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举家重回京城 推进博县办……

作品:《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关秋屿没想过,他和慈琰的重逢发生在此种情形下。


    但再细想,一切又非常符合慈琰的性格——认准了事,从来都很有主意,且常有出其不意之意。从十六岁那年初遇,到这九年来的相处,关秋屿今天才完全理清他和慈琰的关系。或许,被逼嫁人只是慈琰的一道幌子。可他自己呢?从何时开始在意慈琰?


    提亲、拜堂……所有过程都不需关秋屿担心,因母亲在他离家时,已帮他打理好。


    苍州博县本地嫁娶习俗和京城不同,林林总总操心的地方多,这在云氏准备的提亲聘礼里能窥见一斑。比如,茶叶必不可少,虽说不值多少钱,但若缺了定然不行。


    送走所有宾客,早是夜深。


    关秋屿的衣裳和行礼,被二弟搬进他给慈琰盖的两间房。慈琰自己的东西也不多,哪怕两个人此后住在一起,也是完全足够的。


    但目之所及,真的太空落,似乎少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温馨感。


    “在想什么?”


    慈琰退下喜服,乌发斜披在肩膀一侧,说着抬手来帮关秋屿解顶扣,笑道:“你难不成是后悔了?”


    “怎会后悔?”


    关秋屿摇头,顺着慈琰的力道脱下喜服,再轻握住慈琰的手,表情颇有些严肃。


    “有件事需与你说清楚,我此行回博县不能久留,现在你与我成了亲,按理说你得跟我回京城去。但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开,可以先留下,等你哪日想去京城,再找人送信给我,我在京城家中盼着你。”


    这话叫慈琰听着愣住。


    须臾,她噗嗤一笑,勾手揽住关秋屿的脖颈。


    “你挺有趣的?真舍得丢下新婚妻子……你舍得丢下我,我还不舍得离开你呢!你打算几时启程?”


    关秋屿低头看她笑弯的眉眼,轻语温言,“就这几日吧。离开前我还想去趟县衙,与知县靳休聊一聊。替母亲和弟、妹整理行装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操心。”


    闻言,慈琰脸上笑意更大,忽的凑近在他面颊亲一下。


    “去忙你的,家里有我,你放心。”


    红烛熄灭,幔帐里人影交织。


    “喵——”门前,不知谁家的两只猫儿相互追逐,钻进稻草垛打闹,一个声线低弱,另个穷追不舍,互相涨落,直至静谧……


    第二日回门,慈家人对待关秋屿的态度比之前有所好转。


    但慈享田接了关秋屿的敬茶,眼里还能看出打量和担忧。


    倒是旁边慈夫人拿出备好的红包,又对关秋屿一阵夸赞。


    “爹,过几日女儿要跟着关家回京,以后就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


    一向机灵古怪的慈琰此时说了煽情话,嗓音不由哽咽。


    慈享田更忍不住,端茶的手发了抖。女儿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他这个做爹的,再不舍得也要放手。


    “你……算了,把你耽搁到二十五岁才出嫁,爹也对不起你,只希望你自己选的人能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眼眶湿润,慈享田背身抹了抹,同时吩咐身旁的慈夫人,“宴席备好了没?别耽误吉时。”


    “备好了,备好了。”


    慈夫人莫名挨了一顿训,倒不与慈享田计较,扶起还跪在地上的一对新人,吆喝众人抓紧入席。末了,她自然没忘搀扶慈享田。


    关秋屿和慈琰走在前头。


    见慈琰眼角还有泪意,他伸手帮她抹去,又问了一遍:“若你舍不得你爹,在家住几日也行。”


    “不住了,我跟他八字不合……说不定一会儿就得吵嘴。”


    慈琰牵住关秋屿的手,轻靠在他肩上,难得有一点依偎的意思。


    “我还是快点从他眼前消失,指不定,能让他多活几年。”


    关秋屿被逗笑,还从没见过哪对父女像他俩这样欢喜冤家的。


    “好羡慕你有那样的父亲。”


    无心之言,脱口而出,听在慈琰耳中,却被赋予了另外一种情感。


    只见慈琰侧头,仰视关秋屿,眉头紧蹙。


    “你父亲过世之后,你会很想念他么?”


