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翰林院孤立 被迫接触党……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关秋屿设想过王润在刘家的日子艰难,但王润在他面前从不提自己身上的伤,就摆明不想给外人展示伤口,所以关秋屿心里再担忧王润,也不可能压迫王润非看伤不可。
“我真没事——”
“知不知道,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王润和慈琰同时说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关秋屿看着两人,站着没动,任凭慈琰拉王润进了药铺。
他紧随其后,还是没表态,等几人进了内间,他帮忙关上门,并抵在门板上,安静看着已经放弃挣扎的王润。
“听话,不信你嫂嫂的医术?”
关秋屿温声细语,到了这时还在用玩笑口吻与王润交流。
王润没再反抗,在慈琰的一再要求下脱了外衣,再脱了里衣。
在他背上,遍布着密密麻麻、新旧叠加的痕迹,让另外两个观者陷入沉默。
“我看懂了,你穿好衣裳,稍等。”
慈琰留下这一句,起身去大堂理药,她动作熟练又轻盈,捡好了药直接交代店里伙计去熬煮,又单独配了几副外用的,请伙计帮忙给王润敷上。
趁着上药的工夫,慈琰拉关秋屿到门外,征求他的意见。
“他的伤必须连番治疗,中间不能断,但我看他的反应,肯定不愿意配合。”
关秋屿认同她的分析。
他了解王润性格,这位弟弟一直很要强,想让弟弟乖乖每天来治疗,一点也不现实。
再有,如果弟弟的伤是刘家打的,就算来治疗,也得提防刘家变本加厉的惩罚。
于是关秋屿给了慈琰一个更实际的建议,“让他每三天来一次,行不行?”
慈琰咬了咬下唇,迟缓地做出妥协。
“但这是我的底线了。他还不愿意配合,真会死的。”
“好,我劝劝他。”
关秋屿回给慈琰微笑,而后推门进屋,正好伙计收拾完起身离开,余下关秋屿和王润一站一坐。
“你的伤很严重,我和你嫂嫂都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治疗。不为别的,为了你爹和你姐姐,一定保重自己。三天跑一趟,你可以么?”
原本王润听到他的建议,还想争辩什么。
但关秋屿忽然提起父亲和姐姐,这两个称呼像酷暑中流淌的凉泉,成功唤起王润深藏的求生欲。
目光垂落,变得柔软含笑,王润似乎想起旧时,自己和姐姐承欢父亲膝下的美好岁月。
“谢谢哥,我答应。”
“你已经很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管告诉我。”
关秋屿端了杯温茶递到他手里,看王润接住才起身出门,“时辰不早,我安排个伙计送你回刘家。不送到门前,就送到街口。”
“好。”
王润的应答声终于不再别扭。
关秋屿已经走到门边,回头对他弯唇笑,随后合上了门。
可他一口气还没吐完,见慈琰上来,打着哈欠挽住他胳膊,说担心娘和弟弟妹妹在家没人照顾,他俩必须尽快回去。
关秋屿也有此意,和店里伙计招呼好,一会租马车送一送王润,打算陪慈琰赶回家。
“差点忘了一件事。”
慈琰走出店门又回去,和店里负责的掌柜交代,“以后我来了,您不要称呼我‘夫人’,把我当成我的‘堂弟’。对了,我‘堂弟’叫慈琮,您可以叫我……‘琮儿’。”
请来的掌柜是个四十岁大叔,在柜台打理方面的经验丰富,接触过的人多,见识也多。
此时他听完慈琰的嘱咐,一点没诧异,主人家的要求再奇怪,他也没资格质疑,一切照办就行。
“夫人……不是,琮儿少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么?大家机灵一点,别出错啦!”
