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声色浪漫[破镜重圆]

    这几天在学校里,沈羡瑶总觉得江昱然特别不对劲,即使他极力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却能感受到,他并不开心,一点也不,就像是心里有事一样。


    她几次想要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却又忍了回去,以江昱然的性格,真有什么一定会主动跟她说,他要是不想说,自己一再追问只会反复揭开伤疤。


    吃完午饭回来,桌角摆着一袋草莓牛奶和抹茶味的pocky饼干,她弯弯唇角将零食收到桌洞里,转头去看江昱然。


    “你不睡吗?”


    他本来在盯着墨绿黑板发呆,听到她的话,这才握紧笔,低着脑袋将目光投回英语阅读:“我写完这篇阅读再休息。”


    沈羡瑶轻轻“哦”了声,蹙蹙眉头,终是犹豫道:“江昱然...如果你需要倾诉的话,我一直都在。”


    他喉咙上下滑了滑,却没落声,只是默默将深色窗帘拉上遮住阳光。沈羡瑶阖上眼睛,将脑袋埋入臂弯。


    清风从窗户缝隙温柔地抚过脸颊,像羽毛一样酥麻麻的,恍惚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总是没有逻辑,发展的千奇百怪,她梦见自己和江昱然在15°C的初见,昔日点滴走马灯似的一晃而过,她又梦见江昱然牵着她的手,沿着种满银杏的小路一直走,向前,向前。


    好像只是低了个头的功夫,再抬眼时,江昱然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依旧是熟悉的背影,肩膀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江昱然,江昱然?等等我呀。”她张了张嘴,着急地去追赶他的脚步。真是的,怎么把她落下了啊,等她追上他一定要揪着他耳朵好好兴师问罪一番。


    她奋力去追,愈来愈快,可前面的江昱然明明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却始终与她隔着段距离,甚至离她越来越远,像是听不到她的呼唤,与世界隔了层屏障。


    她怔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匿在视线之内。


    半梦半醒间,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在又一阵风吹过时倏然睁开眼睛,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闯进江昱然的眼瞳。


    他正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一直侧着头,漆黑的眸子无声地抚过每个五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他瞳孔微微摇晃,默了半晌,最后沙声道:“我去接杯水。”


    沈羡瑶支起脑袋,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一整个下午,江昱然都没有回到教室。


    她时不时望向门口,期待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就会没有事一样容光焕发地回来,可一直等到天黑,她也没能看到期待的画面。她整理着物理笔记试图让自己心静,却听到前桌提到江昱然的名字。


    “你知道吗?江昱然要出国了。”


    “真的假的我靠?大新闻啊,消息保真吗?”


    “当然,我刚刚去办公室,亲耳听到的,手续什么的都办完了,老林正拉着他谈话呢。”


    零散字眼飘进沈羡瑶耳朵里,飘渺地过筛了一遍,最后重重砸在心脏,笔记的纸张被她捏得皱皱巴巴,这才后知后觉地浑身发冷。


    临近晚自习的时候,江昱然才回到座位,沈羡瑶突然感谢晚自习的氛围,让她有了沉默的机会。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埋着头写卷子,顶空笼罩着一团看不见的乌云。


    放学他们仍旧并肩走在通向车站的下坡路,几百米的距离在此刻无限延长,好像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沈羡瑶攥紧书包带,终是先一步停住脚步。


    察觉到她的变化,江昱然也跟着停下来,两人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相望,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盯着江昱然,语气出奇的平静。


    他喉咙上下滑了滑,沉默许久,最终沙声道:“...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她垂着眸,“我还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我去找陆洋阳问,他早就知道,李嵩也知道,静雯也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原来只有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江昱然,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出国的呢?”


    “我们不应该是对彼此最坦诚的人吗?”