    “当然会想,但是我的想念再浓,也不及我母亲的万分之一。”


    关秋屿觉得眼眶稍微发酸,下意识往上看,唇边浮上了笑。


    “大喜的日子,和你说这些,是我不对。”


    “秋屿,你没有不对。我嫁了你,以后也是你的家人,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我很愿意聆听。”


    慈琰的指尖很暖,抚在关秋屿的眼下,替他擦了泪痕的同时,也轻轻捧住他的脸。


    “去了京城,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我一定照顾好母亲、二弟和小妹,不给你添麻烦,好么?”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从来没有。反而是我,身上背了太多,能给你的又太少。”


    说到这里,关秋屿的眼泪彻底停不住。


    可两人身边还有慈家丫环来往,他担心自己在人前失态,拉上慈琰拐进附近的假山。


    视野变暗,气氛却升温。慈琰抱紧关秋屿,耳朵贴在他心口,听见咚咚的跳跃声。


    她用额头蹭他的衣襟,嗓音缱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边。终有一天,我们面前的路会亮起来的!”


    两人离开假山时,衣衫稍微凌乱。


    关秋屿手上捏着慈琰的发簪,看她将长发挽高,熟练地束成发髻,忙靠近为她簪好。


    察觉到周围有丫环打量,关秋屿想起来应该收敛些,却被慈琰握住手,直接放在她的腰侧。


    “怕什么?”


    “没怕。”


    关秋屿看她眼睛,笑起来,俯身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吻在她眉心。


    看见这一幕的丫鬟们立刻低了头,彼此之间小声议论,大抵是羡慕多过看热闹。


    等两人走远,还有人久久回望,满眼都是沉醉的谜笑。


    从慈府离开,小夫妻又收了慈享田的大额银票。


    似乎怕关秋屿面上挂不住,慈夫人把慈享田堵在身后,自己笑盈盈地,向关秋屿解释。


    “钱是她爹的一点心意,你别推辞,替慈琰收好吧。”


    言尽于此,关秋屿当然不推辞,全部照单全收。


    但转身上了马车,他把银票交给慈琰,也和慈琰说好,具体如何使用这笔钱,由慈琰自己决定。


    回到村里关家,母亲云氏早等着两人,一见人下了马车,她吩咐秋玉到灶房帮忙摆菜。


    “家里有我,哪能让娘伺候我。”慈琰上来扶云氏坐着休息,自己牵上关秋玉进去忙活。


    不多时,一桌菜端上桌,慈琰先为云氏盛了饭,再给关秋屿盛饭,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云氏仔细看着慈琰的举动,眼底欣慰满溢。


    她夹了块肉放在慈琰碗里,话却是在问关秋屿。


    “你这一趟回家时间不多吧?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返京?”


    “想定在后天,会不会太快?明日让慈琰在家收拾行装,能带的就都带上。”


    关秋屿放下筷子,恭敬回话。


    又听慈琰接上,继续说:“娘,秋屿的意思是,咱们都跟他一起回京,不是他一个人走。”


    云氏动了动唇,表情有点愣神。


    “这就要回京了?”


    听出她口气里的迟疑,慈琰挨近了些,一手揽着云氏的肩膀,一手帮云氏顺背。


    “秋屿是这么打算的。您要不想走,我留下陪您住,之后再做安排,也行的。但……秋屿肯定希望您在他身边,也方便他随时照顾,对不对?”


    云氏听言摇头,苦笑了声,“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还不敢相信。”


    又看向儿子关秋屿,声线微抖,“咱们真的要回京了?真的可以么?”


