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邪佛(十) 长乐不记……

作品:《折狱录

    “爹爹代大父督造苏州行宫,娘娘跟随前往,独留我在京中,一等就是四年。宫人们说如果我有弟弟,就会相伴不再孤单。我便日日结愿,希望有个弟弟。果然,那天我的木芙蓉开出第二朵花时,爹爹娘娘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男孩,那就是你。”


    她的心愿实现了,她有了一个弟弟,会跟在她身后,叫她阿姊。


    因为不是嗣子,他便可以跟着她抓蛐蛐、黏知了,剪了花黄,贴在宫人脸上,虽然此后她又有了许多弟弟妹妹,但他始终是不同的。


    他们是一母所生。


    他是她日日向神仙发愿,求来的。


    这些,是他们彼此共同的回忆。


    他露出了似哭一样的微笑,“后来阿姊不放心我,跟着我去了苏州。”


    “哪能放心呢?那会儿你意气风发,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刺,爹爹把你封在会稽郡,那儿可有千里之遥,我看不见,心里就放不下。”


    他出生在苏州行宫,长大后又回到了那里,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可以跟过去,保护她的弟弟。


    她再也不需要日日求神发愿了。


    “我助你夺嫡,并不是要借你青云直上,而是我知道,你若不能成为天子,便只能死。你是我的弟弟,我怎么能看着你死?”


    “阿姊从小就最疼我。”他的声音喑哑。


    “你喜欢那只白头画眉,我便日日用谷米诱之,张了罗网,蹲了一个下午,抓来送你;你喜欢张大家的丹青,我便软磨硬泡,从张氏后人手里买来给你;你想要皇位,我便在各方奔走,拉拢人心和兵权,助你起事。”她说得很慢,似乎疾病逐渐泯灭了她的记忆,需要用力回想,“你要的东西,我都愿意为你得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从娘娘死后,我不再把你当成弟弟,而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我想,任何事,哪怕是我自己的事,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耳边传来了天子——她弟弟无声的呜咽。


    “我爱郑珏,发誓要与他恩爱一世,但他要向爹爹告密,我一样囚禁了他。我对郑珏尚如此,遑论其他人。”


    他的拇指,在无意识地一遍遍捻着食指指腹,那是他在情绪起伏时,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小动作。


    以前他向自己撒谎时,故作镇定时,气恼与她争辩时,都会这么捻,只是他自己从未发觉。


    她在他抽泣的声音里笑了,抚摸着自己的膝盖,道:“还记得我的腿吗?许信松拿刀抵在上面,逼我下令撤掉爹爹宫殿的守军,他以为这样就能让爹爹复位。可是他竟妄想让我伤害你,我怎么可能伤害你?”


    被剜出髌骨时的钻心裂骨的痛,让她几乎死去,但她很得意,因为郑驸马越狼狈,就证明她的弟弟越安全。


    后来她痛得昏死过去。


    她因失血,危在旦夕时,耳畔是新登基的天子狼狈的哭声。他在小声哭泣,求神佛保佑,只要阿姊能活过来,他宁愿放弃帝位,带她回到苏州。


    “其实那天我听到了,但是你这个傻子,怎么能向神佛许这样的愿呢?我是阿姊,理应保护你,怎么会让你因我失去帝位?”


    天子背过身躯。


    二十年来,他岿巍地坐在御座上,她习惯了仰视,怔然发现,他如今也老了,曾经高大健壮的身子似乎佝偻了一些,苍然了一些。


    他在哭。


    她不再笑了,只道:“我身子渐渐差了,但命运如此,难以转圜。汴京太冷了,让我回苏州吧。我想念在苏州行宫的那段日子了。我、你、郑珏,我们三人谈古论今、踏马游春,那时多快活。”


    他的拇指一直捻着,指甲都深深地扣到了肉里。


    她用不灵活的腿行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的手指松开,那里有一道被抠出血的痕迹。


    “别捻手指了,像个孩子一样。别哭。”


    天子颤抖着说好。


    “至少,过了年再走吧。”他说。


    再有五天就过年了。等过了年,他亲自送她走。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也许就再也难见面。


    天子嘶哑地问:“那玉鳞奴呢?让她留在京中吧。”


    她沉默,最终摇了摇头。


    “还是跟着我去苏州。没了我的庇佑,她在宫里,寸步难行。”


    她温柔慈和地替他擦去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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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了。


    腊月尽头,百姓称之为“年关”,对达官显贵来说,却是一年来最欢声笑语的日子。


    对天家来说,是百官庆贺、使臣献年礼、后妃命妇同庆的日子。


    年节的热闹,自不必提。


    从早到晚,秦姜都在各色人等的庆贺声中度过,朝晚都有团庆的筵席,不是陪着天子,就是陪着平川公主,三宫六院的妃子也都看了个遍,和小公主、皇子们相互见礼,忙得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吃个年夜饭,也是花团锦簇,极大阵仗的舞乐百戏在宫前殿和丹墀下纷纷闹闹,后宫以皇后为首,场面话说过一遍,便开始觥筹交错。


    秦姜是郡主的身份,在一众王孙中不算太显眼,又多灌了几杯酒,在馨暖香融的大殿里觉得眼前犯晕。


    这样的欢闹之中,她左右环望,并没有看见苏吴。


    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后宫筵席,只有一堆女人们,哪来的苏吴。


    她坨红着面颊,将吃来觉得鲜美的玫瑰蜜酥交给宫人,“再添些,装进食盒给我。”


    那蜜酥尚温热,伶俐的宫人果然添置了几块完整漂亮的,用有温炭隔层的红漆食盒盛了,搀扶着秦姜,遛出大殿。


    她循着宫人的指点向外而去。


    处处张灯结彩,连平日幽暗的角落也被照得通亮。朱墙连绵,长乐未央,她身披狐裘大氅,拎着食盒,并不觉寒冷,反头脑清醒了些。


    外宫卡口处有人侍立,正是卯九,见秦姜走过,忙回前殿禀报。


    窦灵犀在外宫大殿里与人饮酒,闻言匆忙撇下攀谈笼络的官员,趁夜追了上去。


    秦姜在无边无际的不夜宫城里走着,身后之人由远而近,裹挟着寒夜之息,向她道:“你去哪儿?”


    接着一只手轻巧地将她的食盒捞了去。


    “窦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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