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鏡光之下的種子
作品:《比金壓卡》 南半球的陽光穿過皇宮高牆時,角度總是比北方來得低,卻更加厚實。大乾國皇宮的農業部辦公室裡,空氣混合著紙張、墨水與乾燥木櫃的味道,窗外傳來庭院裡灌溉水道的細微水聲,節奏穩定,像一種不動聲色的提醒。
卡琳娜坐在辦公桌前,將一疊又一疊的檔案重新分類。她的動作俐落,卻談不上輕快。農業部近幾個月的工作重心不在產量,而在調整、削減與重新分配,這些內容寫在文件裡時顯得冷靜而理性,實際執行起來卻總帶著壓力。
她抽出最後一個文件夾時,指尖忽然停住。夾在正式公文之間的,是一張明顯不屬於這個年代的紙。紙質偏薄,邊緣微微泛黃,上頭畫著線條簡單卻排列密集的圖樣。那像是一棟被切開的大樓剖面,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有圓形的符號,旁邊標註著一些單字。底部畫著類似幼苗的圖案,還有彎曲的線條,像水管一樣穿梭其中。
卡琳娜皺起眉。她翻看文件夾的封面標記,沒有來源註記,也沒有歸檔日期,彷彿是被人刻意塞進來,又刻意不留下痕跡。她叫來辦公室裡的幾名同仁,將那張圖攤在桌上。「你們看得懂這是什麼嗎?」
幾個人輪流湊近,有人搖頭,有人盯著那些圓形符號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看起來像小孩畫的。」
「但不太像亂畫。」另一個人補充,「太有結構了。」
卡琳娜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不是農業部能自行處理的東西。她將那張圖重新收好,夾在一個乾淨的資料袋裡,站起身來。她決定請教皇后陛下。
走出農業部辦公室時,走廊的石地板反射著陽光,明亮卻不刺眼。侍從們見到她行色匆匆,只是微微行禮,沒有多問。卡琳娜一路穿過數道門廊,來到皇帝辦公室外,請求通報。片刻後,她被引入室內。
皇帝辦公室比農業部寬敞許多,牆上掛著地形圖與行政區劃圖,桌面卻意外地簡潔。諸葛梁坐在書桌後,正翻閱一份報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皇帝皇后二位陛下,打擾了。」卡琳娜行禮後,將資料袋取出,「我在整理檔案時發現這張圖,農業部的人都看不懂,想請您過目。」
諸葛梁接過那張紙,只看了一眼,眉梢便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沿著簡筆畫風格的大樓剖面慢慢移動,從最上層的圓形符號,到中段的重複結構,再到下方的幼苗與管線。紙面上那些單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卻因為被這樣搭配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他在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還能這麼變態嗎?
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收斂表情,抬起頭來,語氣變得耐心而平穩。
「這是一個非常極端的手段。」他伸出手指,點在那些圓形圖案與旁邊的單字上,「這些層層疊疊的凸面鏡,把太陽光引入室內。」
他的手指順著線條往下移,指向那些幼苗的圖案。「從而實現農作物的光合作用。」
接著,他又指向蜿蜒的管線。「再透過自來水管道進行供水和施肥。整棟建築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農業系統。」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略微下沉,「有點恐怖啊。」
卡琳娜聽著解釋,臉上的表情維持著專注,心裡卻已經迅速拼湊出另一種理解:這不就是用比較原始的技術搞的垂直農業嗎?極端嗎?恐怖嗎?
她並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口,只是順著話題問道:「這樣啊,那未來要不要按照這個來做?」
諸葛梁幾乎沒有猶豫。「沒那個必要。」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件早已確定的政策,「我們未來會把人口減少到合理範圍,當前的緊要目的也是抑制人口增長。至於這張圖,過幾年找個時機公開就可以了。」
他把紙張輕輕放回桌面,語氣帶著一絲冷淡的評價。「讓民眾知道乾德羅爾斯和他的祖先們,多麼變態。」
卡琳娜心裡忍不住再次浮現疑問:這也算變態?
