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黎扭过头，满眼困惑的看着燕时衡，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去？”


    燕时衡沉默了一会。


    他无法告诉虞黎，他要和她同去，是因为担心，她会背弃他们之间的约定将他出卖。


    看着女人写满疑惑的双眸，向来不擅长说谎的燕时衡，还是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燕时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虞黎觉得，对方大概还是想去医院处理伤口，却又因为先前多次拒绝，觉得主动提出去医院很没面子，才会以“陪她一起去医院”做借口。


    虞黎心道，真没看出来，原来这男人竟然这么好面子。


    虽然燕时衡仍旧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但是虞黎却接受了，他一起去医院的提议。


    “可以啊，但你总不能穿着一件打底衫就出门，你等我去给你找件外套。”


    燕时衡没有想到，虞黎会这么痛快的答应。


    望着女人翻箱倒柜地，给他找合适外套的身影，燕时衡一时摸不准，虞黎心里在想什么。


    他原以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个女人，却不想是他高估了自己。


    就在燕时衡反思自己的时候，虞黎兴冲冲的，拿着一件蓝黑的衣服，跑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件可以吗？这是我在品牌折扣店买的，本来是想送给我爸爸的……”


    虞黎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嘴。


    燕时衡注意到，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未送出去的礼物的背后，肯定有什么隐情。


    可他一向不是个八卦的人，更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不用在意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先试试，可能会有点紧，因为你比他高了一个头。”


    虞黎将衣服展开。


    那是一件剪裁简单的蓝黑色冲锋衣。


    冲锋衣的左侧领口，有一个刺绣logo。


    是燕时衡不认识的平民品牌。


    如果换做平时，这种档次的衣服连进他衣橱的可能性都没有，更不用说会被他穿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好在燕时衡也没有多挑剔，他接过那件衣服套上，拉上了拉链。


    衣服小了一点，却很保暖。


    虞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脱口而出道：“果然身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话音刚落，虞黎才品出来，她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她快速掠了一眼燕时衡，见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


    等两人下楼，经过小区的健身广场时，虞黎老远就看到了，正在散步的一个阿姨。


    穿的是姜黄色的风衣长裙，这是……小商品店老板娘。


    正当虞黎犹豫着，该假装看不见，还是上去打个招呼就走的时候，老板娘乐呵呵的向她招了招手。


    “小虞，难得看你下来遛弯啊！”


    虞黎挥了挥手，乖巧一笑，“老板娘，晚上好。”


    老板娘非常热情的和虞黎搭话，目光却落在了，跟在虞黎身边的燕时衡的身上。


    她冲着虞黎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就是你家那口子啊！找了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也不给阿姨介绍一下？”


    燕时衡听了这话转过头看向虞黎，眼睛里有些戏谑和揶揄。


    虞黎转过脸，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你看这黑亮的大眼睛，再瞅瞅这大高个大长腿…”


    “也没有很帅……”


    老板娘一边打量着燕时衡，一边啧啧赞叹道：“哎呦！阿姨都活到这个岁数，不知道见了多少人了。这是不是帅哥？阿姨还能看不出来？”


    虞黎在一旁配合着干笑道：“哈哈哈，老板娘您真厉害。我还要去看我奶奶，我们先走了哈！”


    没等老板娘反应过来，虞黎拽着燕时衡一路疾走。


    等老板娘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虞黎立刻松开了燕时衡的袖子。


    后者突兀开口，“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男朋友了？”


    “那是我为了应付老板娘随口说的！”


    虞黎撇嘴道：“我帮你买东西的时候被老板娘看到了，她追着我问，我要是不解释清楚，会被她误会我在家里藏了个野男人的。”


    燕时衡挑了挑眉，调侃似的说道：“那这么说，我以后在这个小区的身份，就是你的‘帅小伙男朋友’了？”


    虞黎假笑道：“老板娘说你帅你就当真了？不过，反正我是脸盲，你帅也好，丑也罢，我都看不出来的。”


