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秘书室
作品:《影视编辑器从人世间开始》 崇元殿那场储位之争后,随着郭威直接册封秦晋二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赵普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秦王有些变了。
不是变得焦躁,也不是变得阴沉。
恰恰相反,秦王比从前更加平静,更加寡言。
每日依旧卯时起,辰时读书,午后去城外军营巡视,酉时回府处理文书,亥时熄灯。
但赵普知道,秦王心里在想一些事。
那些事,秦王没有对任何人说。
连李昉誊抄的机要文书里,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直到这日戌时,秦王忽然把赵普叫进书房。
“关门。”
赵普回身掩上门。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秦王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只木匣。
那木匣赵普见过几次,樟木所制,巴掌大小,纹饰极简,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赵普,你来孤身边多久了?”秦王意味深长的看向赵普问道。
“一年零四个月。”赵普答。
“一年零四个月。”秦王重复了一遍,“那看来足够久了。”
接着他打开木匣。
赵普看到,匣中整齐叠放着一册手稿。
封面无字,纸张很新,边缘因翻阅次数多而微微卷起。
秦王将手稿推到他面前。
“这是给你的。”
赵普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端凝小楷……
《情报指南》。
他愣住了。
秦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赵普低头,一页页翻阅。
这是一本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书。
不是兵法,不是史籍,不是任何世面上流传的学问。
它讲的是……
如何辨认人群中隐藏的细作。
如何从米铺的进货量推算驻军人数。
如何通过粮价、布价、草料价的变化,预判一场战事何时爆发。
如何策反敌方的底层和中高层官吏。
如何在茶馆、酒肆、码头、车马行,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
如何用最简单的记号,在城墙上留下只有自己人懂的暗语。
如何将一条情报分作三路传递,以防中途被截。
如何判断一条情报的真伪。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能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赵普翻过一页又一页,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
秦王这一年多来,从不在储位之争中表露任何态度,从不与王峻、王殷等武将走得太近,从不参与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结党”的应酬。
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练兵,开商路,收容伤兵,养育寒士。
以及……
写下这本册子。
“殿下……”赵普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您……多久了?”
秦王没有直接回答。
“从我在井里爬出来的那天起,就在想一件事。”
“仇人在京城里死了,被乱军所杀。但仇人的同党还在,仇人的故旧还在,仇人种下的祸根还在土里埋着。”
“我不能一辈子指望父亲庇护我。”
“我得自己知道,这天下,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疑,哪些人该防,哪些人该用。”
秦王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普手边那册手稿上。
“但我不能自己去查。”
“太显眼。”
“所以你来。”
赵普垂首,将手稿轻轻合上,放回木匣中。
他沉默了很久。
秦王没有催他。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隐传来城外军营收操的号角声。
“殿下,”赵普终于开口,“属下斗胆问一句。”
“说。”
“这册子里的东西,殿下是从何处学来的?”
秦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赵普,目光平静如水,又深不见底。
良久,秦王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对的。”
“照着做,能活,能赢。”
赵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追问。
只见他把木匣合上,双手捧起,郑重抱拳。
“属下领命。”
秦王点了点头。
“孤要在秦王府旗下设立秘书室,王朴为秘书长,主要负责诚信商号;李昉和你分别为副秘书长,秘书室下设立‘明理堂’。”
“从今日起,你就是‘明理堂’的主事人。”
“明理堂?”
