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胎动


    从腊月开始阖府上下便着手准备过年了,福晋的行事韶华虽不敢苟同，但在管家理事上头还算有些能力手腕。腊月初六，熬制腊八粥所需要的材料:红枣、栗子、苓米、黄豆、红豆、绿豆、桂圆、莲子、枸杞、白果、核桃仁、杏仁、桃仁、白葡萄、黑糖等全都准备好了,从腊月初七晚间开始熬粥，一直熬到腊月初八的凌晨，熬制出来的第一锅粥先供奉神明祖先，剩下的才分给主子，而后再是底下伺候的人。


    “宫里也会赏赐腊八粥下来,约摸是腊八上午左右，本福晋会派人去各个院里送。腊八当日府里还会请喇嘛僧人来诵经,且也会在府门前设棚子给百姓分粥,届时会有些乱,你们最好别出院子，早间的请安便也先免了。”云齐说道。


    散了请安,韶华带着碧雪出了紫茎院往回走,李素看了她一眼，扶着绿柳的手也回了碧梧轩，自上次张佳氏和福晋呛上后,李素便不再对她说酸话了，张佳氏与福晋现下虽面上看着和睦,估摸着内里都厌死了对方，既然她们二人对上了,李素自是不会再去搅浑水,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就行。


    韶华心里也门清，自她有了身孕后,福晋自是看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是她忍气吞声把委屈咽到肚子里,云齐也不会因此对她有所改观，该忌惮还是忌惮。只经了那日的事后，福晋好似被身边的人劝慰过了，行事平和下来，一心只顾着养胎，她这一胎约摸着也有七个多月了，待生下来若是个阿哥还好，若生个小格格出来定会视韶华腹中这块肉为绊脚石、拦路虎。


    记忆中福晋是生了四爷的大阿哥的，但韶华也怕她这只小蝴蝶再把大阿哥给扇没了，谁知道她这胎还是不是历史上的弘晖。


    腊八这日，韶华一整日光喝腊八粥了，不过她也不敢喝太多，早间一小碗，上午一小碗，午间一小碗，如此少食多餐，既能补充身体所需营养，又不会食的太过把胎儿养的过大。


    韶华放下天青水釉敞口碗，这小碗的碗壁上勾勒着猫儿的图样，正是刘前按着韶华给的图样子才烧制出来的。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黄晶，把碗端下去吧。”


    “是，庶福晋。”


    这些日子她也摸清了黄晶、红袖等人的性子，黄晶做事一板一眼的，不


    算通透但也从不偷奸耍滑，韶华把她交给碧雪管着，看能不能学一学碧雪的机灵劲儿。红袖性子活泼，一张小嘴甜的像喝了蜜，韶华便让她专职在外头打听消息，也算是因材施用了。


    韶华喝罢腊八粥便自个溜达到院子里去了，她虽觉得府里的日子不如畅春园舒坦，但清风院地方宽敞，且院里就只住了她一个主子，她在院中散个步什么的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不像在畅春园东所还怕再碰上五爷、七爷等人。


    牛嬷嬷有照顾孕妇的经验，胎儿满四个月时，她便让韶华用过膳食后多活动活动，届时生产时也更容易些，她这是头胎，定然比二胎、三胎的妇人生的慢些，若胎儿养的再大些便更难生了，且还容易难产。要知道这一时代可没有先进的现代医疗技术，真难产了可就看命了。


    韶华很惜命，她在院里来回走了有两刻钟才停步，看刘前蹲在墙角正修剪蝴蝶兰呢，她走过去看了一会子，“你倒是有两把刷子，这蝴蝶兰本都枯了还能给救活。”这盆蝴蝶兰是月初时花房送来的，养了没两日叶子便枯败了，送回花房里花匠也没给救活，没成想刘前来了后一鼓捣，这蝴蝶兰复又长出新枝新蕊了。


    刘前起身给韶华行礼，他脸上带着笑，“奴才也是之前正巧学过治蝴蝶兰的颈腐病。”


    韶华道他谦虚，又让他寻了蓝月领些碎银子去，底下的人能干，她从不吝啬赏赐。


    前几日韶华终是把刘前要了过来，白石本有些危机感，他虽是清风院的大太监，但刘前年纪比他大，阅历比他多，能力还比他强，会烧制碗碟、打造器具，还会侍弄花草。只刘前也并没有想和白石争的意思，他年纪不算小了，后半生估摸着都要在清风院过活了，张佳庶福晋把他要过来，他自是心存感念，只一心想着把她服侍好了，且他性子不如白石机灵知事，私心里也只想做些手艺活，并不想着如何露头。


