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日常
作品:《表姑娘有身孕了》 将要立夏, 古槐树上早几日还嫩绿的叶片这几日已变得深了几许,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略显聒噪。
老夫人前段时日病了一场, 是以, 容温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恒远侯府上陪着,如今, 老夫人的身子大好, 她想住去三藏苑避暑。
在静安堂里请过安后, 容温与老夫人说着:“祖母,您身子刚好, 夏日里用不得冰, 不如跟我一道去三藏苑避暑罢。”
她嗓音浅浅的说着,大夫人林亭也在一旁附和:“温儿说的是,夏日里屋里置放冰块, 难免不会着了寒气。”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似是不愿去。
她这会儿身子好了, 人也精神, 就想操心些其他事。于是, 她不回容温的话,只将略显浑浊的眼眸落在容温的腹部。
老夫人毫不掩饰的去看, 大夫人林亭与二夫人云霜皆能明白是何意, 也都下意识看过去, 一时间, 看的容温怔了会儿。
脸都有些发烫了。
好在,这会儿静安堂里只这几人,老夫人便与她直言,语气颇为犯愁:“还没怀上呢?”老夫人问完自个心里也有答案。
适才, 这孩子还说昨个去了城外跑马场跑了一日的马呢,若是怀上了,哪敢这么折腾。
于是,未等容温回话,老夫人先是叹了声。
容温眼眸低垂,嗓音一时间变的低低的:“祖母,这,这种事不能急。”她也不知为何没有怀上,起初她以为,照顾慕那般折腾她,没准不出月余她就要有身孕了。
可这,都三月有余了,没一点反应。
老夫人哪能不急?她这病了一场,更能体会世事无常,就越发觉得心急,就等着抱这个重孙子呢。便与容温道:“你与祖母说,可是观南整日里忙公务至夜深,都不陪你?”
容温:……
她对老夫人摇了摇头。
老夫人想了想,也对,观南公务再忙,也不该会冷落她,便又问:“既如此,可让大夫瞧过了?”
容温在心里叹了声,给老夫人一个还未能怀上子嗣的理由:“祖母,我从前岁冬日来上京,一路上损了身子,癸水一直都不准时,二表哥已让吴院使给瞧过了,一直补着呢。”
老夫人闻言,眼眸中透出了心疼,刚想开口宽慰上几句,顾书瑶却是走了进来,她如今虽是嫁了人,可安家远在丹水,上京城里置买的府宅太过冷清,她便常住在侯府。
不过,她适才刚从老夫人这里离开,这会儿又回来,是来给容温送东西的。
她手中提了两壶酒,先是给长辈们问好,随后将酒递给容温:“表妹,从丹水回上京的路上经过肃州浒县,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顾书瑶被她母亲说道了好几回,就是改不了口,从前唤表妹唤成了习惯,如今变成了嫂嫂,反倒是不愿唤。
她话落,老夫人的目光盯在那两壶酒上,‘哎呦’了声:“我倒是忘了,你这孩子有酒瘾,”老夫人皱了眉:“我记得孙大夫与我说过,饮酒伤身,时日久了,对怀有子嗣也有影响。”
容温正欣喜的看着顾书瑶,闻言先是心里一怔,随后抿唇看着老夫人,急忙解释着:“祖母,不会的,吴院使没有说不让饮酒。”
如今,容温在侯府待的久了,都知她有酒瘾,老夫人不认可她的话:“这宫里的太医医术是精湛,可,听祖母的,把酒给戒了,没准就怀上了。”
林亭在一旁接着老夫人的话:“早些日子我回林府上,听弟妹说过一句,她的嫡姐因着好饮酒,如今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身子已是差的很。”
容温:……
她与顾书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皆不知该如何办,顾书瑶只想打自个几下,如何就要把酒给拿到这里来?