“明察事理之谓明,洞悉人心之谓理。”秦王说,“这名字,以后只在口耳相传。对外,你仍是赵掌书和副秘书长,随我处理文书庶务。”
赵普垂首,“是。”
“第一件事。”秦王从案上取过另一份薄册,“这是诚信商号今年派往各国的掌柜名单。南唐三人,西蜀两人,荆南一人,契丹两人,北汉一人。”
赵普接过,快速浏览。
“这些人……”他抬起头。
“都是去年毕业的第一批伴读。”秦王道,“王朴亲自选的,脑子快,嘴巴严,长相普通,放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他们已在各地落脚,各有身份掩护:商人、账房、货栈管事、码头牙人。”
“但缺一个人,把这些散落在各处的线头串起来。”
秦王看着赵普。
“你来串。”
赵普握紧手中薄册。
他想起自己一年前初来伴读营时,不过是蓟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读书人。
父母早亡,家无余财,教过蒙学,做过账房,投过军,当过逃兵。
来应募伴读,不过是为了一口饱饭。
秦王把他从两百人里挑出来,带在身边,亲自教他读书、识字、算账、识人。
如今,他知道为什么了。
“殿下,”赵普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属下定不辱命。”
秦王没有说“我相信你”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扉。
夜风涌入,吹动案上残烛。
“明理堂的开销,从诚信商号的利润里走。”秦王背对着赵普,声音很淡,“账目单独做,王朴那边我会交代。你直接对我负责,不必让第二人知道。”
“是。”
“人手,从往后各期伴读里选。要挑什么样的人,册子里写了。”
“是。”
“第一批情报网何时能铺开,你心里要有数。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你自己定。定好了,告诉我。”
“是。”
秦王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一动不动。
赵普捧着木匣,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热。
他想起蓟州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
幼时听老人说,槐木坚硬,耐腐,可做车轮,可造房梁。
他离家那天,回头望了那棵树最后一眼。
那时他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扎根的地方了。
“另外王峻和王殷身边是首先安排人员的地方。”
“殿下,难道……”
“退下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了。”秦王说。
“诺。”赵普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赵普抱着木匣,站在廊下,夜风拂过他仍有些发烫的脸颊。
木匣不重,不过尺余见方,三四斤重。
他却觉得,自己双手捧着的是千钧之重,也是毕生之托。
远处,城外军营收操的号角声渐渐平息。
赵普低头,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再次翻开那册无字封面的手稿。
扉页上,一行端正的小楷——
“明理堂,始于兹。”
他没有再耽搁,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
今夜,他大概不会睡了。
……
三个月后,诚信商号的商队从汴梁出发,经汴水、淮水,前往南唐的金陵。
商队管事姓陈,名章,二十六岁,第一批伴读出身,脸上总是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
没人知道,他的货箱夹层里,藏着十几封用密语写成的信件。
也没人知道,他此行最重要的一单“生意”,不是茶叶,不是丝绸。
是去金陵城某条深巷里,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与门后的人对上一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暗语。
“明理堂。”
“始于兹。”
那人会请他进门,奉茶,然后压低声音,“殿下可好?”
远在千里之外的汴梁,赵普坐在值房的木案前,提笔写下明理堂成立以来的第一份综合情报汇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正凝重。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窗外,暮色四合。
又是一个寻常的黄昏。
他把密报折起,收入那只专用于递送秦王亲启的木匣。
然后起身,净手,整理衣冠,向秦王的书房走去。
……
伴读营第三期开营这日,城外那座早已不是军营,却仍被所有人称作“军营”的营地里,迎来了又一批三百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
他们来自燕云十六州、河南、河北、山东、淮北。
尤其是燕云十六州如今已经是大辽契丹人治下,不愿侍贼的有识之士纷纷南下投大周。
而大周皇帝郭威嫡子秦王的伴读营自然是首选,于是伴读营便是对燕云十六州形成了虹吸效应。
有农家子,有小商贩家的子弟,有落第多年的老童生,也有刚读完蒙学就被家人送来“碰碰运气”的半大孩子。
孙五站在土台上,那只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给老子听好了……”
熟悉的开场白,嗓门还是一样能把房顶掀翻。
“进了这个营,你们就不是什么秀才、童生、公子少爷了。”
“是兵。”
“识字兵!”
台下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孙五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别怕。咱们这儿不打人。”
“但跑操、练队列、背条例、算账目,一样不能少。”
“熬过一年,你们就知道,外头那些啥也不懂的混子兵,在你们面前就是个屁。”
这话粗鄙不堪,台下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三年前,第一批伴读入营时,也是被孙五这样骂过来的。
如今,那些人有的已是统领千人的百户,有的是诚信商号分驻各州的掌柜,有的跟随王朴去了江南、西蜀、契丹,还有的被秦王派去了另一个地方……
大周军队的各个角落。
第一批伴读毕业那年,秦王从一百名从军者中,又做了一次遴选。
不是选最能打的,不是选箭法最准的。
而是选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说话最和气、最擅长和人打交道的。
“你们不是去当将军的。”秦王对他们说,“你们是去当军吏。”
“管粮秣,管军饷,管名册,管功过簿。”
“把每一笔账算清楚,把每一石粮食记明白,把每一个士卒的名字写端正。”
“能做到吗?”
