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一怔。


    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仔细一看，还真是！


    零枢是人形，冥族小怪物是人形，甚至连那团火，化作的也是一张人脸。


    就连金刚魔猿，虽然还是猴样，但也是直立行走，四肢百骸的结构也趋近于人。


    “这是为何？”陆辰问道。


    “众说纷纭，没有真正的盖棺定论。”


    老鬼沉吟道：


    “不过，在诸多古老的传说中，有一种说法流传最广。”


    “那就是——”


    “人体，乃是‘先天道体’，也称为‘混沌体’、‘寰宇第一废体’等等。”


    “人族的身体结构、经络穴位，虽然孱弱，但却暗合宇宙天道的三千法则。”


    “它是最适合承载‘道’的容器。”


    “其他的种族，虽然先天强大，但往往被自身的种族天赋所束缚，上限早已注定。”


    “唯有人族……”


    “虽然起步微末，如尘埃般渺小。”


    “但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所以，万族修身，修的是力；人族修身，修的是道。”


    “到了最后，万流归宗。”


    “谁能走得更远，靠的不是谁的爪子更利，谁的皮更厚，而是谁更接近那个‘道’字。”


    听着这番话。


    陆辰眼中露出恍然。


    难怪前世那些古仙偶剧里，妖魔鬼怪修炼到最后都要变成人。


    原来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兼容性啊！


    嗯，这也能奇妙联动。


    而老鬼没有跟他说的是——


    人族的这条路，至今没有走通过。


    唯一留下浓墨重彩的‘大荒纪元’，还诡异地消失了，连被谁灭的都不知道。


    就在陆辰思绪起伏时——


    迷雾翻涌，又一道身影，从第八座白玉桥上走了出来。


    是沙金。


    这位优雅的星际商人，此刻虽然衣衫稍微有些凌乱，额头上也挂着几滴汗珠。


    但整体神态，依旧保持着那种从容不迫的贵族范儿。


    走出迷雾的第一时间，目光便迅速扫视全场。


    当看到坐在那边喝酒的陆辰，以及正在旁边闭目休整的零枢等天骄时。


    沙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而且是赢麻了！


    朝着陆辰抛了个媚眼，顺带着还做了一个“干得漂亮”的手势。


    陆辰举杯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沙金没有多说什么，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


    时间流逝。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天骄从迷雾中走出。


    他们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神情呆滞，有的则是狂喜不已。


    但无一例外，能走到这里的，都是真正的精英。


    陆辰身前的空地上，很快就坐满了各族的身影。


    其实，并不是所有天骄都想在这里。


    对于大部分天骄来说，后面那传说中的“万宝回廊”，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


    但是……


    看着前方那如同四座大山般纹丝不动的零枢、小怪物、魔猿和虚无火。


    谁敢动？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大家都懂。


    于是，一种诡异的默契形成了。


    大佬不动，我们不动。


    大家一起坐牢，谁也别想抢跑。


    除了……陆辰。


    在这压抑而沉闷的氛围中，他显得格外惬意。


    就像是来春游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在那儿“咔嚓咔嚓”地磕着。


    那清脆的磕瓜子声，显得格外刺耳。


    不少天骄都对他投去了看死人的目光。


    这家伙……怎么还没死啊！


    终于。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迷雾中传来了两声熟悉的惨叫和喘息声。


    “哎哟我的老腰啊……”


    “累……累死姑奶奶了……”


    罗非榆和楚凤昭，终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罗非榆引以为傲的发型成了鸡窝，那身骚包的白衣变成了乞丐装，脸上还带着两个黑眼圈，活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楚凤昭更惨。


    她那个视若性命的大包裹破了好几个洞。


    里面的锅碗瓢盆掉了一路，此时正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


    “我的钱……我的宝贝……都没了……都没了……”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幻境里的惨状。


    看到这俩货的惨样，陆辰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是调低难度了么，怎么还这么狼狈？


    哦对了……


    别的天骄，或多或少都有‘攻略’。


    只有咱们的「九峰」，只有玉虚宫门口的‘手册’。


    事先没有准备之下，哪怕在降低难度的‘五阴炽盛’中，小罗和小楚也吃尽了苦头。


    当两人看到那个坐在前方，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身影时。


    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陆兄！！”