    关秋屿眼底翻涌,起身走到云氏身侧蹲下,近距离地仰头望着母亲,口吻轻缓。


    “娘,都是真的。爹过世这九年,咱们一家都过得太委屈,但您一定是最难熬的。往后,咱们回到京城,日子会越来越好。请您相信儿子。”


    云氏侧过身,牢牢握住关秋屿的手,依旧在浑身发抖。


    片刻,她一把抱了关秋屿的肩,眼泪不止,却压根没哭出声。


    “快哄哄……”


    慈琰扯了关秋屿的袖子,照这情况发展下去,云氏情绪激动起来会很危险的。


    关秋屿了然地点头,随后,他手臂一紧,直接抱起哭泣中的母亲,往床榻过去,嘴里轻劝。


    “娘别怕,都过去了,儿子在的。”


    云氏这一晚睡得很不安身。


    她也许梦见了离开多年的关父,梦里惊醒过后,冷汗涔涔。


    关秋屿没敢离开半步,他让慈琰带二弟和小妹去隔壁屋里睡,自己陪在床下守护。


    快到天明,他听到母亲呼吸变得均匀,稍微放了心,正要伸伸胳膊和腿,不小心碰到身后的一双手。


    他回头,对上慈琰关切的眸子,却问她:“怎么过来了?”


    目光绕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外,找人似的。


    “秋峥和秋玉还没醒,我不放心娘,来看看娘。”


    慈琰自然地接话,顺手把带来的一件厚衣披在关秋屿肩上。


    关秋屿冲她笑,眉头的愁云消散,起身给她让出位子。


    慈琰在床沿坐下,伸手给还在睡梦中的云氏诊脉,又探了探她的额温。


    “情况还不错,咱们白日多和她说说话,尽量开导就没问题的。你今天去县衙见靳休?”


    关秋屿是这样安排的,他昨日和母亲说好,明日举家动身前往京城,他再不见见靳休,怕没机会了。


    “那家里就交给你。”


    “放心。”


    慈琰回给他一个温笑,转过头去,为云氏整理好了被角,准备去灶房做饭。


    关秋屿跟在她身后,进门后四下扫了一圈。


    相比九年前,他们一家刚被流放到这,情况已经好转太多了。


    这几年,他家那二十亩地的产粮量一直挺好,除了自给自足,还能卖掉部分换成银子贴补家用,也能供秋峥在慈家私塾念书。


    “私塾的学费还是贵了点,如果博县能开办不收费的官学,那就最好不过了。”


    关秋屿心里想着,嘴上从心说出来。


    慈琰坐在灶台下,想生火来着,听了关秋屿的感慨,拿稻草的手一顿。


    “那你今日去见靳休,为了和他商量在博县办官学的事儿?”


    “说不上商量,只是个建议。靳休是聪明人,他被刘列下放到博县来,也应该多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了。办官学……对他这个知县来讲,是一句话的容易事,也是功德无量的政绩。”


    关秋屿打开火折子,吹了口气,看星星点点的火苗在稻草上逐渐盛放。


    “但愿他眼光够大,看得到你的用心良苦。”


    慈琰把燃好的草束放进灶台,又往里面添了两把细柴,眼睛被火光映照,微微眯起来。


    吃过早饭,关秋玉留在家里陪母亲和慈琰。


    关秋峥要去慈家私塾,正好和大哥关秋屿一起上路。


    等到了慈家,关秋屿下马车,帮关秋峥提书箱,一道进了大门。


    早到的学生已在院中朗朗读书,忽然看到关秋屿的现身,大家都围了上来,一口一声“秋屿哥”地喊着。


    关秋屿被围在中间,面上温驯如常,问问这个在读什么书,又关心那个今年多大了……


    走到前头去的关秋峥看了一阵,不由抱起手臂,无奈吐槽。


    “平日围着我,现在我哥来了,把我晾在旁边?真有你们的。状元就有那么大魅力?”