    说完，虞黎头也不回地向着地铁站走去。


    …


    但虞黎怎么都没有想到，身为现代人的燕时衡居然没坐过地铁！


    “你的手机没下APP？”


    “没有。”


    “那你带零钱了吗？”


    “没有。”


    虞黎无奈自掏腰包，给燕时衡买了一张地铁票。


    …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医院住院部。


    虞黎惊喜发现，虞奶奶处于清醒状态。


    见她来了，奶奶满是病容的脸上，便浮现出慈爱的笑。


    见奶奶的精神比先前好了一些，虞黎开心得眼眶一酸，她赶忙打开手中的保温桶，拿出了给奶奶做的饭菜。


    “奶奶，我给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您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乖黎黎。”


    奶奶虽然胃口不多，但还是吃得很香。


    奶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但她一直没说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也没提起养父母离开的事情。


    虞黎想起来这件事的起因不过是自己偶然救了那个老爷爷，他就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说要把他的孙子许给自己。


    养父母看到那个老人家非富即贵，当即就想让她答应，她不想结婚，谁知道奶奶却突然病了需要手术。


    如果她不答应，养父母不会给奶奶出一分钱，她只是这个家里的养女，只有奶奶的亲儿女能决定是否手术。


    为了奶奶，她只能答应。


    不过，她不后悔。


    虞黎想了很久，还是打算跟奶奶坦白。


    奶奶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似的，“有什么心事吗，黎黎？”


    “奶奶，我……”虞黎看奶奶看向自己，努力扬起笑脸，“奶奶我结婚啦！和那个爷爷的孙子……”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吗？是不是你爸妈逼你的？他们是拿我的病威胁你了？你爸妈呢？”奶奶说着突然咳嗽起来，愤怒的脸色有些涨红。


    “不是，是我觉得奶奶年纪大了，如果看不到我结婚开启新的人生会很遗憾。我也想让奶奶开心开心。爸妈他们出去旅游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奶奶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浑浊的眼睛里沁出了泪水，“黎黎，是奶奶拖累你了。”


    虞黎没有说养父母要了五百万彩礼的事情，老人家知道了也只能生气。


    陪着奶奶说笑了一阵，又让奶奶睡下，她才从病房出来。


    病房外的稍远处，燕时衡站在空寂的长廊上，点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顶端不断弹出新的消息，燕时衡越看越心烦，干脆将手机关机。


    见她出来了，燕时衡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就在燕时衡以为可以回去了的时候，虞黎却道：“既然都来医院了，不如我去给你挂个号，让专业的医生给你处理……”


    “不用。”


    虞黎的话才说到一半，燕时衡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虞黎没有想到，燕时衡会拒绝得那么果断。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跟上了燕时衡的步伐。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虞黎加快脚步，超过了燕时衡。


    看着女人奔跑的背影，燕时衡的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他跟在了虞黎身后，见她乘坐电梯去了三楼，便从楼梯走到了三楼。


    燕时衡站在角落，看着虞黎走进了外科科室。


    他走了过去靠在墙边，侧耳倾听科室内两人的对话。


    “医生，如果一个人的腰腹，大概这个位置有一条这么长的伤口的话，需要进行缝合手术吗？”


    “这个啊，需要看伤口的深度还有出血程度。”


    “那如果想让伤口尽快恢复，除了需要消炎的药物之外，还要配点什么药？”


    …


    虞黎问了很多，从如何清理伤口到伤口恢复期饮食方面是否有忌口。


    燕时衡没有听到最后。


    他站在楼梯转角，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高悬在夜空的弦月。


    手心微微出汗，一股异样的感觉，在燕时衡的心中升起。


    他算是被人…关心了吗？


    等燕时衡准备折返回去，等虞黎出来时，他注意到了一群打扮普通，但身材健硕的人。


    他们分批进入了几个科室。


    燕时衡的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不像是普通病人。


    他走近最近的科室，屏息敛声听着里面的交谈。


    “医生您好，请问您这几天，有见过一个腰腹有刀伤的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