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看着他。


    看着那身几乎要闪瞎眼的金甲,看着那张已经半载未见的脸。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良久。


    她笑着开口道。


    “高卿辛苦了。”


    “此战之功,震古烁今。”


    “朕,代大乾万千子民——”


    “谢卿!”


    话音落下。


    武曌上前几步,亲手扶起高阳。


    高阳抬起头。


    那双眼睛,直直的看向武曌。


    许久不见,陛下似乎越发诱人了。


    这脸。


    这威严。


    这身材。


    四目相对。


    武曌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厮,肯定没想什么好的。


    但她很快恢复帝王威严,转身面向百官与百姓,朗声道:


    “此战,骠骑将军高阳率五万铁骑,出雁门,行千里大迂回,破匈奴左贤王十五万众于敕勒川,斩首八万!”


    “遂分兵六路,横扫漠北,亲登狼居胥山,立碑刻石,代天祭告!”


    “更收北海国归降,擒匈奴左贤王!”


    “此乃我大乾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自今日起!”


    “漠北草原,尽归我大乾版图!”


    “北疆烽火,永熄!”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高相!!!”


    “冠军侯!!!”


    “大乾万岁,陛下万岁!!!”


    百姓的声浪如山呼海啸,震得十里亭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这也不怪他们激动。


    自大乾立国以来,便和匈奴之间互有摩擦,并且还屡次无功而返。


    甚至是和亲以换短暂的和平。


    这本身就让百姓的心中憋了一口气,那就更别说赫连察的狂妄。


    屡次写信,来侮辱武曌。


    这更是奇耻大辱。


    眼下高阳一出手,便打出了不世大胜,这如何能不让他们心中激动?


    闫征等人,也是见此一幕,眼中浊泪滚滚,心中极为复杂。


    前所未有之大胜啊!


    武曌看向高阳,轻声道:“上车。”


    “朕的龙辇,分你一半。”


    高阳一怔:“陛下,这不合礼制吧。”


    “朕说合,就合。”


    “还是说,高卿不愿与朕同乘?”


    高阳笑了。


    “臣,荣幸之至。”


    他跟着武曌走上龙辇。


    辇内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熏着淡淡的龙涎香。


    两人并肩坐下。


    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这也令一些武将,看的呼吸急促,双拳攥紧。


    太守亲自牵马也就算了,眼下天子不但出城十里相迎,还共乘一辇!


    纵观史书,从未有之啊!


    这绝对乃是武将毕生之荣耀了!


    高阳的此刻,他们毕生的梦!


    而卢文等一众文臣,则是瞥了这些武将一眼,一阵不屑。


    武将就是粗鄙,这玩意虽说大胜占据了极大的因素,但剩下一层原因,却也不容小觑。


    陛下……怕早就是高相的形状了!


    可笑这帮粗鄙武将,竟还将这视作毕生的目标,他们在心里狠狠不屑了一番。


    想屁吃呢!


    没办法,这就是文武之争,难以避免,双方都互相看不起。


    礼部的官员见此一幕,纷纷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肯定不符规矩。


    但此等大胜之下,从某种意义上,武曌便是这大乾最大的规矩。


    他们全当没看到。


    更别说,礼部的老大都没发话,他们这帮小官拼什么命?


    宋礼自然瞥见了诸多眼神。


    但他全当没有看到。


    开玩笑,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活阎王找他算账,找宋家算账,如今又怎么可能去招惹他。


    这一战之后,陛下会给出什么赏赐?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啊!


    宋礼心中一阵颤抖。


    人群一角。


    一身蓝裙,带着面纱的宋青青盯着这一切,拳心不自觉的攥紧。


    她自嘲一笑。


    若她没有退婚,若她没有爱慕虚荣,目光短浅,那今日便是她站在凉亭内,享受着无数女子艳羡的眼神,整个宋家都与有荣焉吧?


    只可惜。


    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走吧。”


    宋青青眼神黯淡,心如刀绞,带着侍女悄然离开,像是一条孤独的野狗。


    “……”


    龙辇上。


    武曌微微侧过头,上下打量着高阳,挑眉道。


    “这身金甲,哪弄的?”


    高阳一脸正气,回道:“陛下不喜欢?”


    “太骚包。”


    “闪得朕眼睛疼。”


    “但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畅快?”


    高阳笑了:“臣在漠北吃了半年沙子,流了不知多少血,不就为了今天能骚包一回?”


    “凭什么不高调?”


    “这都是臣在漠北的血与泪换来的。”


    武曌一脸默然。


    片刻后,她轻声道:“辛苦了。”


    高阳摇摇头,忽然凑近些,贱兮兮的低声道:“陛下那封信,臣收到了。”


    “臣很痛心啊,陛下岂能如此想臣?”


    武曌脸颊一烫。


    她的目光躲闪,不去看高阳。


    但该死的高阳,声音还在她的耳边萦绕。


    “枇杷叶,臣也看到了。”


    “陛下,如此之滔天大胜,忙活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不要命了这么久,今晚陛下穿着这身龙袍,陪臣吃条鱼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