听掌柜高声宣扬,店里四五个忙碌的伙计齐齐回应。
慈琰对此满意,转身走出店门,迎上关秋屿的笑脸。
她自然而然靠在他肩膀,听他看似随意地问她。
“九年了,你还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是啊,一个乡里来的赤脚大夫,敢在天子脚下招摇撞骗。比较害怕有人在背地里这样诋毁。”
慈琰的嗓音显得闷,说话的时候微低着头。
看她平时嘻嘻哈哈惯了,冷不妨见识到她如此细腻敏感的另一面,关秋屿的心头涌上莫名的疼惜。
他垂眸看着慈琰挽住他的纤手,小心地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
“就照你的想法去做,我支持你。”
“谢谢你。”
慈琰回应他,两人已经走到马车下,她朝关秋屿张开双臂,“还是你抱我吧。”
关秋屿满足她,弯身将她横抱,踏入封闭的马车也没再松开。
美好时光匆忙而逝。
又在家中陪了几日,关秋屿正式去翰林院上,因没能得到吏部授官,他现在的地位十分尴尬,还比不上九品的待书、待诏,连替人跑腿的资格都够不上。
住隔壁的古毕比他早两月去翰林院,俩人同乘马车赶路时,他听古毕说起翰林院的情况。
尽管他早在原书中有所了解,但还是认真听完了古毕的讲述。
“说得好听些,咱们这种人就是庶吉士预科,在离开翰林院之前,好像谁都能踩咱们一脚。”
古毕的口气显得悲观,正好马车在翰林院前停下,他先一步跳下去,等着关秋屿跟上来。
给马夫付过钱,关秋屿追上古毕的脚步,别看外面风轻烂漫,一进了大门,他立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忙碌气氛。
院中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极多,大家有着各自不同的面容,却挂着一样麻木的表情。
“所以啊,外面那些读书人都盼着进翰林院,谁能想到,这里的人都在盼着早点离开。”
古毕说完抬步,负手往里走去。
关秋屿没敢离他太远,既然大家一同来,没理由他单独行动,丢下古毕不管。
正一前一后走着,听旁边回廊传来一声高喝。
“——那个谁!你俩站住。”
关秋屿侧目去望,来人站在回廊底下,穿一身碧绿官袍,约摸是个八品以下的小官吏。
但那人脸上的神情盛气凌人得很。
“您叫我们?”
关秋屿朝周围看了圈,除了他和古毕,其他人都有事在忙,压根没停下来关注这边的事。
毫无意外,刚才那人是找他们有事。
如此想着,他便往那人的方向走,又被旁边的古毕拉住。
“那人是这儿的孔目,惯会欺负新人,你别理他。”
古毕解释道,说完拉上关秋屿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仿佛担心关秋屿不明白什么叫孔目,他又详细说起来,“孔目这种小吏,根本不入流,但凡来翰林院的新人都需在他手里磨练一段时间。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关秋屿点头,心说,不就是入职后的实习期?
而这个世界的翰林院孔目,就相当于办公室文员老大……那绝对是惹不起的人物,他们真的可以不搭理对方?
“要不咱们听他说说,到底想找咱们做什么。”
古毕听此,侧目看着他,大胆预测道:“除了端茶倒水,不可能有其他事。”
“你这话,过于武断了吧?”
刚才还站在远处的孔目,此时已来到两人跟前。
近距离一看,两道浓眉胡乱横在脸上,比刚才更严肃可怕。
关秋屿循着礼貌请示,“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孔目的眼睛还瞪着古毕,听见关秋屿发问,表情稍微和善了些,客气回道:“这位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关秋屿吧?这人与人的差别,还真有原因的……我瞅着你挺顺眼,跟我来吧,有个事儿找你帮忙。”
说着,他拽住了关秋屿的袖子。
被扔在一边的古毕忙追上两人,一下拦在那位孔目面前,与理据争。
“干什么直接把人带走,关公子说了同意帮你忙?就算你是孔目,我们必须听你安排,你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不是?这究竟是要做啥呢。”
关秋屿也有同样的疑惑,不由转脸看向孔目,“他说得在理,您先给咱们介绍介绍,咱们评估一下到底能不能帮上您忙,成不?”
孔目被这话一噎,仿佛嘴里吃了一口棉花,不上不下,只能无奈笑起来。
“你俩是新人,我还能给你们安排什么重大公务?未免太高看自己。不妨与你们直说,史馆修撰那边正组织人手誊写书册,到处找字体优秀的读书人。你既是今年新科状元,想必字迹是不错的,那我当然要物尽其用,不能浪费了你这个人才。”
“……”
古毕陷入沉默,随即冷笑一声。“就这么个大事儿啊!那你可找错人,我们来翰林院是求学问的,将来还要担任皇子们的经筵讲师,哪跟您这儿耽误得起?关兄,走,我带你看藏书,讨论学问去。”
于是关秋屿的胳膊又被古毕拽住。
一时,关秋屿夹在古毕和孔目之间,进退为难。
“嘿!就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将来给皇子们讲经文,才是误人前途!我来翰林院十多年,还没碰上你这样张狂的后生!怎么?不想在这混了?”