    “陆公子！！”


    两人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呜呜呜……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罗非榆又要去抱大腿，被陆辰一脚踹开。


    “行了行了，活着就好。”


    陆辰看着这俩货，虽然嫌弃，但心里也有些欣慰。


    能凭自己的毅力，勉强走完这问心桥，这两人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


    又过了许久。


    直到第三轮钟声都响起时——


    最后一批还能动弹的天骄，终于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原本进来的二十八位各族天骄。


    此刻，只剩下二十一位。


    有七个，永远地留在了问心桥的迷雾之中，化作了虚无。


    而在最后这一批走出来的人中。


    赫然便有张岳和顾辞烟。


    两人此刻也是极为惨烈，气息微弱。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早就坐在那里，甚至都已经喝完了一壶酒的陆辰三人时。


    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震惊、错愕、羞愧、尴尬……


    尤其是顾辞烟，那张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作弊，说人家必死无疑。


    结果现在……


    人家不仅没事，还比他们早到了不知道多久！


    这种现实的耳光，打得太响，太疼了。


    张岳到底是城府深些。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朝着陆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辰也举了举杯，算是回应。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顾辞烟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师兄。”


    她向张岳传音道：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手段通关的，至少现在看来，他们的实力或者底牌，远超我们的预估。”


    “我觉得……我们应该过去道歉。”


    张岳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师妹一眼。


    他这个师妹，平日里心高气傲，何曾向人低过头？


    不过，自己又没有得罪人家。


    怎么就被‘我们’了？


    心中明镜似的，但还是问道：“你想通了？”


    “形势比人强。”


    顾辞烟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股极其现实的算计：


    “后面的关卡会越来越难，那些异族天骄太强了，我们如果不找盟友，很难有所收获。”


    “那个孙琦……虽然看着讨厌，但确实有点本事。”


    “若是能和他们攀上关系，甚至利用他们来当挡箭牌……”


    “或许，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


    张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传音道：


    “师妹言之有理。”


    “大家都是炎黄同胞，本就该互帮互助。”


    “之前的些许不快，说开了就好。”


    “你我先行休整，恢复一下状态，稍后……便带你过去‘赔罪’。”


    什么‘我们’不‘我们’的，是师兄带你过去！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面子、愤怒、不甘，统统都可以抛诸脑后。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


    低个头算什么？


    等利用完了，拿到好处了，若是对方没了价值，再翻脸也不迟。


    这，才是生存法则。


    ……


    就在张岳师兄妹，算计着如何利用陆辰的时候。


    另一边——


    刚刚拖着半条命，从幻境中爬出来的银翼天目族的天骄银鹫。


    正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着。


    忽然，一道淡漠、威严，如同神谕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银鹫。”


    “你寻找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炎黄族的孙琦格杀！”


    “事成之后，我会为你记大功，许你银翼一族天大的奖励。”


    这声音……


    银鹫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露出极度的惶恐与敬畏。


    那是他背后，那个强大主族的一位天骄！


    先前在‘醒心殿’遇到时，对方传音不要行礼，装作不认识。


    而现在，忽然开口下令了。


    “杀……孙琦？”


    银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处的陆辰。


    正好看到陆辰正一脸轻松地，和身边的同伴谈笑，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他心中莫名一寒。


    他并不傻。


    陆辰能这么快通关，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


    “可是……大人……”


    银鹫在心中颤抖着回应，想要解释一下对方的诡异。


    “没有可是。”


    那声音冰冷无情，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死命令。”


    “完不成……你死，亲族一脉、也得死。”


    声音消散。


    银鹫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这就是附庸种族的悲哀，命不由己。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竖瞳中，原本的恐惧和犹豫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狰狞。


    “问心关……不过是心境的考验罢了！”


    他在心中疯狂地给自己洗脑，试图找回自信：


    “通关快，不代表战力强！”


    “或许他只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或者是运气好罢了！”


    “论实战……我可是身经百战的天目族天骄！”


    “而他……”


    银鹫的目光死死锁定陆辰，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三命初期，带着两个累赘……”


    “而且，还是炎黄这种早已没落的垃圾种族……”


    “我有何惧？！”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就能活！我的族群就能飞黄腾达！”


    这一刻。


    在这寂静的休整之地，已然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