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作品:《女配的春天(穿书)

    唐一拉开车门坐进去,余光瞟见了后座上一大捧白色的山茶花。


    她收回视线,佯装没有看见。


    就像不能够给出回应的感情,她最爱的桔梗花,远没有山茶花这般明艳,却无可替代。


    她没有闲情逸致在身边养上另外的花。


    车子飞速的行驶在夜色中,最后上了环山公路,在山顶一块平坦宽阔的停车区靠边停下。


    言朗按下刹车,熄火,然后直接摘掉眼镜扔在了中控台上。


    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静谧无声的封闭环境,连彼此的呼吸都听的一清二楚。


    山顶远离市区,但因为是周末,过来的游客很多,这里是绝佳的观景平台,夜色尤其美丽。


    身后偶尔有飞驰而过的汽车,引擎声打碎沉寂,但未等凝滞的空气有所喘息,便被遥远的喧嚣带离。


    唐一叹了口气,仰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向车窗外的半座城。


    “唐一,认识你的时候,我才二十几岁,现在也三十大几了,七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也已经占据了我生命中很大一部分了。”


    言朗的目光清明,看着远方,声线沉静磁哑,中规中矩的开场白,是他一贯的风格。


    “你那么聪明,曾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理想你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依旧在坚持,有时候,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


    说到这,他突然无声的笑了笑,像是回忆起过去那些艰难却充足的日子,她不允许他借助言家之势给予最大程度的帮助,却不会拒绝偶尔的小恩惠,除了唐振庸的事情实在是人命关天,她无法任由自己拒绝任何一种可能性之外,这些年,他们之间,都是清楚明晰。


    是因为她早就把他们的关系框定在普通朋友的位置,无法逾越。


    可他确认为他们一定是彼此绝佳的伴侣。


    “言老师,其实这么久了,您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的,我心里没你。”


    唐一第一次是这样劝谏他的口气。


    言朗闻言又是笑笑,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惆怅和自嘲。


    他推门下车,眺望远光明暗的梦幻世界,点燃了一支烟。


    唐一也走下来,站在车子的另一端。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突然来找你吗?”言朗轻声问。


    “因为齐焱。”唐一的语气很笃定。


    这倒是让言朗突然有些哑然,继续下去的话题显得有些滑稽。


    她总是这么清醒理智。


    不像个女人。


    “你猜到了?”他有些苦闷。


    唐一点点头,“齐焱本质上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学校里那些对我表示过好感的男生后来都莫名其妙的绕着我走,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也是那个时候我很清楚自己对于他的意义。”


    “所以呢?唐一,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他的占有欲也许是出于爱,可现在的情况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又是在你曾经伤害过他的前提下,他这次来,难保不是为了报复你。”


    唐一闻言怔了怔。


    倒不是因为她听了这些话也对齐焱产生了怀疑,而是纯粹没有料到这些话会从言朗嘴里说出来。


    唐一往边上走了走,整个人懒散的靠在平台的围栏上,她脸上有过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就恢复了淡然的状态。


    “言老师,您没有弄清楚一个概念,我跟您之间不存在爱情的前提并不是因为齐焱,就算没有他,我大概率也不会喜欢您,不是说您不优秀,是我个人选择的原因。”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垂眸扯动唇角。


    “在遇到齐焱之前,我没想过谈恋爱的,感情对我来讲太渺小了,我没有安全感,不信任任何人,本质上冷漠又绝情,更没有同理心,不会体谅别人的疾苦,我本来的想法是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生活,所以压根没有打算和这里产生太多的感情羁绊,齐焱是个意外,因为这个意外所以我打开了心防,让他得以进入我的世界,由此,我的很多原则都被他无声无息的瓦解,第一次对周围的人产生一种名为羁绊的情绪,也莫名的信任他,所以,我们能在一起,能相爱,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只能是他。


