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昱行安顿好了于邵元和宴忻，早早回了谢府，只等明天赴和乔怀潇说定的约。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谢昱行就不自觉睁开了眼睛，他站在窗边眺望，心情并不美好。


    其实他很讨厌这样略显暗沉的天色，这让他想起被父亲拿着戒尺叫醒诵书的那些清晨，更让他讨厌的是他意识到，如今的自己依然在每日的这个时辰自觉醒来。


    但今日有约，谢昱行关上窗户，走到屏风后换了一身绯红衣裳，他戴上玉冠，再次打开窗户，窗外出现了朝霞。


    云兴霞蔚，一派全新气象，谢昱行的心情霎时变得很美好。


    书礼就看着自家大人载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神色出了门。


    谢昱行踏入明子巷，敲开了乔怀潇所住院落的门。


    守门的小厮开了门缝，伸出半个身子来，上下打量着他，“谢大人，我们小帮主说了，昨天太累，今天要补觉。”


    谢昱行倒是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他前几次来明子巷，都不是这个小厮开门，


    小厮哪敢说是小帮主交代过，在他上下打量后不生气的男人就是谢大人，小厮伸出半个身子，手扣着门挡着路，“大人还是请回吧，小帮主说药苦，我待会还要去西街买蜜饯菱角。”


    谢昱行立马转身，朝小厮摆了摆手，“我去买。”


    片刻后，谢昱行提着西街买来的蜜饯，重新出现在小厮的视线里。


    “大人辛苦了，您快回吧。”小厮接过蜜饯，“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谢昱行顿了顿，转身离开，“那我明日再来。”


    小厮听着门外离去的脚步声，看着空空荡荡的庭院，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谢昱行说的明日，他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小厮扔开手中写着“拖延”的字条，连忙打开乔怀潇给他的锦囊，取出第二张字条，“掩护。”


    于是明日等到谢昱行来的时候，小厮便说：“今日小帮主不在家，出门去铺子上巡查了，还得去找游大人商议事情。”小帮主都和商铺掌柜和游赋雪说好了，为她离开慕安打掩护。


    谢昱行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昨日好，他的视线落在小厮身上，小厮绷紧身子，竭力掩盖着自己被吓得颤抖的腿。


    好在谢昱行没有说什么，视线穿过门缝向内投去，但又收回目光，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小厮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么搪塞谢大人，谢大人肯定不会再来受气了，但是又忍不住担心小帮主，她不在的事情早晚会被谢大人知道，希望那个时候小帮主已经到了长平。


    如此一想，小厮将蜜饯扔进嘴里嚼着，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突然，小厮身后传来巨大的推力，他背后的门被大力撞开，手上的菱角散了一地。


    小厮向前跌倒在地上，扭头看到了跨步进来的谢昱行，他一身红衣，脚步从容，但饶是小厮也看出他的心情极其不妙。


    侍从撞开了门，跟在谢昱行身后踏步进来。齐齐的脚步声宛如催命符，回荡在院落里。


    华翘闻声跑了出来，看见一地狼藉心下狂跳，但还是撑着场面，把小厮扶了起来，“谢大人这是何意？”


    对于华翘谢昱行倒是眼熟两分，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问道：“你们小帮主到底去哪儿了？”


    谢昱行眼见着华翘陷入了沉吟，向侍从递上眼神，他的眼型本就狭长，视线变换间更显锐利，先前是顾忌乔怀潇在里面，但现在还有什么顾忌的必要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阵极不同寻常的声音。


    为首的一人高戴巧士冠，一身麒麟服，腰束犀角带，他的双手高高伸过头顶，掌心捧着一件明黄色的物什，尖声喊道：“圣旨到！”


    谢昱行眉头一跳，甩开衣摆，跪下听旨，只听闻大太监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庆政通人和重熙累盛，邻邦多次以示交好，尤以波利为近，钦命逸国公谢昱行任出使大臣，出使促通交往，沿途各州县务必确保使臣行程顺利，此旨一下，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小小的院落里跪满了人，旨意宣读结束，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的怎么想起出使？谢昱行一时却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想法，眉头蹙起。


    “国公大人，接旨吧。”大太监轻声提醒。


    谢昱行接过圣旨站了起来，还没等他问，太监就说道：“陛下特意交代，此去出使波利，出使为轻，促通贸易为重，国公大人可明白？”


    “长平不就有茶马互市吗？陛下想通贸易，拿什么通？”谢昱行如此说道，但并不深想，就算这道圣旨来得再急，他却还有比这更急的事情要去做。


    “自然是贩盐。”大太监看出谢昱行脸上的不耐，却会错了意，叹道，“陛下为了南巡查了国库，才发现许多州县税赋未能交齐，还欠着不少呢，为充盈国库首辅大人本想收紧茶政，只许官卖……”


