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果脯

作品:《月照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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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月堂的好心情在回府后戛然而止。


    田阿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和自家小姐说道:


    “小姐今天心情真好。”


    坐在一旁的虞月堂难得露出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雀跃模样。


    听到阿曼的话,她有些怔怔地抚摸上自己无意识扬起的嘴角。


    然后笑意更深,眉眼都笑弯起来,她转而道:


    “等会还要看书,先不要收起来了。”


    阿曼点头说好。


    主仆俩的温馨氛围还没在屋中弥漫多久,便被不速之客遽然打断。


    一阵凌乱声响,虞月心身边的小丫鬟匆匆闯进来,传话道:


    “二小姐,夫人请两位小姐喝茶,大小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如同投石入湖,虞月堂的心绪一下子泛起层层慌乱的涟漪来。


    除去落水那日,虞月堂几乎没有在请安外的场合碰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


    她甚至从回忆中翻找不出,自己从前和继母相处时惯常使用的面具。


    那些面对继母时的压抑和惶恐,仿佛都随着间隔的岁月远去了,又仿佛仍在身边如影随形。


    不然的话,自己怎么只是听到这样的通传而已,就如同置身回过去小心谨慎的点点滴滴中,动弹不得分毫。


    总归还是要面对,虞月堂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没有犹豫地跟着出了房门。


    天色尚早,小院门口处亭亭立着一位淑女,长姐的脸上装饰着虞月堂司空见惯的虚伪笑意,盈盈望过来。


    虞月心先开口道:“母亲要见我们,我想着许久没和妹妹同行了,便自作主张未教下人知会,亲自来请妹妹一同过去。”


    染着丹蔻的手主动搭过来,虞月堂往侧方微微一避,躲开了长姐伸来的手。


    仿佛没有被拒绝,虞月心若无其事地继续道:“顺便和妹妹说说话。”


    她们姐妹间有什么话好说?虞月堂心下一哂。


    两人几乎是安静着走到了地方。


    等丫鬟掌好了茶,端坐在上首的虞夫人关切道:“月堂的身子好全了么?你素日里便体虚,这次竟害得病得如此厉害。前些日子担心扰到你静养,便一直没有喊你过来说说话。”


    坐在一旁的虞月心接过话道:“我方才瞧妹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上次还听陶姐姐提起妹妹呢。”


    虞夫人偏头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奇道:“哦?说什么了?”


    虞月心笑道:“夸妹妹女红做得好呢!”


    母女二人笑作一团,仿佛倒像是真的在为虞月堂高兴。


    虞夫人道:“月堂从小不怎么爱出门,女红习得好也是情理之中。”


    听着继母和长姐交谈,虞月堂的表情近乎麻木。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生病的缘由,又仿佛那天笑着推自己下水的姐姐、极力为姐姐求情的母亲,才是故事里真正被鬼上身的人。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两般截然的面目呢?


    虞月堂觉得自己甚至很难在嘴角挂上应付的笑,她又开始反胃了。


    好在这样的客套话没有说太久,虞夫人很快切入正题。


    近来王府下商铺的生意都不好做,田地的收成也不比去岁,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虞夫人决定开源节流,暂时缩减两位小姐的用度。


    “尤其月堂这个月刚买了新丫鬟,开销有些频繁,要多多注意,”虞夫人不忘提点下虞月堂,柔声道,“但也莫要苛待自己,银两不够用了来找母亲要。”


    虞月堂跟着虞月心低头应是。


    事实上,虞月堂心里很清楚,继母所谓的开源节流、缩减府内小姐的用度,其实只是节了她的流,缩减了府内二小姐的用度。


    因为长姐的开销一直有继母贴补,缺什么少什么了可以直接同继母要。


    而自己从来没有向虞夫人张过一回嘴。


    自己的开销是变多了,而且可以预见的只会越来越多…


    如今银两也要是个难题了,她想。


    眼下没机会让虞月堂思考出个对策来,虞夫人见天色稍晚,留了姐妹俩用晚膳。


    继母和长姐的口味清淡,虞月堂有些吃不惯,再加上本来思绪忡忡,便心觉食不下咽。


    “见你们来,特地备了些你们爱吃的菜。”


    虞夫人笑着为虞月心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蜜藕,又不厚此薄彼地给虞月堂来了一筷。


    没有味道,虞月堂硬着头皮吃完这顿饭,只觉得胃中胀痛。


    田阿曼在一旁忧心地扶着她,心下也跟着叹气。


    天香阁。


    曾经被虞月堂到访过的偏门现下紧紧的闭阖着,门上挂着示意无人的标牌。


    门内对坐着两人正在对弈,少年披着绣满绿竹的外衫,少女的衣裳上则绣了紫玉兰。


    两人屏息凝神,手中的玉棋子下得很是认真。茶室内燃的线香袅袅,伴着落棋声阵阵,烘出种莫测的高人氛围来。


    百里诩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听到推门声,少年正要说现在不待客,等抬头看见来人,吕重山动作一滞,又咽下话去。


    百里诩十分自然地走过来,靠近一瞧,面色倏地不自然一瞬。


    唐静溪竟然在和吕重山下五子棋。


    察觉吕重山反应有异,唐静溪甫一抬头就看见了百里诩略古怪的表情。


    唐静溪挑挑眉,见他不说话,又示意吕重山继续。


    两人便又高深莫测地下了起来。


    自己寻了处位置坐下,百里诩安静地开始观棋。


    取子落子的动作间,衣袖随着起落,时不时露出手腕处戴着的珠串来。


    看到自己想看的,百里诩满意地收回视线。


    棋局很快便结束了,见唐静溪没了继续的意思,吕重山飞快地撤走棋盘,然后给一旁的百里诩斟上茶。


    你来干嘛?


    唐静溪眼神示意百里诩。


    百里诩取出一包果脯放在她身前,解惑道:“看到你在这里。”


    自己已经过来有一会儿了,他现在才进来,哪里能看到我在这儿?唐静溪心道,八成又是在茶楼附近布置了暗卫,这家伙…


    拿起他给自己的东西,唐静溪拆开绳结,发现里面是临北特有的一种浆果腌制的蜜饯。


    她信手拈出一个塞嘴里,吃完恩将仇报道:


    “五子棋看得懂吗,百里世子?”


    百里诩笑着反击道:“我们小时候还下过,你忘了?”


    唐静溪一噎,差点被轻小的果核呛住。


    自己当然记得小时候教他下过五子棋,方才不过是打趣百里诩世子当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