    江昱然眼里划过一丝痛苦,轻声说:“我没有想故意瞒着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样跟你开口。你对我来说,一定是那个最难告别的人。”


    沈羡瑶扯了扯嘴角,长吐一口气,仰头看向今晚的夜空。星星都藏起来了,徒留下空洞夜幕,黑曜石般。


    “你去吧。”她淡淡道。


    江昱然一怔,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张却只吐出几个不成字的模糊音节。


    “我见过你谈及梦想神采奕奕的模样,见过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见过你在工作室和15°C沉浸享受的模样,所以我不可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前程。”


    “...羡瑶。”他嗓音涩哑,轻轻唤了声她名字,神色是形容不出的倦怠。


    她擦着江昱然肩膀从他身边掠过,充耳不闻身后的声音,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自顾自地加快脚步,独自走向车站。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青苔潮湿的气味慢慢浮上来,蟋蟀在耳边嗡嗡地寻找存在感,一切都沉寂着,除了桌面两杯酸梅汤的冰块叮当作响。


    “所以,你就没再跟他说别的?”宋静雯撑着下巴,嘴里嘟嘟囔囔。


    沈羡瑶垂下眸,睫毛颤了颤:“嗯,我当时心里很乱,需要整理下自己的情绪。”


    宋静雯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也跟着五味杂陈起来,轻叹道:“你要不直接跟他说你舍不得他呢,江昱然那么喜欢你,说不定就不去了呢。”


    “我不可能那样做,”她答得果断,“太自私了,现在最煎熬最不好受的人就是他,他出国这件事一定也和他妈妈突然回来有关系,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


    “可是这对你也不公平啊...”


    “羡瑶,”宋静雯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眼色,柔声说,“你要是实在不好受就哭一场,这里只有我在,没关系的。”


    沈羡瑶默了两秒,缓缓向后靠去,椅背托起整个人的重量。她仰起头,凝着漆黑夜幕,喉咙不动声色地上下滚了滚。


    “其实我为他高兴,真心真意的,柏伦克是世界最好的音乐学府之一,他能够去那里深造对他的发展大有好处,离他的音乐梦想也更近了一步。”


    “只是我可能还没做好告别的准备,总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明明才这么短,就要面临更折磨人的考验。大洋彼岸的两个国家,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迥异的生活环境和形形色色的诱惑。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说不准未来的事,他在那边读完大学,是不是还要继续读研读博,是不是要在美国深耕发展,考虑回国的几率又是多少。”


    “我并不恐惧承诺,只是讨厌毫无意义的承诺,我也并不害怕分离,只是不想这样的日子连个盼头都没有,于我于他,可能都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荡漾满地的少女心事。


    “我始终觉得,任何人都不应该为了别人放弃更好的机会,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


    “我的人生不只有爱情,江昱然也一样。”


    等到手背覆上温热触感,她才堪堪意识到自己的手凉得骇人,宋静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


    沈羡瑶克制着声音的颤抖,眼眶却早已漫了一层雾。她终是没忍住,埋在宋静雯的肩头小声啜泣起来,泪水洇湿了衣服布料。


    “我们太像了,两个自尊心强的人,势必有一个要先低头。”


    -


    15°C。


    清吧里灯光昏暗,最里侧的小舞台几乎夺去所有视线,薄荷绿和鸢尾紫交织着,为乐符的流淌铺陈底色。


    今晚是江昱然最后一次在15°C的演出,卡座并未全部坐满,却基本都是常来捧场的熟人,氛围也稀松平常,没什么刻意煽情。沈羡瑶靠在吧台,静静看着台上拨弄电吉他弦的江昱然,许是空气里漾着些酸甜果酒味道,让她眼尾也泛起潮红。


    黑兜帽,红吉他,好像一瞬间又回到初见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吉他弦,掀起眼皮向她看来,故事的篇章由此开始。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曲终了,响起依依不舍的掌声,江昱然摘下吉他肩带,真挚地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她飞快揩去眼角湿润,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只是在和江昱然对上眼神时下意识低下头去。


    夜晚温度渐凉,江昱然将外套脱给沈羡瑶,她拽紧外套领口,将它浅浅搭在身上。沈羡瑶将一束花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怀里,嘴巴和眼睛都在笑,却只感到难过:“本来想你演出完就给你,后来还是觉得私底下单独给你更有意义。”


    “江昱然,祝你前程似锦,万事顺遂。”她深吸一口气,道。


    他攥紧花束,低头望着那一支支郁金香,瞬间红了眼眶。


    “我不去了。”


    她心脏猛地一抽,良久硬撑着挤出道浅笑,也只是默默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别说傻话。”


    “我认真的,只要你跟我说你不想我走,我就留下来。”


