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长安城西,柳条巷。


    周述推开《直言报》馆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老仆张伯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当听见动静后,赶忙的回过头。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周述一脸随意的把外衣搭在椅背上,随口问道:“有事吗?”


    张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昨天晚上有人送来一封信,说一定要您亲启。老奴问是谁送的,写的是什么,那人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哦?”


    周述闻言,一脸好奇的接过信。


    他一双眸子扫去,信封上只有六个大字——周述主编亲启。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周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周先生:”


    “妾身是礼部主事沈墨之妻。”


    “妾身的夫君于几日前被刑部带走,罪名是贪墨公款,但臣妾深知他是冤枉的,这罪名是污蔑。”


    “夫君真正被刑部带走的原因是他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这才惹来了大祸。”


    “五日前,他正在礼部核对账册,晚上他回家告诉妾身,他说高相的一百五十万两寒门拨款,至少被贪了八十万两。”


    “他说那些人在造假名册,天下各地,竟同时有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拿到了寒门学子补贴,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并且那些供应商也全是假的,同一拨人换了五个名字。他说当地的采购价比市价高出三五倍,一座学堂的修缮款拨三千两,实际只花了五百两。”


    “夫君说要上报。”


    “妾身劝他,这件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他说这天下,有些事总得有人干。”


    “妾身拦不住他。”


    “他将妾身和女儿送出了城,说等事情办妥后,再来接我们,可我没能等来夫君,反而是听到刑部的人冲进家里,说他贪墨,证据确凿,当场把人带走。”


    “妾身知道,夫君回不来了。”


    “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


    “妾身更知道,夫君死后,一定会被栽赃,被抹黑,被说成是贪官。”


    “他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死了还背着骂名。”


    “所以妾身求先生,为夫君讨个公道。”


    “夫君曾说过,长安城有份《直言报》,虽开的不久,但却敢说真话。”


    “妾身信夫君。”


    “妾身信先生。”


    “柳溪村村口第三家。”


    “沈门李氏,泣血顿首!”


    周述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张伯。


    张伯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连忙小心的道:“少爷,怎么了?”


    周述抬头看天,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无尽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的啊!”


    张伯顿时愣住。


    印象中,周述一直都很淡定,仿佛天塌下来而能面不改色。


    但此刻,他却如此愤怒,如此激动。


    张伯知道,这封信的内容,绝对涉及到了一件天大的事。


    周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朝张伯开口道。


    “张伯,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少爷您说。”


    “你去打听打听,礼部七品主事沈墨,是不是因为贪墨寒门补贴款被刑部抓了。”


    张伯一愣。


    周述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这件事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张伯看着周述的脸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头。


    “老奴这就去。”


    “……”


    半个时辰后。


    张伯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出去时白了几分。


    周述正在屋里来回的踱步,脑海中满是沈氏的那封亲笔信,当听见动静后,他猛地抬头。


    “怎么样?”


    张伯张了张嘴。


    周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张伯终于开口,“少爷,老奴打听到了,七日前确实有个礼部主事叫沈墨被刑部抓了,罪名也的确是贪污了寒门学子的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