她表面上依然恭敬,低聲回應:「是,陛下。」
她收回那張圖,重新裝入資料袋,行禮後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辦公室裡漸漸遠去,門被輕輕關上。
諸葛梁這才靠回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坐在他旁邊的順子,從剛才開始就安靜地看著那張圖。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重新把紙攤開,視線在那些簡單卻密集的線條之間游移。
「原來是這樣。」她聽完解釋後,臉上浮現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我怎麼看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你的用詞是不是太嚴重了?垂直農業就恐怖和變態?」
諸葛梁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變得不那麼正式。「大乾國人口過多。」他說得很直接,「當時的頭目不去思考控制人口,反而想盡辦法提升農業產量。」
他的手指輕敲桌面,節奏緩慢。「大夏國際有錢,但寧可把資源拿去支援恐怖組織,也不給大乾國買太陽能發電設備。」他露出一個不太像笑的表情,「這種選擇,比我自己還恐怖。」
順子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很恐怖嗎?」她語氣帶著調侃,「你來到大乾國這半年,殺的人只有卡斯拉特一家、皇宮的舊勢力,還有那個『滑雪恐龍』。」
她歪著頭,像是在回憶。「當時赫爾楠戴斯鬧鬼嚇人,被你抓住之後,也只是被扔到乾羅山種梯田。」
諸葛梁也笑了。「殺的人多不是恐怖。」他慢慢說道,「那叫變態、嗜殺,或者暴政。」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清晰。「真正的恐怖,是在不知不覺中,製造不可逆轉的毀滅性打擊。」
順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她沒有立刻回話,腦海裡卻浮現出這半年來一連串看似溫和、實則深遠的改變。教材被重新編寫,不同的神學經文被公開並並列,對經文的解釋權被集中管理,遊戲機與有線電視進入城市與鄉鎮。沒有流血,沒有清算,卻讓許多原本牢不可破的信仰,在日常生活裡慢慢鬆動。對於迷信而言,這確實是不可逆轉的毀滅性打擊。
她回過神來,重新露出笑容。「如果說是針對大乾國民普遍迷信,那確實是不可逆轉的毀滅性打擊。」她語氣輕快了一些,「過些年,估計沒人拜神了。」
「還會有。」諸葛梁的聲音不高,卻很確定,「只是會按照我們限定的範圍內存在。」
順子微微一愣,轉過頭來看著他。「你打算改變政策了?」
窗外的風拂過窗簾,帶起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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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梁靠回椅背,視線沒有看向順子,而是落在牆上那幅行政區劃圖上,像是在確認某種早已存在、卻被重新標記過的界線。
「說改變也行,說不改變也行。」他語氣平穩,「一方面,陛下也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無神論;另一方面,我自己這段時間也在思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純無神論在理論上很好,但在現實裡不太成立。人類總會尋找某種意義的投射。與其一刀切,不如把信仰控制在溫和的範圍內。」
順子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遵循三個原則。」諸葛梁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自願、成年人、私密。只要符合這三點,就不需要國家去干預。」
順子聽到這裡,忍不住挑起眉毛,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自願、成年人、私密?」她重複了一遍,語調拉長,「這不是ㄒㄧㄥˋ愛三原則嗎?你把它放到神學信仰上?」
她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特別清楚。
諸葛梁看了她一眼,也跟著笑了。「本質上差不多。」他說得很坦然,「既然無法徹底禁止,那就限制在個人範圍內。別因為拜的神不一樣,就打人、殺人,或者逼別人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順子點了點頭,笑意稍微收斂。「確實是這樣。」
她的目光又落回桌面,落在那疊文件與資料夾上。這些東西看起來平凡,卻一點一滴地塑造著一個國家的走向。信仰被重新定義、被拆解、被歸位,不再站在權力的中心,而是被推回個人的角落。
諸葛梁像是想到什麼,語氣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其實,《勇敢的新式人間》那種做法,把所有神學體系都消滅了,看起來很乾脆,但是給了替代性的信仰。人不可能在精神上完全真空。」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帶著現實考量的冷靜。「而現實中,法蘭西、德意志、西班牙都已經替我們示範過了。誰還敢正面對抗?」
順子聽著,腦海裡浮現出一連串歷史片段。
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理性崇拜,試圖用抽象的理性取代所有神學信仰;德意志第二帝國的奧托·馮·俾斯麥推動的文化鬥爭,用國家力量壓制神學;還有西班牙第二共和國,在理想與現實之間被撕裂。那些都是文藝復興之後才發生的事,卻無一例外地因為過於激進而失敗。
「是啊!」順子忽然笑得更明顯了一些,目光往旁邊一掃,「不過——」
她看了看不遠處那張鋪得整齊的床,語氣刻意拉長。「照你剛剛說的原則,你現在是『自願』的嗎?我的皇后?」
諸葛梁一瞬間就明白她話裡的轉折。他的心裡閃過一個極為直接的念頭——妳是找個理由就抓我就寢啊?
這個念頭讓他差點失笑,但臉上的表情仍然維持著一貫的從容。他清了清喉嚨,語氣刻意放慢。「晚上再說吧,陛下……」
話尾被他壓得很低,像是刻意留下的空白。
順子沒有再追問,只是笑著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皇宮的窗外,夕陽開始往地平線滑落,光線變得柔和而漫長。白天的討論、政策、歷史與未來,都暫時停在了文件與話語之中。
而夜,尚未被任何原則限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