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她的小侍卫

    []


    夜色如水。


    周祁望了她一眼,轻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碧禾侧过身准备上马,突然感到右脚踝处传来一阵明显的痛感。


    方才扭那一下,竟是崴到了右脚。


    周祁已经上了马,深眸淡然地望着她,不再贸然伸出援手,而是等着她自己上来。


    碧禾朝前走了一步,痛感明显。


    她紧紧抓住马鞍边缘,将右脚轻置于马蹬之上,意图借助自身臂力完成上马的动作。


    细白的手腕才一用力,她便痛得忍不住拧了拧眉,周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方才伤着了?”


    他轻声询问,视线落在她衣裙下的脚踝之处。


    碧禾颔首,轻轻“嗯”了声。


    周祁看着她,想提供帮助,却又生生忍下。


    在她第三次滑下来时,周祁终于伸出一双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背部,将她推上了马。


    温热的掌心轻擦过她的后背,她才一坐好,那人便收回了手。


    诚然,十分君子。


    “怕你再摔着,帮你一把。”碧禾听到他沉声解释。


    场面瞬间有些凝滞,碧禾无言垂下了眼睫。


    夜深,凉风袭来,碧禾感受到丝丝寒意,不自觉地拢紧了身上的斗篷。


    周祁观状,便解下自己的披风,在她身前又环绕一圈。


    他收回了之前拢住她的双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身侧,保持了一点距离。


    碧禾也注意到了,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你不能再回宫了。”他说。


    待魏军全面掌控皇宫,越国皇室成员势必难逃厄运,结局悲惨。


    碧禾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道:“母妃还在宫里!”


    她侧过身子,肩膀擦过他胸前,他忍住了想要伸手的冲动,哑声解释道:“会有人接他们出来,你无需忧虑。”


    沈若同刘嬷嬷都是魏国人,能够被接回魏国,是很自然的事情。


    唯有她,在旁人眼中身为萧氏皇族之女的她,才会身处险境。


    碧禾垂下眼,盯着马鞍的边缘,又问:“那……就让我自己走吧。”


    她不再是越国公主,也不是魏国的什么人。她只是她自己,她可以远离这些纷争。


    碧禾耐心等待他的回应,若他同意,她便向他讨了这匹马。她身上尚有些金子,足以在离去后购置一块田地,养活自己。


    良久,仍未得到身后之人的回应。


    “周祁?”她出声轻唤。


    她记得他曾说,他叫周祁。


    周祁扯了扯缰绳,视线落在她的长发上,片刻后,又移开目光,涩声道:“我不同意。”


    他扬起马鞭抽了下去,马儿疾驰起来,碧禾低呼的声音被风碾碎,她慌忙抓住了虚虚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压力,他忽然恶劣地想,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马儿载着她们一路前行,直到抵达一片营帐所在之地。


    连片的营帐一顶挨着一顶,每一顶外头都燃着火盆,相较于之前昏暗的夜色,此处显然明亮许多。


    碧禾望着眼前的一切,意识到他是带着她回了魏军的营地。


    她的手似乎忘记了抽离,他低头凝视着她,同样并不急于提醒。


    营帐里的颂烟闻声而出。看到马上的周祁后,便上前行了一礼:“将军。”


    碧禾眼眸微怔,这名紫衣女子,正是方才在碎梦轩救过自己的那位。


    竟然是……他的人?


    周祁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轻轻挪开抓着他手臂的细白手指,准备下马。


    直到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拿开,碧禾才发现自己竟然抓了他的手臂那么久。


    她想到方才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忽然心下有些赧然。


    周祁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没说什么,只是顺势下了马,对颂烟道:“她脚受了伤,帮她上一下药。”


    扫视一圈,发现洛同不在,又问:“洛同呢?”


    颂烟脸上显出一分不自然,顾左右而言他道:“洛将军在宫里还未回来。”


    周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萧从山的命,先留着。”


    颂烟:“是。”


    周祁在转身离去之前,最后看碧禾一眼。她拢着那件磨白的斗篷,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他有些担忧地望了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


    雍州。


    萧云亦悠悠转醒时,已是十几日后。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顶细腻的青纱帐,他挣扎着起身,这才发觉浑身痛的像被碾碎过一样。


    外头的路川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他一边说着“殿下终于醒了!”,一边将手边的盆子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


    萧云亦看着他忙活,发现他消瘦了许多,脸上生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躺了多久?”萧云亦沉声问。


    路川犹豫了片刻,小声回答道:“有十五日了。”


    萧云亦急坐起身,没想到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他痛的咬牙,又问:“魏军现在到哪儿了?”


    路川低下头去。


    “说话!”萧云亦大声质问,由于情绪激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一阵。


    路川哑着声音:“已经破城入宫了……”


    萧云亦披了衣服起身下床,“我要回去!”


    “殿下不可!皇上和四殿下都在魏国人手里,殿下此番回去无异于送死啊!”


    萧云亦怔愣当场,如果连皇帝和萧云上都落入了敌人手中,那碧禾……


    碎梦轩向来无人护佑,此次面对魏军入宫,只怕凶多吉少……


    他怔怔向外望去,仿佛透过重重距离,亲见了碎梦轩的惨状。


    碧禾到底是女子,如此情形,如何自保?


    他握紧拳头,狠狠锤向墙壁,墙壁被硬砸出凹痕,上面还遗留了几点他手上的血迹。


    “清点兵马,明日启程归京,便是鱼死网破,也要把碧禾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周祁进了营帐以后,先是将黑甲换下,又坐在书案前处理起了军务。不知不觉间,夜色由浓转淡,外头已经蒙蒙亮。


    连日来,他缺觉少眠,眼睛也微微发红。


    他走出营帐,站定了一会儿,踱步至安置碧禾的营帐前。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是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待一会儿,知道她在里面,他就觉得心是满的。


    萧氏一族死不足惜,唯有碧禾不该为此承担任何恶果。


    他犹记得沈若病发时说的那些疯言疯语——碧禾不是萧从山的亲生女儿。


    沈若自魏入越,由专人护送,越国人知晓这是皇帝新纳的妃子,必定不敢胡来。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那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