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作品:《野狗难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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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床的时候,谢穆然沾枕头就睡死了,十台拖拉机放他耳边都唤不醒。


    只不过这种安稳的觉还没持续几个小时,他居然就破天荒地自然醒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那么大的人,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事儿没办完,他得起早看看那人是死是活,会不会在他家正常的吃喝拉撒。


    他得当个合格的好“爸爸”。


    他挠挠后脑勺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听见玄关那儿传来一阵换鞋的动静,再一看手表,才六点半。


    他家所有人就没有九点之前上班的人,所以稍微做做排除法,可不就只剩下那什么景了。


    就这样,“好爸爸”顶着俩大黑眼圈,穿着扣错纽扣的睡衣急匆匆开了门——


    “周……逸景,这才几点,你大清早干什么去?”


    周逸景身上还是昨天那套浅蓝的校服,脚上还是白得发亮的板鞋,还是那张别人欠他几个亿的臭脸,但谢穆然就是感觉哪里和昨晚不一样。


    他右边耳朵里塞着一只白色有线耳机,明亮的光线更衬出他瘦高挺拔的身形和挑不出瑕疵的比例。


    谢穆然喊他那声他没听见,他略带不悦地摘下耳机,回头看他。


    “大清早赶着去打鸣?”


    周逸景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仿佛在说也不知道谁的行头更像赶着打鸣的。


    “上学。”他简单撂下两个字,人已经随门把手一起出去了。


    谢穆然还没来得及问他用的什么交通工具,知不知道从这出发去学校的路线,早饭吃了没,家门钥匙拿没拿等等一系列连锁问题,心哪里能放得下。


    万一不熟悉路况迷了路,或者没吃饭在路上晕倒了,就麻烦了。


    人家孩子来他家第一天就出问题,他这人在哪个朋友眼里还能靠谱。


    越想越觉得心慌,他干脆不想了,门口随便拽了件西装裤子和上衣,火急火燎离开了家。


    这会周逸景骑自行车还没走远,谢穆然追到门口就瞅见了他的背影。


    原来交通工具就是这么个小破车。


    谢穆然对着那背影轻嗤,随即上了旁边停的一辆迈巴赫。


    这辆迈巴赫算是库存里最讨他喜欢的一辆,加上他两分钟内就跟上了慢得像乌龟的周逸景,心情顿时晴朗了不少。


    很快周逸景注意到了他,并明显开始提了速。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行进,仿佛在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比赛冠军。


    谢穆然心道就你那俩破轮儿还想负隅顽抗,你以为你是哪吒啊,老子还非跟你斗到底了。


    他降下车窗,手伸到外面点了点车门,颇具挑衅意味地朝他一笑,“喂,我刚话没问完,你跑什么呀。”


    周逸景只分给他一点有限的余光,趁他不注意,刺溜一窜便甩开了他的迈巴赫。


    气得谢穆然差点一脚踹在喇叭上。


    难怪昨晚陆鸣昊给他打预防针,说这小子性子古怪,让他多担待。呵,他倒是想看看,是怎么个古怪法。


    活了二十六年,从来只有别人担待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周逸景那臭小子了。


    油门一脚飞出几百米,来到了一条连三轮车都挤不进的街。


    而周逸景的单车,无论在这个城市的哪一角都能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谢穆然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憋着一口恶气,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接着看见周逸景把车停在了草坪,走到公交站台候车。


    从他别墅到桃李一中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就长在公交站台离别墅远,周逸景骑车最快也得十五分钟。


    之后再等个车,中间还不知道要不要换乘,谢穆然一想就觉得又麻烦又累,想立刻折返回家躺倒睡大觉。


    但周逸景三番五次无视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躺不平。


    来都来了,好歹把他上学这条路摸清吧,万一以后有事呢。


    于是52号公交车靠站时,谢穆然极不情愿地抛下了他的迈巴赫,后脚跟着周逸景上了车。


    谢少爷自落地起就没坐过这么大的车,他一上去,就被眼前一车的男女老少惊了一大跳。


    周逸景以为他早在进钟芜街前就打退堂鼓了,结果身后猛然袭来一股檀木香,令他顿时警铃大作。


    周逸景无语凝噎地看看他,“你跟来干什么?”


