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没有等到血鸦

作品:《朝颜欢

    听到实情的顾朝颜无比震惊看向云崎子,转过身,又看向主卧房方向。


    午时,父亲拔针!


    云崎子知道在她担心什么,“放心,贫道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护着柱国公,可你若不去,只怕卓允淮会对大人不利。”


    “我需要什么时候走?”她怎么可能不去!


    云崎子暗暗松了一口气,“莫离的马车就在外面。”


    顾朝颜没再说话,转身朝着主卧房方向走去,脚步不算快,每一步都透着沉稳。


    她停在门前,目光紧紧注视那道紧闭的房门。


    父亲,等女儿回来。


    数息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云崎子身边交代好接下来的事,快步走出府门。


    府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顾朝颜登上登车凳,走进车厢,脸上透着决然。


    马车缓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驾行而去。


    “因为我的事,让顾姑娘费心了。”莫离清楚一切,自然知道今日午正,丧失意识近半年的楚世远会醒过来,她亦知顾朝颜有多想在楚世远清醒那一刻陪在身边。


    “此事亦关乎我,这是我们的事。”


    顾朝颜迅速整理情绪,“到寒山之后,我该做什么?”


    她未参与计划,是以并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我与卓允淮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他行事素来知己知彼,若无胜算,绝不会轻易露面。”


    莫离眼底翻涌着对那位老朋友的深刻认知,“一旦露面必是有十成把握,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亦有十成把握,好在他的目标是我,不会放太多精力在你们身上,裴大人会没事。”


    “你也会没事。”


    见顾朝颜这样说,莫离微笑,“对,我们都会没事。”


    时间如指缝里的细沙,在顾朝颜与莫离赶去寒山的时候,柱国公府里所有人都都将目光聚焦在主卧房。


    此时守在门外的是楚晏兄弟,以及云崎子跟洛风。


    陶若南身边有曹嬷嬷,顾熙跟谢知微也都赶过来,季宛如一直没有离开,倒是楚依依,悄摸摸带着青然出现,但也无人理会。


    “曦儿在哪儿?”陶若南没见到自己的女儿,着急问道。


    云崎子给顾朝颜找了个不得不离开的借口,“顾姑娘很快就能赶回来。”


    陶若南知道女儿懂事,若非重要的事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离开。


    另一侧,谢知微悄悄拉过顾熙,“颜儿该留下来,她盼这一刻盼了多久。”


    顾熙握着自家夫人的手,“颜儿懂事,若非不是要紧的事,她不会离开。”


    “老爷说的是。”


    顾熙不语,视线落向主卧房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比往常沉了几分。


    距离午正越来越近,他眼神飘忽,落向屋顶。


    感知中,魏观真安排的死士,并未行动。


    楚世远,不是老夫心狠。


    实在是老夫的身份,不可以让人知道……


    房间里,墨重盘膝坐在角落,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间,呼吸微不可辨。


    一身儒袍衬的他身形更显清瘦,姿态没有半分往日于人前的佝偻。


    他垂首,看向摆在自己旁边的面具。


    面具纯黑,边缘雕刻着细密的金丝暗纹,纹路呈藤蔓状缠绕。


    眉心金印。


    金印中隐隐闪动红色琉璃般的光芒,光芒淡淡却叫人看不清里面的形状。


    唯他知道,那形状,是一只蛰伏的血鸦。


    午正越来越近,他的头微微偏向主卧房的方向。


    他有种预感,那日树林里的两个人都会出现……


    国公府前院,魏观真无声地坐在梨花木椅上,他穿着一件暗紫色长袍,佝偻的背脊在不知不觉中挺的笔直。


    他的手搭在扶椅上,枯瘦如柴的指节处长满了深褐色的斑。


    突然之间,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是谁,划花了你们的脸?’


    许久没有想起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魏观真落在扶椅上的手,紧了紧。


    三只血鸦,他其实只杀了一只。


    当年得到沉沙消息之后,他率一众高手围捕血鸦,三条路,三只血鸦皆被他逮到手里。


    他将三人关进早就为他们建造的暗牢。


    暗牢固若金汤,他们断然不会逃走。


    也就是那么一点点疏忽,他只歇了一日,第二日再入暗牢,已有两只血鸦仅仅剩下一口残气,非但如此,那两只血鸦的脸被短刃划的皮肉翻卷,面目皆非,横横竖竖的裂纹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剩下的那一只,也是一样,只不过精气神儿足了些。


    他怒极,质问无果,便当着那只血鸦的面将另外两只从刑架上放下来,剥皮,抽筋,又将他们全身筋骨一根一根折断。


    可是不管他做什么,最后那只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下场,自然与另外两只相同。


    所以他纵得了三只血鸦,却连地宫图的影子都没抓到。


    怎么甘心!


    于是他将三只血肉模糊的血鸦送回大齐皇城,于子夜悬在皇城,只可惜,他没见着那个给他们收尸的人。


    也就是血鸦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此生他便没有一日睡的安稳,总想着另外两只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如同他待那三只一般,将他剥皮抽筋,再一根根断了筋骨。


    可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两只血鸦没有出现。


    出现的,却是血鸦主!


    那是不是说,另外两只也死了?


    可,他们是怎么死的呢?


    好想知道!


    “什么时辰了?”


    魏观真敛尽思绪,低声问道。


    “回公公,距离午正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你们都给杂家听好了,能抢活的抢活的,抢不到,就杀。”


    “是!”


    死士拱手,领命……


    近午的寒山之巅,山风顺着崖壁往上卷,扑在人脸上,鼻尖微凉。


    裴冽被粗麻绳牢牢绑在临近悬崖的老松树上,树干斑驳的树皮硌得他后背发僵。


    旁边,卓允淮刻意打扮了一番。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并非平日惯穿的衣裳,布料是极少见的暗纹锦缎,在阳光下能看出细密云纹,领口与袖口的缝线整整齐齐,连腰封都系得一丝不苟。


    腰封末端垂着的一枚银铃坠子,被崖风一吹,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清灵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