    少年的双眸炽热无比,灼得沈羡瑶眼眶泛酸,有一瞬,她突然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跟他说,留下来吧,她舍不得他。


    可她终究先一步移开视线,用沉默代替回答。


    月光孤寂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沈羡瑶将语气努力控制得平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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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让这段路途太沉默,不停地嘱咐他到了美国的事情,却未发觉,身边的江昱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一言不发。


    一直到月亮藏进云朵,她才意识到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她眉头微微蹙紧,转头看去。江昱然的侧颜蒙了层浅浅的阴影,黑兜帽罩住半张脸,依稀瞧得见鼻梁冷硬轮廓,嘴巴绷紧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她步子有些许迟疑。


    江昱然默了良久,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你关于未来的所有规划里,有我的存在吗?”


    她狠狠一怔,也不往前走了:“...什么意思。”


    他没落声,自顾自向前,被沈羡瑶拉住手臂一把拽回来。


    沈羡瑶紧紧盯着他眼睛,语气也没了温度,沉声道:“把话说明白,什么意思。”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她从未见过江昱然这副模样,眼眶红得厉害,眼窝因为疲惫陷进去一点,眼白布着几缕难以忽视的血丝。一张脸上汇集了太多情绪,委屈、茫然、痛苦...像随时压抑着自己在失控的边缘,却又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要碎了。


    “为什么你跟我说的每句话,表现的所有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但我从来没说过要分手。”他的音量随之拔高几分。


    沈羡瑶还没从方才的怔愣回过神来,试图解释:“因为我不想让我的情绪影响到你...”


    “是不想影响我,还是根本不在乎。”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错愕过后是无法压制的愤怒,胃里一阵翻腾,全身上下的细胞和血液好像一瞬间苏醒,沸腾叫嚣着,直冲向天灵盖。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她上前两步,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你以为我不难受,我不抓狂吗?我多想两眼一闭或是竭斯底里的哭一场,醒来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消失了。可逃避和眼泪都没有用,不是吗?”


    江昱然苦涩地勾勾嘴角:“我总觉得,你对我总是有所保留。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还是说,其实你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沈羡瑶盯着他,喉咙一阵发紧,忽地笑了:“恰恰相反,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的理智和情感才会不断拉扯,弄得我快疯掉了。我确实对你有所保留,但我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我的成长环境太没有安全感了,我做不到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赖一个人,我害怕被伤害,害怕被抛弃,所以我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所以你现在要离开了,是吗?”他轻声道。


    她鼻头一酸,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看了好几晚去美国的机票,最便宜的也要一万三,整整一万三啊,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于我而言,要攒不知道几个月才能攒到。江昱然,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像你一样有底气和退路,这段关系里我现在变得太被动了,你不明白吗。”


    “你在那边要待几年,四年,七年,还是一辈子?你会不会遇到比我好看和优秀百倍的女孩?”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哭腔,“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沈羡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逼得他连连后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涓涓滚下。


    “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江昱然头脑猛地一热,急切道,“那里的艺术氛围很浓厚,对你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至于钱,我会想办法,以后也一定会还给我妈。”


    话音刚落,他便后悔了,不该说的,他不该说的。


    沈羡瑶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一直看着面前的江昱然,像挨了一记重锤。气氛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糟糕,他慌了神,去拉她的手不住地道歉,却被她狠狠甩开。


    “你敢不敢再跟我重复一遍?”


    江昱然身子晃了晃,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你可以让我等你,让我努力追赶你的脚步,甚至分道扬镳还彼此自由,唯独不能让我依附你!”


    胸腔因为愤慨起伏幅度格外明显,她头脑一阵晕眩,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揉在一起。


    “一年本科至少要五十万,算上杂七杂八的生活成本,几年下来好几百万,我拿什么负担?!是,你可以大手一挥慷慨地帮我填上,我们的关系还纯粹吗。吵架我都没有底气直视你的眼睛,遇事也要先看你的眼色,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几年后我不喜欢你了,我都要再思量思量!”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明知道。”


    沈羡瑶停下来,不再说话,突然有几分想哭的冲动,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良久,她抬起眸。


    “也许,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昱然,要走就走的决绝点,做出点漂亮的成绩。”


    “别让我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