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孙德胜上前一步,一拳砸在沈墨的肚子上!


    砰!


    沈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但他依旧笑着,笑着盯着钱玉堂。


    “打吧。”


    “打死我,我也不认。”


    “我沈墨,这辈子清清白白!”


    钱玉堂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银钗。


    样式朴素,钗身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支银钗上,泛着一股柔和的光。


    轰!


    沈墨整个人如遭重击,浑身一僵!


    他认出来了。


    那是妻子的钗子。


    成亲那天,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边,低着头,他记得那张脸比嫁衣还红。


    当时他手抖得厉害,足足戴了三次才戴上去。然后她抬起头,一脸爱意的看着他,那眼里的光,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七日前,他亲手交给她,告诉她有这支钗子在身旁,就像是他还在她的身边。


    可现在……


    钱玉堂把钗子在沈墨的面前晃了晃。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虚伪而温和的笑容。


    “沈主事,你妻子和你女儿在柳溪村,她们现在很安全。”


    “只要你认罪,她们就会一直安全。”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死死盯着那支钗子,声音发颤。


    “你……你们……”


    钱玉堂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儒雅依旧。


    “沈主事,本官给你两条路。”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你认罪,签字画押,然后‘畏罪自尽’。”


    “本官会对外说,你贪墨案发,羞愧自尽。”


    “你的妻子和女儿,本官会派人护送回老家,给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钱玉堂顿了顿,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你不认罪,依旧嘴硬,那本官就只能让你的妻子和女儿,来这刑部天牢里,陪你一起受苦了。”


    “只是,令本官颇为担心的是,你那三岁的女儿,那么小,那么柔弱,她经得起这牢里的折磨吗?你那温柔贤淑的妻子,经得起那些狱卒的欺辱吗?”


    “她们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本官可就不能保证了……或许,会被折磨致死,或许,会生不如死,或许……”


    沈墨拳心攥紧,指尖刺入掌心,渗出鲜血,他死死的盯着钱玉堂,盯着那张温和的脸。


    他咬牙切齿的道。


    “你……你们……还是人吗?”


    钱玉堂叹了口气。


    “沈主事,本官也不想这样。”


    “可你不死,本官就得死。”


    “所以——”


    钱玉堂把手中的钗子,极为随意的扔在了沈墨面前的地上。


    那支钗子落在稻草上,轻轻晃了晃。


    “写吧。”


    “写一封血书,承认你贪墨,承认你愧对朝廷,愧对高相。”


    “写完,你就可以‘自尽’了。”


    “你的妻子和女儿,会活得好好的。”


    沈墨赶忙捡起那支钗子,捧在掌心。


    钗子上,仿佛还残留着妻子的温度。


    他想起妻子的笑容。每次他晚归,她总是坐在灯下等他,桌上还温着一碗粥。一看到他进门,她就笑,笑得眉眼弯弯,说“夫君,你回来啦”。


    他想起女儿软软的小手。每次他出门,她总是追到门口,拉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早点回来”。


    沈墨闭上眼睛。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下来。


    接着,一滴一滴的滴在稻草上。


    钱玉堂看着他的眼泪,笑了。


    “沈主事,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一个眼神示意孙德胜。


    孙德胜赶忙把纸笔递过去。


    沈墨看着那支钗子。


    他看着那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