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把自行车放角落，苏沐闻着菜香，嘴馋了。


    应该是抽油烟机坏了的缘故，不算宽的空间像被烟雾焗着，苏妈呛得直咳嗽。


    看是崽子回来，刚好能使唤，苏妈喊道：“你去把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拿过来！”


    苏沐傻楞：“妈，拿什么？”


    “就那个什么。”苏妈的大嗓门对苏沐吼着。


    苏沐：“……”


    到底拿什么？


    苏妈中午炒辣椒，这会眼睛都睁不开了：“算了，算了，指望你干点事情比啥都难。”


    朝锅里下了点水，苏妈快速抬了个风扇过来，朝门口抽气，嘴里还念叨着：“多大个人了，以后怎么指望你。就你这样啥都不会，理解能力又差，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未来堪忧啊！”


    苏沐：“……”


    家人们，有同款老妈吗？


    饭菜上桌，苏沐问道：“爸呢？”


    “收废品去了，不用等他。”嘴上说着不用等他，苏妈拿过一个大盘子，每碟菜都匀了一半。


    “妈，你偏心，总共就四碟菜，我长身体呢。”


    苏沐拿筷子去夹匀出来的，被苏妈一筷子敲手背上。


    “你都食唔嗮，你老豆就唔使食乜？”


    讪讪缩回手，苏沐吃着饭。


    看着此时双鬓还是黑发的母亲，再想到前世当冯菀儿舔狗的不长进，伤透了二老的心，以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苏沐突然鼻子一酸。


    因为住宿的缘故，前世有时候他会提前告诉父母他要回来，有时候他也会忽然出现在家门口，让父母既惊喜，又嗔怪他突然袭击。


    家的意义，是因为父母在家里等着他。


    在没有父母的时空，孩子就只是故乡的客人。


    年少不思家，只想远游，可如果父母不在了，家就只是老宅。


    把碗放下，苏沐止不住泪流满面，赶忙拿衣袖擦泪。


    “乖仔，怎么了怎么了，妈打疼你了？”


    苏妈抓起苏沐被打的手，吹着气：“妈给你吹吹气，吹吹气，不疼了不疼了。”


    这一吹气，苏沐直接抱着苏妈啕号大哭：“妈，我好想你。”


    苏妈怔在原地，儿子已经多久没哭了？


    童年的时候他太皮了，所以从小吃竹笋炒肉长大的，有时候苏妈拿着擀面杖追着打，都从来没见苏沐哭得这么伤心。


    抚摸着苏沐的后脑勺，苏妈压低嗓门，柔声问道：“是学校里受委屈了吗？”


    苏沐摇头。


    “那就是和人打架了？”


    苏沐还是摇头。


    “唉，我就知道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妈昨天才看新闻，有娃子顶不住高考的压力，跳楼了。”


    苏沐仍旧摇头。


    “这不是，那不是，那是被哪个女孩子伤透心了？”


    肯定是追喜欢的女孩子被拒绝了。


    苏沐紧紧抱着苏妈的腰：“妈，我做噩梦了。”


    他不敢说前世我死了。


    苏妈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宠溺地看着苏沐，安慰着他：“傻孩子，梦都是相反的。你放心，只要有妈在，下次再做噩梦，你让妈帮你打跑噩梦。”


    心道无论娃多大，都只是个孩子。


    一定是高考压力太大，他又不好意思说，瞧我还凶他，唉。


    门口苏爸看了好一会，不是滋味，但他不会表达，只能默然进来：“回来啦？学习那么紧凑，我以为这周你留宿呢。”


    当天夜里。


    苏爸把门掩上，细声道：“卿然，你说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胡说，咱就这么个儿子……”


    话说一半，苏妈说不下去了。


    属实今天儿子的表现太奇怪了。


    “我不管，谁来了他都是我亲儿子，谁想把他带走，我就和谁拼命。”苏妈低声嚷嚷着。


    “嘘！”


    苏爸示意她别太大声：“卿然，你又来了，以前的你那么温柔，现在为了儿子，嗓门都粗了。”


    “苏伟，你嫌弃老娘了？当年老娘也是一朵花，你知青下乡那会又老又穷，老牛吃嫩草，老娘能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对对对，老婆说的都对。”


    苏爸大苏妈整整十岁，在那个年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爱是真爱。


    苏爸的话，让苏妈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苏妈道：“对不起，这些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怜脸！）


    “我习惯了你的粗暴。你突然温柔，我还真不适应。”苏爸躺进被窝里，忽而感叹了一声。


    老娘温柔你不适应？


    还给你脸了？


    苏妈也跟着进被窝，粗鲁地拧着苏爸的耳朵：“老公，交公粮。”（刀架脖子上！）


    苏爸在被窝里求饶。


    “娃在家呢。”


    “他睡那边听不到”


    “改天，今天好累。”


    “缴粮不杀！”


    ……


    苏沐躺床上，翻来覆去。


    除开自己是抱养的弃婴这件事，白天他想问苏爸，前世苏爸在病床前说的‘咱们家其实’，到底其实什么。


    终究是没问出。


    手机嘀嘀嘀了一下，是QQ消息。


    云依纯：【让我心动的崽，睡了吗？】


    苏沐：【我的在逃公主，还没。】


    云依纯：【我刚刚不小心吞了一个话梅的核，应该没什么事吧。】


    苏沐：【完了，有大问题。】


    云依纯：【不会要去医院吧？】


    苏沐：【明年春天会长成个话梅树。哈哈哈。】


    云依纯：【好想揍你，可又揍不到你。我不开心了。】


    苏沐坐了起来，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云依纯打字。


    云依纯抱着手机，也在等苏沐发过来。


    手机的光亮，映照着她的脸庞，她狡黠一笑，打起了字。


    云依纯：【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是什么歌名？】


    苏沐想都没想：【做我老婆好不好？】


    云依纯笑着：【你想得美。嘻嘻。】


    苏沐：【好啊，会捉弄我了。我发现有个东西跟你特别像。】


    云依纯：【是什么啊？】


    苏沐：【糖。】


    云依纯：【为什么？】


    苏沐：【跟你一样甜呀！】


    停了有几分钟。


    嘀嘀嘀。


    云依纯：【我给你讲两个故事吧，一个故事很长，一个故事很短，你想听哪一个呢？】


    苏沐：【短的呢？】


    云依纯：【我喜欢你。】


    苏沐：【那长的呢？】


    云依纯：【用一辈子来讲给你听。】


    两个人都笑了，怕笑出声不好，又都躲进被窝了。


    四月天的夜，依旧有些凉。


    云依纯：【我现在躲被窝里，你呢？】


    苏沐：【我也是。你学我干嘛？】


    云依纯：【……，我有点困了，你困了没？】


    苏沐：【没，困你就先睡吧。】


    云依纯：【嘻嘻，我是为情所困。】


    苏沐心里觉得很甜，今天回家的伤心被一冲而散。


    苏沐：【依依，我发现你好像是我亲戚，怎么办？】


    云依纯愣了一下，手指纤纤而动。


    云依纯：【你骗我，我像你哪个亲戚？】


    苏沐：【我妈的儿媳妇。】


    云依纯开心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手里拿着手机，心里吃了蜜一样。


    不知不觉睡去。


    前世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粘人，苏沐眸中盛满了笑意，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信息，起身打开了窗户，看着夜空，轻柔说了声：“依依，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