那批被选中的年轻人,有人茫然,有人失落,有人觉得秦王大材小用。
但他们还是去了。
赵大当年的队正、如今在侍卫亲军司当差的老上司,塞进去一个。
王朴的远房表兄、在宣武军节度使帐下做书办的亲戚,牵线搭进去三个。
孙五当年并肩挨刀的老兄弟、如今在护圣军中当都头的亡命徒,拍着胸脯揽进去两个。
一个,两个,三个……
三年。
不知不觉,大周一十六个军、上百个指挥、上千个都里,都悄悄多了几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衣甲,吃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饭食,却不用每日列阵操练。
他们蹲在库房里盘点粮草,坐在营帐角落默记军功,跟在都头身后帮忙填写那些从前没人愿意填的、繁琐枯燥的功过簿。
没人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
他们和气,勤快,算账又快又准,从不和人争功。
都头们很喜欢他们……自从有了这些人,上头来点检粮秣军饷时,再不用被那些刁钻的账目问得满头大汗。
将军们也很满意……这些人从不掺和派系争斗,对谁都恭恭敬敬,分到谁的麾下就尽心替谁办事。
甚至连枢密院里那些老成持重的官员们都觉得,这位秦王殿下,确实会办事。
往军中派些读书人当书吏,又不是安插亲信统兵,算什么大事呢?
有人愿意给大头兵们算清楚那点可怜的军饷,这是积德的好事。
王峻是最早接纳这批人的武将之一。
他麾下的控鹤军,驻扎在汴梁城西,是拱卫京畿的精锐。
第一批伴读被派到他这儿时,王峻亲自见了那几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秦王会借着这个机会,安插什么眼线。
可那几个年轻人见了面,只是老老实实递上名册、籍贯、履历,然后问道,“将军,咱们的库房在哪儿?”
王峻派人跟了他们三个月。
回报说:这几个人每天卯时起,盘点粮草,核对账目,给士卒登记军功,协助都头处理文书。
晚上亥时熄灯,从不单独外出,从不私下串联,从不过问任何与本职无关的事。
只是喜欢和低层士卒打成一片,帮他们书写家信。
三个月,账目分毫不差,粮草损耗降了半成,士卒们因军功登记错漏而产生的怨气,几乎消失。
王峻无话可说。
后来秦王又派来了第二批、第三批。
王峻不再盯着他们了。
他只知道,控鹤军的粮秣账目,如今是全军最清楚的。
每次枢密院点检,他的军从来不出差错。
这就够了。
至于这些年轻人是谁的人——重要吗?
王殷的态度,比王峻更复杂些。
他是郭威起兵时的元从功臣,资历比王峻还老,却一直屈居其下。
他不像王峻那样张扬跋扈,心里却藏着更多盘算。
秦王的人被派到他麾下的奉国军时,王殷没有拒绝,也没有热诚接纳。
他只是冷眼看着。
看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
几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这些年轻人没有翻出任何浪。
他们只是默默地把奉国军积压了三年,从没人能理清的军械账目,一笔笔核对清楚。
然后找出了一百多件“已报损、仍在库”的旧兵器。
仅此一项,就为奉国军省下了上千贯的采买开销。
王殷把那个领头的小书吏叫来,“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人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谁教你查账的?”
周安愣了一下,老实答道,“是伴读营的王朴王先生教的。”
王殷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但那之后,奉国军向秦王那边“要人”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最让朝野侧目的,是晋王郭荣(柴荣)的态度。
晋王郭荣也就是昔日的柴荣,郭威的养子,如今是当今天子之下最耀眼的名字。
他战功赫赫,深得军心,虽非嫡子,却手握重兵、威望日隆。
所有人都知道,若没有秦王殿下横空出世,他必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这样的一个人,对公子派来的那些年轻书吏,会是什么态度?
冷遇?排斥?阳奉阴违?
都不是。
郭荣见了第一批被派到他帐下的伴读,只问了三句话。
“会写字?”
“会。”
“会算账?”
“会。”
“读过兵书没有?”
“……读过一点。”
“哪本?”
