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心软

作品:《逢春

    《逢春》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心疼”两个字,岑溪心跳都失序了一瞬,微微皱眉,偏开脸,薄唇翕动:“……没有。我只是……”


    平日的能言善辩,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失灵,她难得有些语塞。


    “我只是觉得……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敛眉,找回了理智,冷静地分析道,“你和你妈妈这样相处,两个人都不会开心,对她身体也没好处。”


    她并不是以此来敷衍安苳,而是认真地在跟安苳讨论。


    安苳轻轻把玩着面前的小酒盅,声音有些低落:“我知道……可是,除了我,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郭兵不用说,早就杳无音讯了。即便他回来,安苳也不可能认他。


    二十多年前,姥姥姥爷一个在大舅家帮忙带孩子,一个帮小舅一家子做饭,一年到头都不会来看安秀英一次,至于那俩舅舅,也早已不把失去了价值的大姐放在眼里,别说帮忙了,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这几年安苳搬到了白石镇,他们的问候倒是多了起来,但安苳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哪会看不明白他们的用意。


    说着要接安秀英过去住几天,不过是想利用她,从安苳给手里拿好处而已。


    大舅家的表哥至今没有正经工作,想走关系谋个职位;二舅家的表弟着急结婚买房……


    安苳并不愿意帮忙,但也打算看在安秀英的面子上隐忍不发,却没想到安秀英爆发了。她把两个弟弟臭骂了一通,连带着和父母也彻底断绝了关系。


    她说,他们都是来分钱的。


    可半夜起来,安苳分明听到她在房间里哭。


    而安苳什么都安慰不了,只能默默听着。


    关于安秀英的事她都很少和邹琳提,因为她知道提了也没用,徒劳让朋友跟着忧心而已。


    可现在,她突然想跟岑溪说点什么。


    可能她有点自私了,看到岑溪因自己而起的情绪波动,以及掩饰不住的关心,她好开心。


    开心之余,还有点愧疚。


    她怎么能这样呢?岑溪和邹琳都是她的朋友,她都不让邹琳忧心,却来劳烦岑溪……


    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害怕在岑溪面前提到自己的家境、窘况,很自然地就去相信岑溪,相信对方不会嘲笑自己。


    就算岑溪嫌弃她,也不会嘲笑她。


    正如她所相信的,岑溪没有看她的热闹,而是认真地帮她想办法。


    看着对方的侧脸,她心里软软的——岑溪对她真好。


    就算岑溪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她也已经感受到了安慰。


    岑溪不知道安苳在想什么,还在蹙眉思考安苳和安苳妈妈之间的问题。很明显,安苳妈妈不仅因为生育落下了身体上的后遗症,心理上恐怕也有巨大的创伤,也许是产后抑郁的延续,或者是身体问题带来的绝望和焦虑……


    可是,这些她要怎么跟安苳说呢?


    “你妈妈心理可能有点问题,需要去看医生”,这句话在京城不奇怪,在白石镇就说不出地违和。


    而且这句话说出来,算是又给安苳加上了一层沉重的压力——因为她的出生,她妈妈不光身体不好了,心理也出了问题。


    这好像更加坐实了“她是母亲的克星”这种无稽之谈。


    ……


    岑溪想了好一会儿,暂时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比甲方提的条件还不好处理。


    也是难得,她竟然会为其他人的家里事如此费心。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对自己家的事情都略显冷漠,何况别人家的事情。


    见她一直蹙眉,安苳有些不好意思:“岑溪,光顾着跟你说了,咱们继续吃饭吧。”


    说着,拿起小酒盅,一口喝干了里面的果子酒,眯了眯眼睛,然后翻了翻烤盘上的肉,用公筷夹进岑溪碟子里。


    岑溪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蘸着酱料,眼角余光不时瞥过安苳。


    安苳其实还是变了的。


    二十八岁的安苳,笑起来仍然亲切又纯粹,但两个人熟悉下来,她也终于察觉到了,安苳笑容里的那抹疲惫和无奈。


    是啊,一个人怎么会一直坦然、快乐?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安苳在经历什么,而已。


    “安苳。”岑溪轻声说道,“不是你的错。”


    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意识到了,也许安苳跟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向她讨办法。


    安苳只是想要她的安慰。


    安苳翻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听到岑溪继续说道,“你妈妈的病,


    跟你没关系。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


    所有人都有错,或多或少,但安苳是无辜的。她是这里面最没得选的一个。


    安苳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在烤盘滋滋的温暖声音中,低声说道:“嗯……我知道了,岑溪。”


    正确的岑溪,说她没错。


    眼眶里的酸涩流进了心里,心脏满满地饱涨起来,填充了每一分空虚,整个人都踏实了一些。


    今天安苳难得不用开车,喝得多了些,把岑溪不喝的那一罐果子酒也喝了。度数并不高,她酒量也极好,但喝完之后,身体竟然超乎寻常地轻飘。


    她脸色醺红,走出韩料店时,身体无意识地靠向岑溪,语气竟然有些撒娇:“岑溪……我们不能再坐会儿吗?我想和你再坐会儿。”


    香甜的果子酒气息萦绕在鼻端,岑溪偏开脸,搀住安苳的一只手臂,说道:“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安苳嘟囔了一声“好吧”,赶在岑溪前面开车门,动作仍然很利索,然后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笑眯眯地看向岑溪。


    她就这么看了岑溪一路。


    到了安苳家楼下,岑溪停了车子,伸手去解安全带时,身边的人就突然靠过来,伸长手臂按住她一边肩膀,轻轻拍了拍,郑重地说道:“岑溪……你就是最好的。最重要的。认识你,我特别特别开心。”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她的眼睛泛着晶莹的光泽,一瞬间,路边的路灯变得暗淡,无垠天幕上的星星也突然熄灭了。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个瞬间,岑溪有种她懂得自己的错觉。


    目光无意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岑溪猝然移开视线,目视前方,若无其事道:“快上去吧,别让阿姨等了。”


    “好。”安苳手垂落下去,牵住她的手指,软声说道,“岑溪,那我们明天见。”


    “嗯。”岑溪点头,目送着她上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按了按胸前的平安扣,好像在用那种冰凉坚硬的触感提醒自己:朋友之间的谈心而已,不要想太多。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由于装修书店、进书的事,她也没太多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对于她来说,让这家书店重焕新生就是她的短期目标,虽然该项目连十万预算都没有,她也依旧


    做得认真。


    她喜欢赢,她也一定会赢。


    很快软装就都落实了,书架也都按照新的格局挪了位置,安装了明亮舒适的灯带,做了植物装饰。


    这些东西成本都不高,效果却很不错,之前沉闷昏暗的书店,一下子就变得高级宜人起来。


    安苳仍然每天都来零食店,一半的时间总是在书店消磨,搞得小嘉都有点疑惑,虽说她也挺喜欢安苳的,但作为一个拥有三家店的老板,安苳应该挺忙的呀,怎么天天跑来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