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楚然那沉寂了三百多年的意志，终于苏醒。


    一道意念，在她灵魂中响起。


    “溪禾，看着我。”


    方溪禾一怔，神念立刻聚焦于楚然的内在世界。


    她看到，在那片新生的法则宇宙中央，那片代表着楚然本源的混沌区域，开始剧烈地收缩。


    原本笼罩整个宇宙核心的混沌之气，不断向内塌陷，凝聚。


    “混沌，非有，非无，非生，非灭。”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楚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阐述着天地的至理。


    “世人皆求混沌之‘大’，欲以混沌包容万物。却不知，‘大’之极致，便是‘空’。”


    “而我，要求混沌之‘小’！”


    轰！！！


    伴随着他意志的宣告，那片混沌之气，被压缩到了一个极致！


    最终，它化为了一个点。


    一个比芥子还小，比微尘还细，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却又蕴含着整个宇宙所有质量和法则的——奇点！


    在“看”到那个奇点的瞬间，方溪禾的神魂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力量撕碎！


    她骇然发现，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感知，甚至自己“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那个奇


    点吞噬。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抹除。


    不属于物理层面，不属于灵魂层面，而是“概念”层面的彻底蒸发。


    她，方溪禾，作为一个独立意识体的“概念”，正在被那个“奇点”所否定。


    就在她即将彻底消散，化为虚无的刹那。


    一只手，凭空出现，轻轻按在了那个奇点之上。


    嗡。


    时间仿佛静止。


    空间的概念被重新定义。


    那足以吞噬一切、否定一切的恐怖奇点，瞬间温顺得像一只家猫。所有毁灭性的力量，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于那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点中。


    方溪禾神魂剧震，从被抹除的边缘挣脱出来。


    她大口喘息，即便是在神念状态，也感觉到了窒息般的恐惧。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楚然。


    他依旧盘膝而坐，但双眼已经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混沌。其中，仿佛有无数个宇宙在生灭，无数条大道在交织。只一眼，方溪禾就感觉自己刚刚稳固的神魂又要被吸进去。


    她赶紧移开视线。


    “抱歉，没控制好。”楚然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阐述大道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和。


    他的身体，那具由纯粹混沌法则构成的躯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上流淌的大道神光渐渐内敛，混沌的色彩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血肉色泽。那双摄人心魄的混沌之眼，也重新分化出眼白与漆黑的瞳仁。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星河流转。


    他站起身，整个刹那须弥阵内的法则都在为他欢呼，为他雀跃。


    他不再是借用法则，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法则源头，一个自成体系的移动宇宙。


    他对着虚空伸出手。


    那个悬浮在他内在宇宙核心的“奇点”，无视空间与维度的阻隔，直接出现在他的掌心。


    它安静地躺着，像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


    可方溪禾知道，这粒“尘埃”里，压缩着一个完整宇宙的质量，蕴含着三百六十五年来熔炼的所有神魔法则。


    它的名字，叫“大爆炸”。


    是宇宙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终焉。


    “这就是我的道。”楚然轻声说，像是在对方溪禾解释，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万物归一。”


    他握拢手掌，奇点消失无踪。


    “三百多年……外面才过去一年。”方溪禾的神念带着一丝恍惚，“我们成功了。”


    “嗯，我们成功了。”楚然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虚幻的神魂。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创世般的温暖。


    方溪禾感觉到自己消耗的神魂之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该出去了。”楚然的目光穿透了纪元坟场，穿透了神庭的层层壁垒，望向了那片无垠的神域。


    “他们，应该等急了。”


    ……


    神庭，中央神域。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广场上，一名神庭卫兵正百无聊赖地拄着长戟。


    成为神庭卫兵，曾是他毕生的荣耀。但三千年的站岗，足以磨平任何激情。


    神域的时光，就像这片永远不变的云海，平静，且永恒。


    忽然，他心头一悸。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灵魂最深处升起。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


    天，没变。


    云，没变。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身边的同伴显然也有所察觉，握着长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怎么回事？我感觉……我的神力在发抖？”


    “我也是……像，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不止是他们。


    整个中央神域，无数的神仆、侍女、低阶神官，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茫然地望向天空。


    他们感觉不到具体的变化，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让他们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战栗。


    仿佛有一尊远古的神祇，从沉睡中苏醒，睁开了俯瞰众生的眼眸。


    神庭深处，一座座被神光笼罩的殿宇中。


    那些闭关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长老、神君，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惊醒！


    “轰！”


    一座火山之巅的宫殿大门被狂暴的神力冲开，一名赤发老者冲了出来，他浑身燃烧着法则之火，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神域的某个方向。


    “这是……什么气息？！”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焚天法则”，此刻竟然像个遇到了君王的臣子，在他体内蜷缩、哀鸣，根本无法提起一丝反抗的意志！


    另一边，一片被剑意笼罩的万仞山之上。


    一名青衣中年人猛地睁眼，他身周悬浮的亿万道剑气，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悲鸣，剑尖下垂，仿佛在对着某个无上的存在，行叩拜大礼！


    “我的通天剑道……在畏惧？”


    中年人脸上血色尽失。


    他的剑，宁折不弯。他的道，一往无前。


    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剑道，竟然在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