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司礼监太监,不过尔尔 授……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在闫瀚的话音落下后,关秋屿看着马车的布帘,看它轻轻晃了几下,不知被风吹动,还是被高见鹤的手臂碰到的。


    “外面风大,都进来吧。”


    就在这时,马车内响起熟悉却听来久远的嗓音。


    就像秋天成熟的黄豆,从拥挤的豆荚里滑落出来,有分量,有实体,一粒粒掉在关秋屿的手掌里,叫他倍感珍贵和怀念。


    莫名握紧手指,关秋屿在师哥闫瀚的帮扶下,慎重地揭开布帘,连头都没抬直接跪在了高见鹤的身前。


    “学生关秋屿拜见恩师!”


    关秋屿直起身,目光垂落,依旧心甘情愿地颔首,只有双臂抬平,对高见鹤恭敬拱礼。


    他眼前映入一抹青,是高见鹤今日穿的官服,给人一种安稳的心安。


    他的老师高见鹤是本朝翰林院大学士,只有区区正五品,还够不上穿红袍的官品和资格。


    但那又如何?


    “秋屿,现在不比从前,你有功名在身,不用见我就跪……起来说话。”


    高见鹤伸出手来,细瘦却有力的手指握在关秋屿的胳膊上,带着外人察觉不到的微颤。


    此外,关秋屿听见老师的叹息和哽咽,忽然不太敢抬头。


    “学生……学生……”


    眼眶有泪意涌上来,他来不及往回憋,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请老师原谅!我回京这么久,还没去老师府上拜见,不知老师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我好得很,只是对你放心不下。”


    高见鹤将关秋屿拉到自己身边坐,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九年不见,你长大许多,眉眼间越来越像你父亲。”


    话头到此,高见鹤的唇角抖动得更剧烈,“怪我说错,不该再提过去。老师看见你回来,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他的话音里明显染上强忍。


    原本站在马车下的闫瀚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果断给高见鹤递了块帕子,并轻声提醒道:“老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保成还在附近,估计他一时半刻也不会走。”


    他的话让高见鹤醒了神,高见鹤忙抹了眼泪,收拾好情绪,看向闫瀚吩咐道:“你来赶车,咱们去茶楼。”


    闫瀚领命出去,很快,马车启动,摇摇晃晃地驶出这条巷子。


    关秋屿听着车轮碾压的声音,也听见外面有刚才那位锦衣卫“老八”和闫瀚的攀谈声。


    “你们这是去哪儿?关秋屿也在马车里?”老八笑着问。


    “咱九年没见,想找个地方说会儿话。”


    闫瀚并不隐瞒,事实上也瞒不住。


    毕竟老八是锦衣卫,手里有至高的特权,哪怕现在强行扣下关秋屿,也是谁都阻拦不了的。


    但老八大约得到太监保成的提醒,并没在高见鹤面前犯浑,只是很客气地回笑一声。


    “高大学士,路上小心。”


    听此,坐在马车内的高见鹤无声扯了下嘴角,根本没去回应老八,只温声吩咐闫瀚小心赶车。


    “老八,带我向保公公问声好。京城已经入秋,很快就要入冬,还请保公公多穿一件厚衣,做好保暖呢。”


    闫瀚意有所指,嗓音高昂,大概就是故意说给太监保成听的。


    说完却不再停留,驾着马车径直穿过翰林院的大门。


    刚才提到的茶楼也在内城区,与翰林院隔了足足两条街。


    关秋屿下马车,站在茶楼前,侧头望东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金碧辉煌的皇城墙。


    “走,咱们进去。”


    闫瀚的话拉回关秋屿的思绪。


    与此同时,走在前头的高见鹤站在茶楼门楣下,回头看着关秋屿。


    关秋屿对上高见鹤的慈暖目光,也终于有机会看清高见鹤干净的面容。


    一切几乎还和关秋屿印象中的一致。


    他记得二十年前,父亲关达南第一次带高见鹤到家中,那时只有四岁的他,愣生生被高见鹤满脸的虬须吓到哭,说什么都不肯拜高见鹤为师。


    到了后来,高见鹤第二次登门时,已经主动剃掉胡须,还把关秋屿抱起来,让关秋屿自己摸摸他干净的下巴,“怎样?老师说话算数,秋屿也要说话算数,对不对?”


