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嗣儿问史疑初酿,祭祖祀宗悼远长

作品:《盛宴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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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已放下了手中的信件:“进来吧,为父,无事。”


    赵伐谋看着赵纵手中拿着一本薄书册,已经猜到了儿子的来意。


    做父亲的永远这样,不管心中有什么烦恼,见到儿女总是一句“无事”,将忧虑藏起。


    赵纵将书册递给父亲:“孩儿近日读了这本戊申年到甲申年的史籍,心中存疑,要请教父亲。”


    赵伐谋接过书册,打开扫了几眼,便已知道他要问的是哪段历史。


    他作为一宗之主,精通史学是柢固累土,必备的素养,是以,涉猎极广极深。


    “你问!”


    赵纵好奇心、求知心一直都很重,从会开口说话起,问的天马行空的问题就比别的孩子多很多!


    好在赵伐谋夫妇极有耐心,也很鼓励儿子的观察、思索、发问。


    故而,面对今日的询问、讨究,赵伐谋早就习惯了。


    只是纵儿如今大了,越发博学多闻,如今赵纵提出的问题,日渐博大深广,十之有六已经回答不上来了。


    赵纵的母亲名叫喻之略,略有一层省掉之意,赵伐谋曾经开玩笑说:


    “夫人名中称略,于儿子的发问却是一丝一毫也略不下去。”


    喻之略笑笑回击:


    “你名为伐谋,难道不还是被儿子追问反伐?


    你的谋于儿子身上,不也是无谋可施?”


    说完,夫妻二人笑成一团。


    只是此事,年幼的赵纵当时并不知道。


    赵纵开口就是好几个问号:


    “这段史书跨越千年之久,为何这段记载这么薄?


    书上所记,极为单调!


    他们除了剑道、御灵之术就不干别的事了吗?


    我通读史册,以往看到的哪段著录都比这段历史丰富!


    人们耕种纺织,行船走马,也有骑射围猎,诗书字画!市井百态的方方面面皆有记载!


    这本怎么这么少?如此痕迹难寻?”


    赵纵继续发问:


    “难道,这段千年的时光,竟没有什么精彩绝伦的事件发生吗?


    只有剑道、御灵之术这么枯燥、无趣的琐务?


    就算各个宗门的进取之心都搁浅了,那市井民间的人们呢?


    他们可一直都是最鲜活旺盛、有蓬勃生力的本源根基啊!


    他们的生活也都齐刷刷的停滞了?毫无新意的发明和创造的诞生?


    可是,之前历代的他们明明都缔造了瑰丽盛大的文明啊?


    为什么在这段史册里,就神奇的中止了?”


    赵伐谋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儿子问的很有道理。


    可是,这段历史的相关记载,都大多是事关各大宗门及剑道、御灵之术的事情,确实鲜有儿子所问的这些内容。


    即便偶尔有,与其他历史时段比,确实单薄了许多。


    赵伐谋思索了半天,最终也没有办法解答这些疑问。


    将书递还给儿子。


    赵纵接回书册,沉闷的叹了口气:


    “连父亲您居然也不知道,那谁还能回答这些问题呢?”


    赵伐谋鼓励他:


    “你可将此册记在心中。


    九州之大,能人辈出!


    父亲只是局限在这小小的太岳门里,阅历有限。


    你将来外出,天高地广!会有人知晓原委,解答你的疑虑的!”


    “嗯!”赵纵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怏怏的往回走,赵纵心中疑虑自此生根。


    ……


    几日过去,很快就到了清明时节。


    这一日,可是祭祖祀宗的大日子!


    除了早早起床去山上扫墓的郊祭外,在太岳门,还有一项最重要的活动——祭祀忠烈千秋堂!


    众人早起郊祭结束后,会集体回到太岳门的忠烈千秋堂!


    那里供奉的,是跨越历史长河,在历代传承中为救九州牺牲而倒在艮州的英雄牌位!


    不管是宗门弟子,抑或是乡野匹夫,凡是为九州献身捐躯、流血牺牲而倒在艮州的英雄,都被立了牌位而供奉在这里!


    几经更迭,艮州主政门派已前仆后继的换了好几个!


    只有宗门全灭,才会被新的宗门补充后继!


    要有多惨烈,才会让前辈门派牺牲殆尽!


    但后人不会忘!


    收了他们的尸骨,铭记在史册里,供奉在牌位上!几经风雨更迭,仍传承供奉着这忠烈千秋堂!


    凡是节日,皆被代代祭祀!


    特别是清明时节,宗门宗主、长老更是要带着全体弟子在忠烈千秋堂的牌位前祭拜缅怀!


    这,是他们的传承!代代如此,从不敢忘!


    而这样的忠烈千秋堂,九州各地皆有!


    今日的清明,小雨细密绵长。


    赵纵随着众人一起行礼,望着香火缭绕中那一排排刻着英雄名字的牌位,心中无比崇敬!


    他突然想到:


    这刻在牌位上的名字,也曾是鲜活的生命啊!


    他们都是长者吗?还是也有和我一样年轻的少年人?


    爱喝酒吗?会馋肉吗?与亲朋好友之间又有什么样温馨的故事吗?


    他们若活着,又会有怎样和名刻牌位不一样的人生呐?


    他浮想联翩,却在下一刻,心情忽然走向沉重!


    将来,我们这一代,会不会有谁的名字也被刻在上面?


    一想到,若是哪个身边相熟的人为匡救时弊、扶厦将倾而倒下,牌位供奉在这里!他的心,瞬间就悲不自胜!


    这种悲痛只是一不小心在此刻共情,赵纵就已哀哀欲绝!


    那,那些牺牲的英雄和他们的亲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勇敢的直面这一切的啊?他们,是多么的崇高伟大!


    若是自己,若是有一天那个牌位上的名字是自己,赵纵想到这,反倒平静下来了。


    作为一个剑手,尤其是主政一州之地宗门的剑手,他的路,早都注定了!


    他,将坦然迎接,欣喜接受!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已让他深深牢记!他,时刻准备着!


    也许是长大了吧,赵纵悄悄擦了擦眼睛,怎么今年的感慨变得这么多?


    ……


    祭祖结束!


    赵纵先是找师父练了两个时辰的剑,练完又回了卷舒殿,来到他的桌前。


    抄剑谱是卓有成效的!


    他早期对以此做字帖练字是不服气的,现在日积月累的坚持下来,逐渐发现,那些深深印入脑海的剑谱对剑道的提升简直大有裨益!


    他出剑喜欢随心所欲,让对方摸不着路数,故而,剑谱记得越多,他挥剑出招越得心应手!


    想明白这一件事,他再也不抱怨抄谱习字枯燥乏味了!


    这不,练完剑,赶紧回卷舒殿补足今日的习字功课。


    正写着,忽然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门扉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赵纵停笔绕过隔墙走到门前,此刻,门已被吹开,有风大力的卷着暴雨冲进肆虐着门内!


    赵纵想关门也不成了,只能小心的避着吹进来的雨水,贴着壁画隔墙站着,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