“《孙子》《吴子》,还有……公子自编的一本小册子。”
郭荣没有再问。
接着他让人把这些年轻人分到各部,任了书吏、账房、军需官。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好好干。”
没有更多了。
但这一句,已足够表明态度。
消息传到王峻、王殷耳中,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晋王郭荣没有借机打压秦王的人,也没有刻意笼络。
他只是公事公办,把这些年轻人当成寻常的军吏,分派到他们该去的位置。
这比任何打压或笼络,都更让人无话可说。
秦王听闻后,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对任何人评价这位兄长。
只是后来,派往郭荣帐下的伴读,从一期五人,增加到了一期十人。
而郭荣照单全收,不增不减,不冷不热。
如同对待任何一件分内之事。
伴读营的影响力,就这样在没有人刻意推动、也没有人能够阻挡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三年。
从第一批的一百人,到如今第三批结业、第四批在训。
从最初只在汴梁城外的废弃军营里默默操练,到如今大周一十六军、上百个指挥,都有这些年轻人进进出出的身影。
从最初被人暗中讥讽,到如今每逢新一期伴读即将结业,便有人提前数月递帖子、托人情的争夺名额。
郭威知道这一切。
他坐在御书房里,听郭忠禀报完伴读营最新的派遣名册,沉默了很久。
“意哥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想做太子吗?”
郭忠垂首,不敢答。
郭威没有等他回答。
他看着窗外汴梁灰蒙蒙的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
“他要是想,就会来找我哭,像小时候那样。”
“他不来,就是不想。”
郭忠仍不敢答。
但他知道,陛下说对了。
城外军营。
第五期伴读正在跑操。孙五的骂声穿过暮色,依旧中气十足。
苏宁站在土台边,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一圈圈跑过。
赵普立在他身侧,袖中揣着今夜要发出的密信。
“殿下,”赵普轻声道,“护圣军那边,李都头又托人来问,下期能不能多派两人。他说他们指挥使嫌账目太乱,想借个会复式记账法的。”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跑操的队伍,忽然问道,“大哥那边,有没有来过这样的消息?”
赵普顿了一下。
“没有。晋王殿下……从未主动要过人。”
“但他从不拒收。”
“是。从不拒收。”
苏宁没有说话。
暮色渐深,最后一圈跑完了。
孙五的骂声变成了解散开饭的吆喝。
苏宁转身,向营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下期,给大哥那边加派三个人。”
赵普微怔,“殿下,晋王那边从未主动要人,我们加派……”
“他不会主动要的。”苏宁道,“但只要我派,他就会收。”
“这就行了。”
他没有解释“这”是指什么。
赵普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回头要去账房核一下,晋王殿下那边现有的伴读名额,以及下期可以加派的合适人选。
随着通过“明理堂”对情报的掌控,赵普意识到秦王心中的庞大计划。
而王峻和王殷的嚣张跋扈注定会走向灭亡,很明显秦王已经开始在暗中做准备了。
夜色渐浓,营房各处亮起灯火。
饭堂里飘来热腾腾的炊烟,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争论白天没算清的一道账目。
苏宁走进饭堂,在长条凳上坐下。
有人把一碗热粥推到他的面前。
“殿下,今儿的粥稠,您多喝点。”
“嗯。”
秦王低头喝粥,热气蒙上眉眼。
周围没有人停下筷子,没有人突然变得拘谨。
三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和秦王一起吃大锅饭。
他们也都是自认为就是秦王殿下的左膀右臂……
苏宁喝完粥,把空碗放回桌上。
他忽然想……
那些被他派往各军的人,此刻也在吃着这样的饭吗?
他们会在军中伙房里,和那些曾经只会拿刀、如今也会打算盘算账的都头们,挤在一起喝热粥吗?
他们会被人接纳吗?
会被人信任吗?
会有人发现,他们其实不只是来算账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撒进了大周每一支军队的库房里、账册旁、功过簿边。
撒进了那些粗豪军汉从不在意、却一天也离不开的繁琐庶务里。
三年了。
有的人已经升了军需官,有的成了都头身边的亲信书吏,有的被将军点名留任,再也“借”不回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秦王的人。
不,也许有人知道。
但他们不在乎了。
因为这些年轻人算账又快又准,填写的功过簿从不遗漏,盘点的粮秣数目分毫不差。
因为他们从不参与派系争斗,对谁都恭恭敬敬,分到谁的麾下就尽心替谁办事。
因为他们……
有用。
有用,就够了。
这乱世里,有用的人,总是能活下去的。
苏宁放下粥碗,起身走出饭堂。
外面夜色沉沉,营房灯火点点。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仰头望天。
三年了。
种子撒下去了,根扎住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它们自己长成树。
他自己,也是种子。
只是发芽得慢些,长得也慢些。
但他不急,自己等得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