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许愿池

作品:《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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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进了办公室。


    工位上的范普开搁下手里茶杯,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两个怎么才来。”


    他语气松弛,明显是一句引入话。


    和“你们来了”是一个意思。


    算开场白而已。


    支晴里没吱声,反倒站她后边靳空淡淡搭了一句腔,“没拿到红笔。”


    “……”


    支晴里仰脸看他。


    行。


    就你长嘴了。


    “这样啊——”


    范普开似是也没想到真听到了个理由,他再次举起水杯喝了口,差点被茶烫了嘴。


    冷静了下,作为语文老师,他短暂纠结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说:“靳空,‘拿’用在这儿不合适,应该是,没找到红笔吧?”


    这样听着才合理啊。


    “……”


    这回轮到靳空木着脸站在范普开面前,支晴里唇角弯了下。


    她倒是能作证,靳空用字没问题。


    但这会儿支晴里懒得参与这个话题。


    “不过日常口语不用这么严谨,至于红笔,”范普开从桌上一堆文件中扒拉出笔筒,“我这儿是有两支的,就是出水不流畅,所以让你们自备,要不,将就将就也能用……”


    “现在有了。”靳空说。


    “……”


    范普开觉得他就多嘴提这茬。


    他把抽出来的笔塞回去,“下次过程可以省略,直接说结果。当然,考试可别这么干,步骤分不能丢……”


    抬头一瞧这两个成绩长相都尤为出挑的学生,范普开的嘴倏地一闭。


    深觉这句话也多余了。


    还是切入正题吧。


    “这是我带的三个班的考卷。”范普开把卷子分开递给他们,“选择和默写好改,阅读根据答案按点给分。作文就不用你们管了。”


    支晴里和靳空各自接下一份。


    范普开随手点了点他旁边工位,“钱老师,赵老师,还有宋老师都不在,你们随便坐。”


    “嗯。”


    支晴里就近扯开椅子,靳空去到她对面。


    布置完任务,范普开打开电脑,开始伏案工作。


    已经是下午最后一堂课。


    各位坐班老师也没精力聊天了,都在忙自己的事。


    墙上圆钟牵动着分秒。


    时间缓慢流逝。


    叮铃铃——


    图南最强音,下课铃打响的瞬间。


    办公室门被人准点推开了。


    郝武戈手插袖子倚在门框边,声如洪钟地喊:“老范,忙完了吗?走去食堂,听说今天菜不错……”看到办公室有学生在,他伸着脖子认了认,“呦,让年级第一第二给你改卷子,这太大材小用了啊。”


    郝武戈口中的,年级第一第二两名同学。


    闻声动作一致地抬头,点头。


    “主任好。”


    以示礼貌后。


    下一刻。


    又同步低下眼。


    继续批卷。


    郝武戈被这份默契惊了下:“……”


    “主任,您说的还真是。”范普开摘下眼镜擦镜片,“他俩备备课,直接就能上讲台替我教学了。”


    他又戴回眼镜,找出会议本塞进提包。


    “靳空支晴里,你们也去吃饭吧。等会儿晚自习我直接去开会了,你们改完放我桌上就行。”


    见两人听到了,却完全没起身的意思。


    范普开挎上包操心地交代了一句:“那你们饿了随时去吃,老师先走了。”


    支晴里颔首:“好。”


    靳空:“嗯。”


    范普开和郝武戈走后,室内环境安静了须臾。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有老师回来取东西。


    然后又匆匆离去。


    支晴里眼神扫过古诗文默写,在错别字旁打了个叉,扣掉相应分数。


    她问对面的人:“靳空,现在去吃饭吗?”


    估计这会儿得排队了。


    “饿么?”靳空停下笔尖,目光望向她。


    支晴里如实说:“其实还行。”


    那就是不饿了。


    “人多,晚点去。”靳空手里翻到下一张考卷。


    似是记住了答案内容。


    他没对照着改。


    反而觉得答案卡碍事,就手把它垫到了试卷下面。


    想法一致。


    支晴里嗯了句。


    她轻轻蹭掉沾上手背的一笔油墨,低头继续批改。


    办公室外的走廊连接着楼梯口。


    晚饭时间,有人嬉笑着跑过,来来回回,聊天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窗外天幕渐渐深邃。


