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先揪出杀害沈墨的凶手来平息民愤,说出来也不怕害臊,说白了不就是弄点替罪羊糊弄吗?当然,老夫觉得这也不是不行,是你?还是吴少卿?”


    他指向周延,又指向吴庸。


    “若是你们二人,那老夫举两手三腿赞成,老夫没意见!”


    两人脸色一变。


    闫征又看向吴庸,继续喷道:“吴大人,你说‘大乾立国百年,哪朝哪代没有贪官’,那老夫问你,哪朝哪代的贪官,敢贪得如此明目张胆?”


    “尔母婢的!”


    “我整个大乾,同时有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领取朝廷的补贴,这他娘的是把朝廷当傻子,还是把天下人当瞎子?!”


    闫征火力全开,撸起袖子,又转向一旁的郑川,道:“郑侍郎,你说若沈大人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朝廷动荡,那老夫问你,你凭什么替沈墨说话?”


    “你见过他吗?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是你妈死了,刚下地狱去问了沈大人,然后托梦告诉你的?还是你爹死了,去下面亲口问的?”


    郑川张口结舌。


    他气的浑身发颤,整个人颤抖道,“粗鄙!”


    “太粗鄙!”


    崔星河则是干咳两声道,“闫大夫,说鸡不说八,文明你我他,这是御书房,还是注意点。”


    闫征闻言,全当没听到。


    他最后看向王一帆,怒道:“王尚书,你说沈墨‘签字画押,承认贪墨’,那老夫问你,刑部的刑具有多厉害,别人不清楚,但你还不清楚吗?”


    “那沈墨一个文弱书生,能扛得住几轮?他的供状,是心甘情愿写的,还是被打得受不了才写的?!”


    “你可敢验尸?”


    “他若没受过刑,亲笔画押,那老夫死,他若是受了刑,那你全家螺旋升天,可以吗?”


    王一帆脸色铁青。


    他拂袖,不去看闫征。


    闫征也不想看他,只是一双目光扫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的开团道。


    “老夫今年六十八了!在御史台干了四十年!什么贪官没见过?什么案子没审过?”


    “但像沈墨这样的案子,老夫没见过!”


    “若直言报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性质简直太恶劣了,一个七品主事,发现了一桩惊天贪墨,却在上报之后,畏罪自尽!”


    “他的妻女,在城外被灭口,一把火烧死!”


    “那这背后的手,有多大?”


    “这种案子,凭什么不查?”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闫征转身,面向武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的道:“陛下,老臣求您彻查此案,一查到底!”


    “此案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官职高低,都要给沈主事一个交代!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个交代!”


    “若此案不能查清,老臣……老臣就跪死在这御书房!”


    闫征一头磕下。


    砰!


    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书房内。


    一众大臣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武曌看着跪在地上的闫征,又看向群臣。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高阳身上。


    武曌一双凤眸涌动,开口道:“高卿,你一直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毕竟这直言报若是真,那可是有人贪了你的钱!”


    此话一出。


    刷!


    几乎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高阳。


    不知多少人,心中齐齐一颤。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不管闫征怎么怒喷,但真正的重头戏,在于高阳!


    因为那钱,是他的!


    高阳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了一圈群臣。


    那目光看着周延、吴庸、郑川,看着王一帆,看着那些点头附和的官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仿佛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