    谢昱行抬起眼睛，大太监却止住了话头，谢昱行理了理衣袖，书礼上前一步，将钱袋塞进大太监手中，他这才接着说道：“但陛下思量后还是觉得不妥，收回茶政必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而邻邦波利等国多次上书求盐，若是卖盐，既可先得订银，又能和缓关系紧密联系，是两全其美之法。”


    大太监看着谢昱行的脸色越来越沉，于是说道：“大人倒是无需如此担心，此事虽急……”


    谢昱行闭眼轻笑了笑，再睁开眼睛，却不是看向大太监，他走到华翘身前，再问：“你说，乔怀潇去哪儿了？”


    华翘记着小帮主的交代，若是谢大人闯入逼问，便不必在隐瞒，于是她说道：“小帮主回长平去了。”


    华翘听见菱角被踩碎发出的声音，是谢昱行在快步朝外走去，“此来路途遥远，少监休整一番，等我回来再行细谈！”


    “诶，逸国公你去哪儿，陛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大太监吓了一跳，就要追去，书礼上前好言好语的劝慰，挡住了他们的脚步。


    原本寂静空荡的院落变得嘈杂，华翘跪在原地，忍不住抬头。原先听那宫里来的太监说要收回茶政，她心中惊慌不已，但好在最后陛下只是让谢大人去波利通贸易。


    但她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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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谢大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隐约有个想法，这圣旨对雁帮是个好消息，但是对于谢大人，大概是件坏事。


    华翘又后知后觉，谢大人难道是扔下大太监去追小帮主了吗？！


    ……


    “阿嚏。”乔怀潇揉了揉鼻子。


    迟彻开玩笑道：“说不定是谢昱行发现你跑了，追过来了。”


    “就算他追来，我们都出发快三天了，他连夜赶路也不一定能追上我们。”乔怀潇掀开车帘，一只白毛鸟儿飞了进来，落在小桌上，乔怀潇摸着小鸟的白色羽毛，无奈道，“都放你走了怎么还跟着我们。”


    “干脆带它去长平，”迟彻点了点鸟脑袋，“不过我看你这么小，要是不飞快点，到时候到了长平被那些大雁啄可怎么办。”


    迟彻扭头，看见了乔怀潇挂在荷包上的挂件，勾了勾手，“这个金算盘给它戴，让它练一练飞力。”


    乔怀潇把金算盘挂在鸟儿的脖子上，白毛上有着金灿灿的珠子，鸟儿歪了歪脑袋，样子机灵的可爱，乔怀潇笑了笑，“下次让你去给裴桐送信，可要飞快点啊。”


    小鸟啾了两声，不知道是听没听懂。


    “魏绥果然让皇帝收回茶政，好在你让裴桐早有准备。”迟彻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马嘶哑的啼叫，接着他们的马车骤然停了。


    鸟儿缩了缩脑袋，红绳从它脑袋滑落，金算盘“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乔怀潇心底升出不好的预感，转头对迟彻道：“我先下去看看。”


    她跳下马车，还没站稳，就听见车夫说道：“小帮主，小心！”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乔怀潇手刀从下向上挑开那只手，接着错身闪到来人身旁，冷声道：“归宁驿站的车也敢拦，你们……”


    但猝不及防的，乔怀潇看清了眼前人，竟然是谢昱行。


    她收回手，视线捕捉到了谢昱行披星戴月后的疲惫，垂眸道：“有什么话我们到河边去说。”


    谢昱行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在一行长随面前直接开口：“你离开慕安为什么不和我说？”


    乔怀潇笑了，反问他：“那你假意示好冯万季，引他用河道书推卸责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一样。”谢昱行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十全的把握，我怕陛下看见河道书上的署名，怕……”


    乔怀潇后退一步，“这当然不一样，我离开慕安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私事，你是我的什么人，或者说，你把我当什么？”


    “朋友，我们至少该是朋友吧，否则你为什么救我？”谢昱行迫不及待说道。


    “你不是我的朋友。”乔怀潇摇头，她看着谢昱行的眼睛，说道，“你喜欢我。”


    “可是……”乔怀潇顿了顿，“可是我要回长平了。”


    “我知道你想说你这样做是保护，是为我好，但是我从来不怕立于风口浪尖。”


    “我只会觉得这风浪还不够大。”


    林间开始吹风，乔怀潇衣摆纷飞，脚步却分外坚定，她朝谢昱行身后喊道：“书礼，送谢大人回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