    楼道从喧闹到平静,铃声交替打响。


    等手上卷子全部批完,支晴里放下红笔,人后靠到椅背,往墙壁看了眼钟表。


    晚自习第三节课刚开始。


    支晴里坐直身向前滑了下椅子,朝那边伸出手:“靳空,你剩的给我几份。”早改完了事。


    靳空眼稍抬,对支晴里说:“最后一张。”


    “那我先收拾。”她收回手。


    支晴里把红笔塞进口袋,抓住试卷两边抖了抖,理齐后从中间对折。


    她起身,把座椅推回办公桌下面。


    走到靳空旁边,支晴里视线随之扫向他,却发现他手里并没有拿笔。


    只垂下眸。


    捏着张试卷在看。


    “欣赏什么这么专注,”支晴里随意瞟了眼,评价说:“卷面整洁字迹清晰,还有点眼熟……我卷子?”


    “嗯。”


    “……”


    这有什么好看的。


    支晴里没兴趣了。


    靳空快速整理了一下那叠试卷。


    他这张办公桌是化学老师宋晋的位置,几个班的作业堆满一桌面,茶杯绿植也乱放。


    和宋晋豪爽的性格一样,全然不拘小节。


    靳空改卷只占了边缘一角,两节课下来,桌面归置和之前相比没任何变动。


    他站起来说:“不问扣分情况?”


    “不问,又不是高考。”支晴里摇头。


    况且,一张卷子能考多少分,她看过答案,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至于具体扣分。


    她没提前别人一步知道的好奇心。


    卷子摆到范普开桌上。


    支晴里捶了捶肩膀说:“饿了,去吃点东西吗?”


    靳空走在她旁边:“先回趟教室。”


    他推开办公室门让支晴里出去,随后手指按下灯具开关。


    办公室倏然漆黑。


    支晴里侧身倚着走廊墙壁,按在脖子上的手又捏了两下,她皱眉:“现在回班,还怎么出来?”


    一打扰别人学习。


    二名不正言不顺。


    靳空带上门后转身。


    视线对上站在亮灯下的支晴里,他扯了扯唇说:“钱包没带。”


    他身上只有几枚中午买水找零的硬币。


    “这算什么事。”支晴里耸了下肩,从口袋掏出校园卡,夹在指尖一扬,“我带了,上次你请客,这回正好还你。”


    “……”


    靳空本想说他一个人回去拿很快。


    听到支晴里这话,他睨着眸看她,语气没什么温度。


    “支晴里,一顿饭,要算这么清。”


    支晴里说:“当然,我不欠人人情,欠钱更不行。不是今天请你,也会有以后。”


    她一脸你来我往互不亏欠的表情。


    靳空默了片刻,点点下颌说:“行。走吧。”


    这个时间食堂有宵夜,但那儿目标太大。


    有八成概率会遇到查岗的值班老师。


    他们在教学楼下拐了个弯,往远一点的校便利店去。


    正值晚自习上课时间,店员没什么事儿,清闲地坐在柜台看电影。


    到购物架前。


    看到靳空只拿了个原味面包,支晴里走到他跟前:“这个干巴巴的,不吃点热的?”


    靳空简单说:“不太饿。”


    侧头撞进她投过来的眼神,靳空手一顿,几秒后,放回面包。


    他改口:“可以。”


    “关东煮好像卖完了,泡面吃吗?”支晴里踮脚望了眼收银台。


    “好。”


    靳空跟她去到后一排架子。


    “靳空,上次吃馄饨看你好像不吃辣。”支晴里挑了挑口味,选了一款给他看,“番茄牛肉的,行不?”


    “……”


    靳空生冷眉眼动了下。


    然后。


    他拿过支晴里手上的泡面放篮子里,低声:“行。”


    “再要个牛奶?”省的他大晚上喝冷水。


    “嗯。”靳空打开热饮柜,拎了两盒牛奶出来。


    “来根甜玉米么……”支晴里觉得饿,但其实吃不了太多东西,只是怕肚子空空会胃疼,她纠结了下,“不过那个有点大,不然我俩一人一半?再给你加个饭团。”


    “我去拿。”


