辱，她只是咬着金凤特地为她做的，特地放在她面前的紫菜炸海蛎，无所谓道：“没事，族谱上本来也没有我的名字。”


    酒足饭饱，大伙要散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停运。


    江海跨在摩托车上，低头调了调车把。


    金凤拉着林舞云：“走，老板，我送你。”


    江海看了金凤一眼。


    金凤朝他飞了个媚眼。


    一切不言而喻。


    于是，三辆摩托车，一齐朝着蔡厝驶去。


    炙热的风拂过面庞，鼓起衣裳，江海望着紧紧抱着金凤的那道身影，淡淡笑了一下。


    一群人在一起，干什么都不需拘束。


    江海拧了一下油门，追上去，叮嘱金凤：“你喝了酒，慢点。”


    金凤呵呵：“老娘听不见，老板，你帮我听一下。”


    江海只好稍稍退了些，与林舞云说话：“你……”


    林舞云才不听，我们阿凤女中豪杰，男人废什么话！


    她蓦地抬手，人微微踩起来一些，啪一声拍了下江海的头顶。


    眼睛亮亮地满是嫌弃。


    江海一怔，天灵盖发麻，又控制不了，失笑着妥协。


    *


    从这天起，小弟和金凤开店都不怎么积极，小弟招了个暑假工当网管，金凤每天只做早餐生意，其余的时间，几人都是在一起的。


    林舞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越来越像样，因为金凤要在里头开火，所以装备非常齐全，油盐酱醋地瓜粉，面线米粉大菜刀。


    金凤教她做菜，从最简单的一碗鸡蛋面开始，当然，从林舞云煎鸡蛋被油吓得哇哇叫开始，众人就清楚，自己一会儿该做什么表情。


    面端上来，小弟很浮夸：“香香！”


    菜菜：“比我厉害！”


    金凤翻白眼，逼自己做个好人：“……还可以。”


    江海盘腿坐在地上，捧着那碗面，闷不吭声，呼噜呼噜，两口吃完，汤水都不剩。


    林舞云觉得，话少的人哦，就是很真诚！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高兴，捻了一块肉下楼喂狗剩下几个人齐齐落筷，不敢碰。


    小弟斜眼睇他大佬：“狠人！”


    江海没提以前在野外老鼠肉都生吃的事，踢踢小弟，警告：“吃了，不许浪费。”


    菜菜属于小弟那个阶级，不需要江海另外再说一遍，自觉端起碗。


    金凤觉得自己能被豁免，江海说：“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说实在话，金凤是不怎么敢惹这位的，骂了句脏的，老老实实吃面。


    吃完有所觉悟：“以后还是不要让林舞云进厨房了。”


    林舞云喂完狗上来，乐淘淘地还想向金老师请教一下明天学什么，金凤斩钉截铁：“不用，你坐着玩就好，一切有我。”


    菜菜笑倒在小弟身上，林舞云盯着江海让他表态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ins style="display:none!important" id="'' + id + ''"></ins>'');(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海摸摸鼻子，半天没说话。


    林舞云叉腰，觉得哦，话少的人，真的好可恶！


    *


    第二天，金凤大包小包往林舞云从旧货市场淘的小冰箱里塞了许多东西，结果冰箱罢工，金凤又骂骂咧咧把那些东西转移回店里，腾出来让江师傅修理。


    江海于这方面没经验，蹲在那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动手。


    小弟拿来一套影碟机，租了一百多块钱的碟，和林舞云一左一右挨着菜菜，刷剧，菜菜捧着一包大薯片，时不时左右两边各有一只手伸过来拿薯片，耳边都是咔嚓咔嚓的动静。


    林舞云要求：“明天我去裁缝店，你们要等我，先看点别的。”


    因为有了这帮人，她将当学徒的日程调整了一下。


    正说着，手机响，林舞云看了看，接起来。


    齐娜说：“我在楼下，老朋友，叙叙旧？”


    林舞云站到窗边，看见了齐娜。


    她说：“好，稍等。”


    她就这么下去了，红拖鞋，宽脚裤，头发随意用鲨鱼夹盘起。站在齐娜面前，也不输什么。


    但在齐娜看来，十分落魄。


    齐娜手里提了个很贵的包，是之前林舞云想买没买到的款式。齐娜骄傲如孔雀，扬眉吐气地看着林舞云。


    目光从她的穿着打扮到她的住所。


    真痛快啊，终于等到这一天。


    “日子很不好熬吧？”齐娜笑着。


    林舞云夸她：“包不错。”


    “阿杰送我的。”


    林舞云：“他一贯大方，从前送包厢公主的包也差不多是这个档次。”


    这事齐娜是知道的，并没放在心上，她没想到的是，林舞云真的有种放弃一切离开林家。


    林家没了这个女儿，联姻的事就彻底黄了。


    一切只能说是天助她也。


    林舞云只觉得她幼稚。


    “齐娜。”林舞云说，“你自己要想好，别的我不知道，他不会娶你。”


    齐娜：“我怀孕了！”


    林舞云看着她，目光幽深，忽而笑了一下。


    像在看一个笑话。


    齐娜很不服气，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为什么林舞云还是如此骄傲，为什么自己还是有种矮人一等的感觉。


    齐娜默默挺了挺肚子。


    林舞云很给脸地看了那个肚子一眼：“他还不知道吧？”


    齐娜：“……”


    林舞云提醒：“在他绝对不会娶你的情况下，你怀孕了，你的孩子就是私生子。”


    齐娜咬着牙。


    “赖杰这辈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号活到现在，最恨这种事，你觉得孩子保得住？”


    齐娜：“你！”


    林舞云：“你没那个命。”


    齐娜后背冒冷汗。


    她其实也在赌。


    林舞云的话令她心虚，令她愤怒，她扬起手臂，林舞云比她更快，狠狠一巴掌扇在齐娜脸上。


    “别再拿你们的那些破事烦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小弟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竖起大拇指：“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