    胡须对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有怎样的意义,或许那时的关秋屿还不明白。


    但现在已经二十五岁的关秋屿,再回想起这一段发生在他和高见鹤之间的往事,便能更深刻地体会到,高见鹤是个温驯到骨子里的儒士。


    老师的眉目间永远都有大仁的慈爱……是不该和自己再扯上关系的啊!


    关秋屿心下思忖,不由抬袖抹了抹眼睛。


    “还是老规矩。”


    闫瀚到门前,与迎上来的伙计交代,面色严肃。“今晚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能随便闯进屋里。”


    伙计听完点头行礼,站在原地,给闫瀚做了个请。“闫大人只管放心。”


    闫瀚在伙计肩上拍了拍,聊作谢意,接着,拿走伙计的钥匙,兀自领着高见鹤和关秋屿到了茶楼后院的独门屋子。


    里面点了灯,收拾得很舒适,桌椅一尘不染,尤其上首摆有一副沙盘,尽管已经被提前抹平,但还是能看出指点布局的痕迹。


    这里好像随时都在等待高见鹤等人的到来。


    关秋屿一点点观察,不消一会儿工夫,逐渐猜到这间屋子的用途,定和京中流言四起的“倒刘派”有关。


    密谋地?


    正想着,高见鹤上来牵他到桌前坐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闪烁。


    几人进屋后,所有门窗都被闫瀚关紧,还用厚厚的屏风隔挡起来,如果不点油灯,什么都看不清。


    “你在殿试的那篇文章,我读完第一遍就认出了你!”


    高见鹤再开口,挑了个不那么悲伤的话头。


    关秋屿立刻摇头,“想我父亲武功超群,何其威风?可我作为将门之后,是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压根舞弄不了长枪和短剑,所以,只能耍耍笔杆子了。”


    话落,高见鹤被逗笑,看着关秋屿,“在那篇殿试文章里,我读出你的成长,可今日亲眼见到你,又觉得,现在的你远远超出了从前我对你的预想!若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以你为荣。”


    关秋屿却不敢在父亲之名下狂妄,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取得的状元功名,还没达到他对自己的设想。


    虽然他实现了对母亲的承诺,把母亲、二弟和小妹重新带回京城,生活慢慢安定下来,但他还记着父亲过世前留下的那封死谏书。那些被父亲记挂一辈子,最后变成遗憾的事情,将来都会由关秋屿一件件地实现。


    所以,关秋屿面前要走的路,目标很明确,却还很漫长。


    “如果我现在的模样,能让老师满意,那也要多谢在博县流放挣扎的这九年。我用自己的手做农具,种稻米,收获粮食,养活家人,才更明白父亲曾经独自撑起关家有多艰难。‘道无粗细,人之所见有粗细’(1),这是我从老师这里学到的道理,也是我在博县领悟的道理。从来,有分别的只是事物的外表,而事物的本质是无分别的。无论我生活在哪里,经受着什么,唯求道之心不能更改,也不该有区别。”


    关秋屿花费了漫长的九年,才重新见到恩师高见鹤,这些藏在他心中的话,他从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倾诉,今日便都对高见鹤讲出来。


    高见鹤安静听着,末了笑了笑,可下一瞬,这些笑意都倏地消失。


    “那日,廖广祥被锦衣卫带走,你就在他身边。”


    “对,可我当时除了看着廖师哥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关秋屿想起翰林院的事,不由攥紧拳头。


    连日来,压在他心上的分量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为沉重。


    没错,他是考中了状元,可摆在眼前的困难还是令他窒息和无力。而他唯一能想到的那个营救办法,暂时时机不对,他还需要耐心等上几天。


    又想到廖广祥和高见鹤的关系,关秋屿心底一颤。


    这件事确是刘列在背后谋划,冲着关秋屿来的,但是否会牵连到恩师高见鹤,关秋屿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也没人能给他这个答案。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劝诫高见鹤,不要和他来往过密,以及,要随时注意被刘列借题发挥。


    “老师,锦衣卫那边拿廖师哥来对付您?”