    “干嘛?没人规定我不能上公交吧。”


    两人相顾无言地僵持了很久,司机师傅先忍不住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车马上就要开了,请您先投币。”


    谢穆然四处望了望,望见方向盘旁边有个小箱子,“这个?”


    司机:“对。”


    “嗷。”谢穆然有些尴尬地摸索着裤兜,摸到两张百元钞票后,他对准了那条缝隙尝试塞进去,“这够不,师傅。”


    司机:“?”


    谢穆然:“我今天身上现金就带了三百,不够我微信扫你?”


    司机:“???”


    正当他准备松手指扔钱的刹那,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逸景从裤兜里又掏出两枚钢镚,默不作声地投了下去,冷峻的脸上里透出些许无奈。


    即使什么都没说,谢穆然也能从他表情里读到一大堆。


    “别那么看我,我又没坐过两块钱的车。”


    理直气壮的。


    周逸景还是不怎么搭理他,在窗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谢穆然当然是厚脸皮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大有不把他烦到顶点,就绝不收手的意思。


    “早上我话还没问完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逸景意识到这趟车坐得不会太舒坦了,索性摘了耳机,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问什么?”


    “呦,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谢穆然窃喜,翘个二郎腿说,“今天高三开学第一天吧,要求几点到校?”


    “六点五十。”


    “这么早,是人吗?那你们几点放学?”


    “快十点。”


    车上也零星坐着几个穿校服的,一个个看上去都跟要了一个月的饭似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年轻,气盛是一点儿没有。


    谢穆然啧了一声。


    看来脱离高中这么多年,高三是越来越不把学生当人了。


    “早上吃的什么?”他继续问。


    “面包。”


    “自己带的?”


    “嗯。”


    “钥匙我给你放门口了,看着没?”


    “拿了。”


    该问的问得差不多了,谢穆然开始没话找话:“昨晚住得还好么?”


    周逸景神色微顿,似是回想到某些不愉快的画面,“除了洗澡。”


    本来是一句拉近关系的寒暄,谢穆然没想到这人心眼比针眼还小,非要提醒他这一茬,让他又不太开心了。


    “不是,我起夜犯迷糊不知道厕所有人。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被看光又怎么样,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你是黄花大闺女还是怎么的。”


    这一嗓门喊出去,引来了好几个人回头,周逸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那你怎么不提一见面就打我手呢,这就是你送给你房东的见面礼?”


    还房东呢,说房东都不准确。人家房东每个月还按时收房租,他顶多算是个卖朋友人情的大怨种。


    “房租我会赚给你。”


    “哈,你觉得我缺你这点‘房租’钱么?”


    “收不收是你的事。”


    谢穆然皮笑肉不笑的,“哦,那昨天打我手那事儿怎么说。”


    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谁不会,要算账就从第一笔开始好好算。


    周逸景绷着嘴角,“洁癖。”


    “我说呢,怪不得。”


    不是等等。


    啊?


    言下之意,这是嫌他……脏?!


    ……草!


    琢磨出来这层意思的谢穆然怒火中烧,五指收拢,拳头攥得嘎嘣响,心底闪过好几个报复方案,从他身上哪块肉开始下刀都想好了。


    周逸景解释完正要戴耳机,谁知话音刚落,一条西裤包紧的长腿就横跨两个座椅,大摇大摆压到了他的双腿上。


    “哎,这椅子怎么这么膈屁股,腿都给我坐麻了。”


    周逸景瞬间黑下脸,“下去。”


    谢穆然爽得很,还想让他下去?


    门儿都没有。


    不是嫌他脏吗,那就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