    这些日子看下来白石也放下了心，他当时好心把刘前引荐给庶福晋，可不是让他来顶替自个的，只白石却是太妄自菲薄了，他性子通透本事也不弱，韶华用惯了他自不会费心再换一个。


    韶华回到内室脱了棉靴上炕，她嫌书房里冷，这会子半歪在炕桌上拿着青玉管碧玉斗兼毫笔写字玩儿，她虽不常练字，但来了兴致时不时也会抄首诗、写些经文什么的


    ，在后宅里无事抄些经书备着也是有用处的，比如逢德妃娘娘或是皇太后的生辰，送些亲手抄写的经书过去也显得有心意。


    说起生辰，今年四爷的生辰韶华亲手绣了一身寝衣给他，她手艺不佳，四爷也只能将就着用了，寝衣罢了，在内室里穿旁人也看不着。


    胤禛倒是真不嫌弃，还体恤韶华孕中费心为他做寝衣不容易，大手一挥送了她一个小庄子，弄得韶华都以为是她自个过生辰了。


    庄子不算大，但内里有一个湖泊，四周也种满了绿树和竹林，风景好的很。那庄子主要靠种植果树卖银子，因着面积小也挣不了多少银钱，只能做闲暇时的消遣罢了，待有机会去庄子里住一段时日，听着山间的鸟鸣虫叫，定然舒坦的紧。


    韶华正抄着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她心下一动，吩咐白石把她之前酿的梨花酒刨一小坛子出来，“爷说明儿过来，你明日晚间提前温一壶梨花酒，之前他念叨着想喝，小酌几杯应也无妨。”今日腊八节胤禛虽不上值，但一早便进宫去了。


    只她孕中却是不能沾酒的，她亲手酿的酒自个也喝不了，韶华喟叹一声放下手中的笔，“哎。”肚皮突然紧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住隆起的肚子，才刚腹中好似动了一下，她当即唤了牛嬷嬷过来，牛嬷嬷听罢就笑，“回庶福晋，这是胎动，算算时日您这胎快五个月了，也该有胎动了。”


    牛嬷嬷心思细腻，“不过还是请府医过来把个脉吧，也该到请平安脉的日子了。”


    韶华听罢抱着肚子微微出神，突而她又被踢了一下，她恍惚了片刻，继而心里涌起一股子奇妙的感觉，好似在这一刻，她才对自个有孕一事产生了些脚踏实地的真实感。胎儿好似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心情，踢的更频繁了些，她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接纳腹中的小生命了，韶华摸着腹部脸上渐渐浮现出些许柔和的神色。


    “无妨，应就是正常的胎动。”周大夫把脉后说道。


    牛嬷嬷客气的把周大夫送走，又对韶华嘱咐道，“庶福晋您自个注意着些，若是腹中胎儿动的太过频繁或是突然不动了，得赶紧唤了大夫来看。”胎动异常十有八/九是胎儿有问题了。


    韶华点头应下来。


    胤禛初九晚间过来清风院，韶华今儿状态还算


    不错，这会子并不觉疲累，她亲自给他斟了一盏酒，“爷前儿不是说想喝？这是妾身今年春天亲手酿的梨花酒，提前温在炉子上的，您小酌一杯吧，只明儿还要上值千万别贪了杯。”


    一杯温酒下肚，胤禛顿觉腹中暖洋洋的，年尾事忙，他也是忙中偷闲过来的，从畅春园回府里后，不只是韶华不习惯，胤禛也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且自韶华有身孕以来他便一直在身边陪着，自是知道她怀孕的辛苦，是以即使他再忙也会抽空过来。


    韶华看胤禛脸上带有倦色，让他也脱靴上炕歪着，她着人把炕桌搬走，两人中间便没有了阻隔，韶华跟四爷分享胎动的事儿，女子怀着身子受累，男人无法分担一点儿，但总得让他知道自个的辛苦，且也是让他参与进来，付出过精力感情，以后孩子生下来也能多照拂些。


    是以自有孕以来韶华不管是乏力、嗜睡、腰酸还是尿频，都从不避讳四爷，胤禛也因此更能矜恤她的不易。


    “孩子今天踢妾身了。”


    听此胤禛一愣，他忙要唤苏培盛去请府医，韶华拦住他，“这是正常的胎动，且已请府医来看过了，不妨事的。”


    胤禛这才放下心来，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韶华的腹部，过了半晌又把手小心翼翼的贴上去，只等了一会子也没有动静，他微微有些失望，“怎么不动了？”


    宋惠、李素和福晋有身子时，不管有什么不适都是背着爷的，也是不想在他跟前失了体面，是以胤禛这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胎动这回事。


