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37卑贱

作品:《同床异枕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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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烛音连着几日额带纱布上课,莫名感觉大家都在跟她保持距离。


    好像她是个瓷器,尤恐磕了碰了,自己得负责。


    她迷惑了三天,确定自己的伤无大碍后再去借用厨房,得到了辛娘子被辞退的消息。


    这才想起来,辛才这几日都没来上课。她还以为是他干了坏事心虚,又或者忍受不了大家的嘲讽,所以逃避未来上课。


    但她找同窗唐扬打探一番才知,辛才已被学院劝退。


    唐扬听她询问时一脸惊讶,“你居然不知道吗?你现在好大一个靠山,平西王世子亲自为你打抱不平,夫子求情都没用。辛才他家孤儿寡母,哪是能和世子作对的。”


    沈烛音听得一脸懵。


    楼诤为了她施压书院逼走了辛娘子?


    她一个妇人带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了厨房这份工作日后只会更艰难。


    沈烛音越想越急。


    如果这整件事都是楼诤策划的,那目标明显在她。算起来,还是她连累了辛娘子。


    另一边谢濯臣在夫子处同样询问此事,裴夫子直摇头。


    “此事世子态度坚决,又有理有据,我们也是无能为力。”裴夫子瞧了瞧他的神情,心中有了思量,“此事烛音是受害者,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


    裴夫子叹了口气,“但……”


    “学生明白。”谢濯臣略加思索,便知夫子何意,“您让管事的人叫回辛娘子吧,烛音还有世子那边,学生能处理。”


    “当真?”


    谢濯臣颔首。


    沈烛音匆匆忙忙跑回舍房,看见丁德守在门口便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后才露面。


    “沈姑……公子。”丁德虽然不知世子为何看重她,但身为属下,只是顺着主子的心意来。


    沈烛音心里同样好奇,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上辈子楼诤身边可没这人。


    “世子在吗?”


    “在的。”丁德替她敲了敲门,“世子,沈公子来了。”


    楼诤亲自开门迎接,像是迫不及待见她,“阿音快进来。”


    沈烛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楼诤如此到底图什么?


    “阿音今日怎么主动来找我了。”


    沈烛音心道他明知故问,“听说世子为了我,让书院劝退了辛才还有他母亲。”


    “只是让他们离开书院还算是便宜了他们。”楼诤轻哼,为她不平,“欺负阿音的人,该千刀万剐才是。”


    沈烛音笑容勉强,“烛音能得世子如此对待,实在是受宠若惊。可是世子,他们孤儿寡母,也挺可怜的。我的伤也不重,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楼诤轻笑,觉得她言辞可笑,“阿音,像他们这种卑贱之人,若是不好好教训一番,定会得寸进尺,分不清尊卑贵贱的。”


    沈烛音一顿。


    那年她将身世坦白相告,他是否也在心里笑她卑贱呢?


    “阿音。”他似有些委屈,“我们难得相处,你为何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些不重要的人身上。”


    沈烛音未语。


    楼诤拿起桌上的字,“你瞧,我刚刚写的,你觉得如何?”


    沈烛音知道他想听什么,“世子的字再好不过,是烛音见过,最苍劲有力的。”


    “哦?”楼诤饶有兴致,“比之你兄长如何?”


    沈烛音:“……”


    他还是这么喜欢跟人比。


    沈烛音莞尔一笑,声音低低的,“更好。”


    楼诤笑容开怀,看得出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世子,关于辛才……”


    “阿音。”楼诤打断她,“我知道你心善,可就这么个贱民,死了都没几个人会在意。我是世子,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何况一言既出,我为了你可是说了狠话,再反悔,难免让人看轻。”


    “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吗?”


    他目光灼灼,沈烛音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试探吗?


    上一世的沈烛音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当然。”沈烛音嫣然一笑,“烛音原本是要说,关于辛才的事,烛音对世子……感激不尽。”


    “那阿音要如何谢我?”楼诤向她靠近,略带责备,“不是说要给我吃你亲手做的糕点吗?在哪里?”


    沈烛音怔怔抬头,缓缓摸出帕子,放置桌上打开,是三块泛着清香的桂花糕。


    “我要阿音喂我。”楼诤眉眼含笑,略显轻佻。


    沈烛音面露羞怯,却还是捏起糕点,送到他嘴边。


    她想起做这糕点是如何地耗费时间,需要耐心地将五服丹融入其中。


    有的事情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


    沈烛音想着,去打听一下辛家母子的住处,找个时间走一趟,再花钱帮辛娘子寻个轻松活计。


    或许还可以找希玉帮帮忙。


    她不知道,她还在想的时候,谢濯臣已经身处辛家门前,是一间逼仄巷子里的破落小屋。


    自辛才考进书院后,母子二人便长居书院,小屋未曾打理。


    突然被赶出来,也只能回来安顿。


    谢濯臣先见到了辛才,他在巷口撸着袖子搬木板。书生的手突然干起体力活来很不适应,暴起的青筋彰显脆弱。


    “砰!”


    辛才高估了自己,贪多抱了上十块,一个踉跄全部掉落,自己也摔了一跤。


    听到声响的辛娘子着急地跑了出来,“你快放着,都说了娘来就是。”


    她出门便看到了儿子身后静立的人。


    “没事,我能行的。外面冷,你进去吧。”


    “这位公子是?”


    辛才回头,见过谢濯臣明显慌乱,连忙推着娘亲进屋,“这是我同学,娘你先进去。”


    辛娘子虽困惑,但很听儿子的话。


    “你该不会为了给沈烛音出气,追到这里来了吧。”辛才声音不大,不想惊动娘亲。


    谢濯臣有些不解,“你既然心疼你娘,为何还会因她是个厨娘而卑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辛才心慌,拉着他走远。


    确定如何说话都不会被辛娘子听到,谢濯臣甩开了他,“我来问你想不想回去。”


    辛才愣住,“你……你什么意思?”


    谢濯臣神情淡漠,不紧不慢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可是……”辛才有些质疑,“是平西王世子下令赶走我们的,你能改变他的决定?”


    谢濯臣始终如一地淡定,“我既然这么说了,就能保证。”


    辛才神色复杂,迟疑过后垂下脑袋,握紧了拳头。


    出了书院的门他才知道,不读书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哪两件事。”


    谢濯臣望向小巷深处,“第一,你得去跟沈烛音道歉,诚恳地道歉。第二,科考之后,不管你有没有中榜,我们去哪里,你就得带着你母亲,跟我们去哪里。”


    辛才满面讶异,“第一条我明白,第二条是为什么?”


    “重要的不是你,是你母亲。”谢濯臣背过身,“你觉得拿不出手的东西,自有人视之珍宝。”


    辛才睁大了茫然的眼睛。


    “辛才,你知道如果沈烛音身处你的位置,听到别人笑话她的娘亲只是卑贱厨娘,她会有什么反应吗?”


    辛才的指甲嵌入掌心,说不出话来。


    “即便突然,她也会知道错在他人不在自己,更不在说出此事的人。即便弱小,她也会跟人理论,靠自己本事养大她的母亲,绝不是他们口中那样不堪的人。”


    “她绝不会像你一样,将委屈和怒火发泄到无辜之人身上。”


    谢濯臣声音沉稳,“辛才,既读圣贤书,便不能不辨是非对错。我看你并不是无可救药,希望日后,你能别再犯蠢。”


    “我……”辛才咽下一口唾沫,“我知道了。”


    “所以你是答应了?”


    辛才把嘴唇咬得发白,“是。”见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