    话音夹杂在一片吵扰之中,不算很大,但被关秋屿听见了。


    他举起手里的书箱,歉意道:“对不住孩子们,我今日有点正事要忙,必须走了。大家都很棒,继续加油,哥哥在京城等你们噢!”


    “好,我们听状元哥哥的话!”十来岁的一群孩子异口同声。


    关秋屿舒了口气,大步回到关秋峥身边,双手上交书箱,又给关秋峥作了个请。


    “快去见夫子,好好道个别。”


    “道别?”


    关秋峥脸上一怔,“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回京?”


    “那不然呢。”


    关秋屿觉得好笑,在二弟的耳朵上揪了揪,“怎么?你也和秋玉一样,舍不得这里的某位姑娘?”


    “……”


    关秋峥一噎,赶紧摇头,“我心思都在读书上,和秋玉哪能一样?所以,哥已经知道她和张博的事了。”


    关秋屿摸了下二弟的发顶,笑道:“张博人不错,他年纪也有十七,喜欢咱家妹妹,是很正常的吧。这件事,我相信娘不会反对,就是,现在还不行。再等两年,让张博先考取功名,他们可以在京城见面。剩下的,就好办了。”


    关秋峥眨巴眼睛,慢慢点头认可,还不太习惯今日与大哥交谈的氛围。


    因为他是家中次子,许多时候,只需乖乖听话就行,是少有机会与大哥谈论深刻问题的,但今天很不一样。刚才,大哥用简短几句话说清了对小妹婚事的安排,也再次向他强调了男儿不可一味囿于情爱而荒废前途。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等回家就去找找张博。咱们两家交情不浅,这种事,大哥和母亲出面都不合适,不若,由我和他说,就当是朋友间的关心和提醒,他接受起来也会更容易。”


    “你去说是可以的,那就这么定了,快去见夫子吧!”


    关秋屿给二弟理了理卷翘的衣领,站在廊下目送二弟离开。


    他今日来慈家私塾,还有另外件事想找慈琰的大哥慈琅说,这便绕到后亭,向管家表明来意,在正堂见到慈琅和夫人王覃。


    彼此寒暄,王覃先恭喜关秋屿和慈琰喜结连理,又送上一份额外的贺礼,是一枚她亲手缝制的荷包,色调鲜亮,寓意美好。


    “希望你俩早得贵子!”


    关秋屿接了荷包,脸上微有尴尬,端茶喝一口,快速掩饰过去。


    又听慈琅问起,他打算几时启程回京,便说:“定好了再明日。今日带秋峥过来,是要与大家道别的。这几年,他在慈家私塾念书,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


    慈琅摆手,“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与我妹妹先一步回京,说不准,我来年带着家眷去京城投奔你!”


    这话里带有玩笑的意味,立刻逗得旁边夫人王覃笑起来。


    可关秋屿相信慈琅认真思考过去京这件事。


    毕竟,原书中对慈琅有相关的记述,许多年之后,慈琅举家迁往京城,正式开启木匠的辉煌生涯,成为一代名匠。


    “我们在京城等着哥哥和嫂嫂。”


    关秋屿一口应下。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


    道别完的关秋峥,走进正堂,先给慈琅和王覃行礼,随后站在关秋屿身边。


    “这孩子又乖又聪明,我都舍不得他走。”


    王覃有感而发,声线略带哽咽。


    慈琅抬手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想见总会见得到,别太难过。秋峥到了京城,能去更好的学堂念书,咱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王覃泪眼婆娑,抬头看他,“你说的对,咱们博县连所官学都没有,和京城是没法比的。”


    话头转到官学。


    关秋屿紧了紧手指,往下接道:“哥哥和嫂嫂都是心善之人,妹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是否愿意。”


    “你请说。”慈琅凝神看着关秋屿,眼中有疑惑。


    为表慎重,关秋屿起身给他俩拱礼才继续说道:“是关于在博县办官学的问题。我想说,如果县衙那边有意办官学,两位能否倾囊资助?”


    话音落下,沉默中的慈琅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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