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闻言,眉头皱起。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延。


    周延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陛下,臣这番话没有半点的私心,只是觉得对眼下的大乾来说,秋收和国库的收成稳定重于一切。”


    “至于民愤,若沈墨真是冤枉的,那臣觉得大可先揪出背后杀害他的凶手,先行平息民愤!”


    伴随着周延的这番话,往日存在感极低的大理寺少卿吴庸也随之一步站出。


    吴庸一脸义正言辞的道:“臣以为周侍郎所言极是。”


    “我大乾法理讲究证据确凿。这直言报上的内容,在大理寺看来,只能算作‘坊间传闻’,不能作为定案的呈堂证供。”


    “若朝廷仅凭一张报纸就兴师问罪,大查六部官员,那以后但凡有人想攻击朝臣,岂不是只需随便编排几张报纸即可,那我大乾法度何在?”


    “再说了,臣斗胆说个大不敬的,我大乾立国百年,哪朝哪代没有贪官?哪年哪月没有冤案?眼下应该是大局为重,这才是治国之道啊!”


    武曌面无表情的听着,但内心却十分清楚,这件事的阻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纵然沈墨之案的贪污,还未水落石出,但这朝中也有太多人不想彻查此事。


    他们生怕这把火,点到了他们的头上。


    他们与这帮人,说不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武曌瞥了一眼高阳,只见高阳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极为深邃。


    这时,工部左侍郎郑川也跟上开口。


    “陛下,臣附议。”


    “眼下秋收在即,既然那沈墨已经畏罪自尽,他妻女也死了,此事死无对证。那与其大动干戈,彻查天下,导致人心惶惶,惹出一些不必要的乱子,不如先将此事压下,先行揭过,待到秋收过后再彻查此事。”


    “臣以为,若是沈大人在天有灵,也肯定不希望朝廷因他而动荡。”


    郑川说这话时,一脸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沈墨着想。


    武曌眉头一挑。


    高阳也闻言,深深的看了郑川一眼。


    哗!


    当郑川对上高阳那双眸子时,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连忙低头。


    武曌一双凤眸眯着,出声道。


    “王尚书,沈墨是在刑部畏罪自杀的,此事你怎么看?”


    王一帆直接被点名,一张脸色极为难看。


    他身为朝堂上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但沈墨死在了刑部,现在还闹的这么大,他若是否认,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同时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他一步站出,开口道:“陛下,臣主管刑部,此案按例应由刑部彻查,但臣不得不说那沈墨死前,确实签字画押,承认了贪墨。”


    “刑部有他的供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至于这《直言报》所言,全是猜测,而无实证,臣也以为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煽动民意,图谋不轨!”


    王一帆说得斩钉截铁。


    御书房内,风向渐明。


    不少大乾官员纷纷点头,窃窃私语。


    武曌的指尖,也在龙案上轻轻叩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人群中那道月白身影。


    高阳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事不关己。


    但崔星河却注意到了,高阳的袖口,微微颤动。


    他心里一叹。


    这事,不好弄啊!


    但也就在这时。


    闫征一步站了出来。


    他环视众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讥讽。


    “好一个‘朝廷威严’!好一个‘就此揭过’!好一个‘煽动民意’!”


    闫征看向周延,怒喷道,“周侍郎,你这满嘴的大义,小嘴跟他妈抹了蜜似的,是生怕查到你户部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