    韶华也想让四爷跟孩子亲近亲近，她把胤禛想要抽走的手摁住，小手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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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大手上，轻轻抚了抚，对着肚子喃喃道，“这是你阿玛呢。”


    也是巧了，话毕韶华就被踢了一下，胤禛愣住，而后脸上便浮现出激动的神色来，之前的倦色也一扫而空，“真的动了！”


    又一连被踢了两三下，胤禛惊讶兴奋过后便有些心疼韶华了，“这力度还不小，有劲着呢，你可能受了？”


    韶华自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适应罢了，但既然四爷问了，她便也有意让他心里愧疚愧疚，“是有些疼。”又作出坚强的样子，“不过妾身已经习惯了。”


    胤禛一刹那心中酸软，他揽住韶华略微粗了一圈的腰，“若不然请了


    太医过来问问能不能减少胎动的次数？”


    韶华挣开他的胳膊像看傻子似的看他“爷胎动减少胎儿就出问题了。”


    胤禛摸摸鼻子脸上有些讪讪他复又把韶华揽回怀中“那只能苦了华儿了。”


    韶华一开始听他唤自个“华儿”身上都会起鸡皮疙瘩


    “爷一有空就来清风院看你。”胤禛觉得在畅春园同韶华朝夕相处了小半年后两人之间的情分也渐深了。


    …………


    紫茎院。


    云齐孕中一直没停下进补的汤药她有孕三个月时太医说腹中的胎儿稍微有些弱开了药方让早晚熬着喝后来胎儿发育正常便停了药但云齐却总担心孩子生下来会体弱便成日里变着法的往肚子里塞各色补品德妃派下来的齐嬷嬷劝也劝不动补品对胎儿倒没损伤便也随她去了只福晋把自个吃的膀大腰圆肚子也比寻常七个多月的要大不少生产时定然会艰难些。


    云齐又是一碗补品下肚齐嬷嬷在一旁劝她“福晋站起来走一走吧您肚子大又是头胎生产时怕是不好生呢。”


    云齐身材发福后略微一动便会气喘又因着孕后期身体疲累精力远不如以前听了齐嬷嬷的话也只当耳旁风且她对于德妃送来的嬷嬷本就不完全信任四爷虽是她的亲子但毕竟打落草便被抱走了且现下又有十四这个娇儿在膝下陪着对四爷、对她又能有几分真心？


    云齐倒不觉得德妃想要害她只她打听到齐嬷嬷并不算是德妃身边倚重的嬷嬷兴许只是为了面上好看随手指了个积年的老嬷嬷过来罢了齐嬷嬷又自梳一辈子未怀过胎对于妇人生孩子的事又能懂多少？是以她自是不愿听她的话。


    徐嬷嬷说的话云齐倒是还能听两句但徐嬷嬷只开怀了一胎便被乌拉那拉府里聘进来当奶娘了且她当时生的又顺溜便不觉生孩子是个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怀孩子的经验。她倒是会劝着云齐听齐嬷嬷的话但云齐每次都是面上答应背地里当耳旁风。


    云齐这会子顿觉齐嬷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话她听着刺耳便没理她只自顾自的拿起桌案上的账册看起来这马上要过


    年了，采买上的事情她且还没理顺呢，她现下身子愈来愈重，四爷到底是把她手中的权利分出去了一部分，幸而给的还是林嬷嬷，如此她便更有危机感了，卯足了劲要把手里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也让爷看看她的本事。只她还是会顾惜自个的身子的，这还有两个多月便要生了，一切当以稳妥为上，可万万不能出了差错的。


    过了腊八就是年，腊月二十康熙便封笔了，各个衙门也封了印，年假会一直放到正月二十才结束。


    四爷放假了也闲不下来，需得各处拜访走礼，每每来后院时都是晚间了，且时常喝的一身酒气，韶华闻不得他身上的酒味，这酒气沐浴后还是久久消散不了，胤禛这些日子来清风院便来的少了些，只他大多时候也都在前院宿下，旁人处去的也不多。


    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神，扫尘。祭灶神是提前准备好香炉、红蜡烛、灶糖、米酒、苹果、橘子等向灶神祈求来年顺顺利利。而扫尘顾名思义便是打扫卫生了。


    韶华挺着肚子指挥着底下的人洒扫庭院，清洗器具，擦拭桌椅窗棱，拆洗帘子被褥垫子……清风院上下忙的脚不沾地，但成效也是显著的，从红漆院门上的灰尘一直到内室房顶的蜘蛛网，全部都被清扫的一尘不染。


    腊月二十六贴对联、贴福字、贴窗花，韶华起了兴致，让蓝月铺了纸在书案上，宫里、府里虽然都已发了对联福字下来，但她还是想自个写几副贴着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