    高见鹤面上微怔,随即摆手。


    “你不必担心我,保成只是刘列的假面傀儡,他那边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刘列的许可。照目前的形势,刘列自己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不会公然与我对抗的。”


    “另外,我已经在想办法营救廖广祥。”


    “不行。”


    关秋屿脱口而出,这是刘列为他定制的泥潭,怎么能让老师也陷进来?


    他认真看着高见鹤诧异的眼睛,“既然刘列不敢对老师动手,只派个保成下场,那老师何必去搭理保成,不能为了保成那种势利小人脏了您的手。”


    又俯身给高见鹤跪下,说出压在心里好几天的营救计划,“恳请老师,把救廖师哥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把廖师哥安全地带回见您。”


    “你想怎么救?不瞒你说,廖广祥昨日就被锦衣卫转送去了刑部……”


    高见鹤说得太快,没能藏住这个关键性的秘密。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便叹了气,兀自看向别处摇头。


    “如果廖广祥关在诏狱,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至少有闫瀚从旁帮忙,他在诏狱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但现在人到了刑部大牢,刑部尚书聂图捏着他的命,只要刘列给一句话,随便捏造一个由头就能送走廖广祥!”


    关秋屿听着老师话里的名字,想起自己和聂图的过往交手。


    两年前,他把聂图委派的刑部专员靳休困在博县,断了聂图想快斩王营的盘算,坏了刘列的灭口计划。


    时隔两年,两人再次碰上,关秋屿又想从聂图手里救人,不知聂图现在心里会作何感想。


    关秋屿敛住思绪,看向高见鹤时尽量松下面部,好让高见鹤宽心。


    “道无粗细,人之所见有粗细。”


    “老师教会我道理,看问题时不可着相,要认清本质。如果用在廖师哥这件事上,无论他落在谁的手里,保成或者聂图,这些人是刘列的棋子,表面看起来凶神恶煞,但都不是真正的主人,做不了主。唯一把控廖师哥性命的人,只有刘列一个。所以,唯一能救廖师兄的,也只有我一个。”


    “我斗胆请老师退出这件事,不要轻易参与,以免被刘列攀咬,陷在泥潭之中。”


    “像老师这样的大儒士,肩上还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完成。比如,廖师哥负责的‘古籍汇编’,如果因为刘列的私欲被中断,实在很可惜!”


    高见鹤无言沉默,却一直在摇头抗拒。


    这时,许久不说话的闫瀚也跪在了高见鹤身前,“老师,秋屿说得在理。如果是他去接触聂图,事情或许会有不错的转机。”


    “你……”


    高见鹤转头瞪视着忽然插嘴的闫瀚,叹息声更强烈。


    “我看,你去锦衣卫确实合适,以后多挥拳头,省下一张嘴做哑巴,你才更长命。”


    闫瀚伏在地上没说话。


    一旁的关秋屿却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


    他弯身,靠近地上的闫瀚,小声追问道:“闫师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闫瀚侧目看他,又看了看高坐的高见鹤。


    须臾,他似乎做好了选择,直起腰来,向高见鹤朗声请罪。


    “老师,秋屿授官的事,是皇帝亲口承诺的,咱们没必要瞒着他。”


    高见鹤别着身子,不太愿意搭理闫瀚的模样。


    但他没有继续阻止闫瀚,仿佛默许了闫瀚的多嘴。


    关秋屿终于得知了一切。


    原来,在他暂时接触不到的皇宫里,早对他的授官问题进行过好几场明争暗斗。


    争斗的两方之中,自然少不了刘列的棋子们,而这一回挡在刘列之前的棋子,变成了吏部。


    四月时,关秋屿被皇帝点为状元,却因吏部的一封奏请,把早该落实的授官问题拖延到了十月。这半年里,不断有人上书质问吏部,到底什么时候给关秋屿授官,但那些奏折压根送不到皇帝手中,就被内阁和司礼监拨出去。


    直到五天前,皇帝忽然在大殿上发难,向吏部过问今年殿试三甲的授官情况。吏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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