    早就想请他吃饭来抵消笔记的事情了,支晴里手握校园卡,尽可能让靳空的晚饭丰富些。


    她一边选购,余光捎带瞟了眼靳空。


    他倒是不挑。


    给什么吃什么。


    到收银台刷完卡,店员把玉米拿进微波炉,又把两人放好调料的面里加上热水。


    靳空端起两碗面,偏头对支晴里说:“去座椅区。”


    支晴里站在柜台前没动,她看向亮灯的微波炉,玉米本就是熟的,那儿打了定时两分钟加热,“你先过去,我等一下玉米。”


    “你选位置。”靳空说,“玉米我回来拿。”


    “那行吧。”


    ……


    便利店一排座位对着玻璃,他们并排坐在一起。


    镜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形轮廓。


    时间差不多了,支晴里揭开泡面纸盖,一团白气往上冒。


    她用叉子搅了搅面。


    靳空给玉米包装拆了个口子,在袋子里把它分成两半。


    “前后,要哪一段。”他给支晴里选。


    “后面吧。”


    支晴里左手接过玉米,有一口没一口地搭配泡面啃着。


    吃到一半,她正垫了张纸巾,往外挑蔬菜包里的胡萝卜,忽然听到旁边的靳空说:“这个面,味道很好。”


    支晴里头也没抬,继续捞她不吃的配菜,“方便面充饥还行,味道好……”


    不至于吧?


    而且他刚才说不太饿。


    那这种速食的味道又得打一半折扣。


    支晴里理所当然地带入经济情况考虑,先不说靳空每天校服里不重复的穿搭,手上戴着的手表,鞋子,就单看他那张矜贵傲气的脸。


    就知道。


    家境,相当优越。


    她玩味地挑了下眉,说:“靳空,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吃泡面?”


    “……不是。”靳空摁下她奇怪的想法。


    他把支晴里叠起来的纸巾扔到旁边垃圾袋,掀起眼帘看她,“之前不觉得它好吃的意思。”


    “噢。”支晴里慢慢喝了口牛奶,“这样啊。”


    咦。


    怪她多想了。


    两人一时安静。


    靳空眼神又落回面上。


    仗着店里没什么客人,前台店员播放电影的音量越调越大。


    ——“亲爱的,约会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当然,那你愿意,陪我吃一辈子的饭吗?”


    ——“我的荣幸……”


    几句模糊的情感对白传到支晴里耳朵里。


    有一瞬。


    她脑子里蹦出个烂俗的梗。


    她想也没想地说:“你不会是,因为泡面是和我一起吃的,所以觉得它味道好吧?就类似,嗯,‘秀色可餐’那个词儿。”


    靳空蹙眉反应了下。


    片刻过去,他寡淡蹦出几个字——


    “还能这样?”


    “……”


    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支晴里被自己的脑回路逗乐了。


    好在靳空像是也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她轻描淡写地,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自己说的好吃,你不知道理由?”


    说话间,几缕头发从她耳侧垂下。


    支晴里从口袋摸出笔。


    她食指勾着头发绕了几圈,用笔杆插进去往外一翻,长发就这么挽了起来。


    漂亮又随性。


    “吃面吧,要凉了。”靳空挪开视线。


    他拿起支晴里单独给他加的三角饭团,拆开包装。


    饭团中间加了甜酱。


    但。


    味道可以接受。


    ……


    十几分钟后,他们走出便利店,店员终于舍得抬头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玻璃门自动打开,浓稠夜色扑面而来。


    支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南高中建校条件优越,算是绿化比较到位的园林式校园。其中,教学楼和后勤生活区分开在两边,中间是一片风景花园。


    不知道哪届校长给取了个名,明德园。


    晚自习时间,冷风萧瑟加之月黑风高的,支晴里也没逛花园的好兴致,两人并肩走在外围小道上。


    踩着鹅卵石,他们正往前走着路。


    迎面突然打过来一道强烈光线。


    支晴里眯了眯眼。


    下一秒——


    “你们两个,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不上课出来玩是吧?”


    夺命三连问远远传来。


    晚自习巡逻的值班老师晃着手电突袭而来。


    支晴里:“……”


    她还没搞清楚情况,视野忽然一黑。


    靳空伸手遮在了她眼前。


    挡住刺眼的光后,靳空撇头问:“支晴里,跑吗。”


    “……”支晴里完全被他挡住了视线。


    愣了下,她张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