    言朗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齐焱到庆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动手抢了溪平镇的项目,那个言氏上下近千人忙活了两个多月的项目,他来势汹汹,不择手段,溪平镇近八百户的拆迁问题,政府谈了近半年时间都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他只用了三天。董事会对我的能力提出了质疑,我爸拿着手杖逼我下跪接受联姻,言家自知无力跟万恒集团抗衡,可是如果联姻就会让情况改变,但我没答应,一一,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答应的吧。”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唐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没有感情的刨白机器,极其寡淡的陈述了一个事实,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是唐一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模样,就像是诉说的一切都只是另外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唐一垂眸避开言朗的视线,垂眸盯着远方一处虚幻却绚烂的光点,“我的答案可能会令你失望,我明白你的原因,却不理解你由此产生的选择,你该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应该在错误的路上及时止损,而不是爱着爱而不得的那种感觉。”


    “人一旦觉得自己特别爱,执着爱,就容易做出很多让别人生不出爱的事来,就连爱情里的掏心掏肺,都只会伴随痛苦,让人远离。”


    “老师,是你教我的,攻防的本质是在明确此路不通的情况下,学会丢车保帅,所以,老师,你得先爱你自己,才能得到爱。”


    言朗无言的看着唐一,看着这个曾经在课堂上与自己唇枪舌战的女孩,渐渐有了成熟的轮廓,用那些浅显却容易忽略的大道理来教育他放弃,他真实的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唐一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转瞬又想,这世上的爱,哪个不是在南墙上撞到鲜血淋漓才学会的呢。


    他总有懂的那天。


    但她希望这个时间缩短,不要折磨这个她最敬重的朋友,


    唐一沉默了一会,视线重新挪向远方。


    好半天才说:“言朗,我希望你能往前走。”


    *


    由于前一天的折腾,唐一快凌晨才睡,到墓园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很快就到了唐振庸的墓前,当初言朗挑的这块地方在整个墓园的最东边,前方没有任何遮挡,周围树木茂盛,冬青常绿。


    唐振庸的墓碑被人擦拭过,墓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捧新鲜的白菊。


    看样子言朗已经提前自己来过了。


    唐一笑了笑,弯腰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下,一样一样的摆出来,都是唐振庸生前爱吃的。


    “爸,齐家人还是来庆城了,这要感谢齐焱,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让他们付出代价,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所以你不要着急,再等一等,好不好?”、


    “贺眉还没有找我,可我不想等了,我想去找她,只有他们动起来,才有可能露出破绽,我才有可能找到机会。”


    “如果我替你报了仇,你能不能原谅我以后准备要再跟齐焱在一起这个行为呢?”


    “我太孤独了,爸爸,我回不去自己的家,我找不到方法,你也不在我身边了,郁西迟早也要回海州去的,到那个时候我要怎么办呢?”


    ……


    唐一坐在一边的台子上,碎碎念着一些只有风跟她才能听到的话,目光无神的看向山下,指尖无意识的擦蹭过旁边白菊的细小花瓣。


    当日头从正中开始偏离,她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准备回去。


    一抬头,看到言朗站在过道尽头的树下等着她。


    “你…没走?”唐一走过去。


    言朗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晚上要好的多,又恢复了那种明朗的儒雅,他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本来走了,但想着你肯定会自己打车来,就又折回来了,走吧,送你回去。”


    唐一没有矫情,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很默契的谁都没提昨天的尴尬。


    言朗今天的话很少,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一直到把唐一送回家。


    车厢内始终保持着一种诡秘的沉寂。


    车子静音效果是顶级的,可即便如此仍能听清发动机嗡鸣的吼叫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流逝,空气凝结成冰。


    就在唐一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言朗突然开口:“唐一,如果那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会努力尝试向前走,所以,最后我能提个要求吗?”


    唐一怔住,下意识的问:“什么?”


    “能拥抱一下吧。”


    言朗侧头,平静的看着她,目光中糅杂着太多生生扼制的感情。


    时光在跳动的斑斓里流淌,沉默的将过去的细碎娓娓道来,无波无澜的记忆再寻不到理由,那些称之为遗忘的过去,终将永远被铭记。


    唐一笑了笑,抬起手,轻轻的环住言朗的肩膀,眼前这个如兄如父陪伴她三年多的男人,早已超脱了简单情爱可以框定的范畴。


    “言朗哥。”


    言朗的身子微微一顿。


    她从未这么叫过他。


    “你要幸福啊。”


    也许到此刻,许多话都不需要再多说,言朗眼眶酸涩的胀痛,可他还是努力保持笑容温润,声音和缓的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