孔目气势凌人,抬手指着古毕大骂,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动静太大,周围那些各自忙碌的人纷纷停步往这边张望。
那一道道拷问的目光打在脸上,叫关秋屿的面颊发烫。
“可我们考进士,来翰林院,并不为了混日子。”
关秋屿本不想和孔目计较,无奈这人讲话太刻薄,他再不出声,对方的嘴里不知还能吐出什么话。
连他这种一向无所谓的人都被激怒,更何况容易气血上头的古毕。
只听“砰”的一声,是古毕就近搬起一盆小型观景文竹,直接砸在几人面前。
瓷片碎了一地,土块溅起飞尘。
孔目抬手扬了扬,连啐好几口,“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欺负到我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从头顶挥下来的手掌,被关秋屿横臂挡住。
关秋屿不想在来此处的第一天就把事情弄到混乱,他便和气地替同伴古毕赔礼。
“既然史馆修撰需要咱俩支援,咱俩肯定全力配合。”
他的口气听来温驯,打算动手的孔目不好再发横,便把手收回去,客套地夸赞关秋屿是个懂事儿的。
“看在状元爷的情面上,我今天不和你这个愣头青计较。识相的话,跟紧我,带你俩去见史馆修撰。”
路上,关秋屿一直拽着古毕的袖子,就怕这人再置气走掉。
等到了修撰史书的场地内,不等关秋屿提醒,一脸憋闷的古毕自己就露出惊讶之色,原地愣住。
只见偌大的场地里,每个人都在案前奋笔疾书,细细看去,纸面上呈现的字体一笔一画,分外工整,无一处不展现出书写之人的深厚功底。
“大家在编什么书?”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古毕来了兴致,主动向孔目打听情况。
孔目斜斜看他一眼,意思很明确,又弯着眉眼对关秋屿和气一笑。
“某些人呐,对翰林院的成见不浅哦!把这里当成什么地儿了?咱们好歹也是皇家第一书院,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拿现在忙的这一件,那可是圣上授给高见鹤大学士的《古籍汇编》!”
听此,古毕的兴致被挑起更大,撑圆双目看孔目。
“还请您细细说,高大学士要汇编的古籍都涵盖哪些?”
“这……具体内幕,我肯定不懂。如果你俩想知道更多,以后有机会自己向廖修撰请教?”
孔目说话的工夫,把两人领到了靠内侧的一间小值房。
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往里看,有一道挺直的身影立在桌案前。
“不是老师。”
关秋屿有些失望,在心里笑自己痴心妄想,恩师高见鹤那样的大人物,怎可能随便来编书现场?
“瞧见没?他就是此次古籍汇编的第一负责人,高大学士的得意门生,翰林院修撰,廖广祥。”
孔目介绍细致,直叫关秋屿的手掌收紧。
关秋屿轻“哦”了声,压下微动的心绪,听似平静道:“早听说廖修撰学富五车,擅于理史。高大学士将此项重任交给他,应该是众望所归。”
几人在门外说话,门内的廖广祥大约被打扰,忽而转过头看。
他一双浓黑的眉蹙着,不怒自威。
关秋屿和古毕忙躬身行礼,歉意满满,而后自动往外退开几步。
片刻,孔目也走过来,笑着领他俩到两张空桌,桌上早摆放好了需要抄录的古籍,至少有半人高。
帮忙汇编古籍的差事就此定下来。
关秋屿和古毕不敢懈怠,拿起笔认认真真、一页一页地誊写。
夜幕降临,其他人继续挑灯赶工,他俩自然不能离开半步。
后来夜深,大家逐渐打着哈欠走出门,他俩也跟上去,却发现还不可出翰林院回家,只能到附近的一所院子找空房住下,明日还得继续干活。
日复一日,直到一个月后。
关秋屿正端坐案前,握笔书写,听后方有人喊话:“廖修撰吩咐,大家今日休沐。”
顿时,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编书间里热闹起来。
但大家都是识礼的读书人,就算再折腾也不过说话声音稍大一些,并不会特别闹哄。
“哎哟喂,胳膊好酸。”
身边传来古毕的抱怨。
接着,关秋屿听见古毕与旁边另一个年轻同僚搭话。“兄台,都辛苦了,回家好好吃饭,再睡上个几天。”
许是无法赞同古毕的想法,那年轻同僚皱眉打量古毕,眼神像在看一个白日做梦的痴人。
“谁告诉你事情完了?廖修撰只是让咱们休息一日,明天还得继续啊!”
说完,那人背起双手,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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