容温嗓音里带着几许撒娇,对着老夫人唤了声:“祖母——”老夫人不看她,对常嬷嬷吩咐道:“让人把观南唤来。”
容温不吭声了。
早在老夫人说让她戒酒时,她就知道了,祖母在恒远侯府里说一不二,她既然那般说了,便不会改了主意。
这会儿,顾慕就在恒远侯府里,于是,不过一刻钟他就从空无院走过来,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朝着容温抬了抬下颚,示意顾慕:“阿梵她要戒酒,日后你来盯着。”
容温:……
顾慕垂眸看了容温一眼,已然从她蔫蔫的神色里明白了是为何事,他应着老夫人:“祖母放心,我会劝着她的。”
老夫人哪能放心?就又叮嘱了一句:“祖母是为着你们好,可别你夫人跟你闹上几闹,你就给酒喝了。”
顾慕闻言,眉心微动,容温若真跟他闹,他实在不敢应下祖母的话,于是,他又与老夫人重复了那句:“祖母放心。”
他虽未多说,可他的嗓音平稳,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俨然是一定会让容温戒酒的意思,老夫人也就不再说了。
见容温有些蔫蔫的,就道:“天气越发热了,也别在我这待着了,去忙吧。”
容温起身,与顾慕一同离开了静安堂,他们这边刚走,大夫人林亭轻叹了声,对老夫人道:“母亲,您让观南给看着,能成吗?”林亭这话说的还是含蓄了。
那,定是不成的。
她早就瞧出来了,观南对温儿,管不了。
老夫人听出了林亭的意思,垂眸想了想,适才不让她饮酒,跟她还在这撒娇呢,这要是回了屋内,再上了榻,跟她夫君撒娇,这酒不就喝上了?
老夫人叹了声,本是不打算随容温去三藏苑避暑的,这会儿为了抱上顾家与温家血脉的延续,与常嬷嬷道:“收拾东西,咱明儿去三藏苑避暑,我亲自去看着。”
——
这边,容温和顾慕一道回了空无院,刚走进书房,容温就问顾慕:“二表哥是要处理公务吗?我来给你研磨。”她这会儿俨然不再是蔫蔫的模样,眉目含笑看着顾慕。
顾慕在书案前坐下,嗓音噙着笑意:“今日不忙,过来。”他话落,容温坐在了他怀里,未等顾慕先跟她开口,她先与顾慕说着:“母亲说她母家弟妹的嫡姐好饮酒,身子越发差了,可是真的?”
她虽觉得母亲应是夸大了,可心里还是想问一问。
顾慕也不诓她,直言道:“此事我有所耳闻,那位夫人自幼便是疾病缠身,早几年经历过丧子之痛,一直郁郁寡欢,后来有了酒瘾,身子骨越发的差,如今已是极少出门。”他话落,明显的看到容温神色间虽有为他人的不幸而生怜悯,却也是舒展了些。
这是适才被母亲的话给吓着了。
如今,又被他的话给松了一口气。
顾慕观着她的情绪变化,嗓音平和道:“你虽与她不同,可饮酒太甚终是伤身,我既答应了祖母,就要好生看着你。”他话落,微凉指腹在容温耳廓处的小痣上轻抚。
容温正出神,闻言抬眸看着他,默了片刻,在脑中酝酿着说辞:“二表哥知道为何适才我在祖母那里时蔫蔫的,这会儿心情愉悦了吗?”她话落,顾慕只垂眸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于是,容温就又道:“因着我知道你不会不给我酒喝,还会帮着我诓祖母,我在静安堂时祖母与母亲皆说我,可这会儿有你在,我就有了人帮我。”
容温语气认真坚定,几句话就把顾慕给拉到了她这边,若是换了旁人,就算不是这般想的,也是允了她了,顾慕薄润的唇勾笑,将她的小心思都看在眼中,他不置可否,眸光落在容温腿上,问她:“还疼吗?”
容温被他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腿是疼的,于是,就被他的话带走思绪,对他连连点头:“疼——”她昨个跑了一日的马,当时腿不疼,夜里就开始泛酸,虽是昨夜顾慕给她按揉了许久,这会儿还是酸疼。
顾慕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腿侧,继续给她揉着,将适才的话转开,只问她:“明日还要去城外?”
自清明后,天气温宜,上京城里的公子姑娘们都开始三五成群的去城外的跑马场上玩,傅瞻就想着在跑马场外再建一处三层阁楼。
将茶楼、酒铺、首饰铺、成衣铺都放在里面。
当时,傅瞻给了她三成利,早些日子就找到她,让她来负责阁楼里的一应布置。
是以,这些日子她每隔几日就要去城外。
容温的腿被顾慕按揉的很痛,下意识皱紧了眉,回着顾慕的话:“明日不去,后日再去。”说到这里,她抬眸看着顾慕:“你忘了,明儿我要去三藏苑。”
顾慕没忘,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着:“今日早朝后,听闻孙尚书和关山侯家的姑娘去城外跑马场的路上,经过那段山路时,有碎石滚落,险些要了性命。”顾慕垂眸看着她,嗓音平和:“近来在三藏苑避暑,别再去了。”
容温本能的对他摇头:“不行,如今阁楼里的一应布置只差插花,我得过去瞧着。”为着布置阁楼,容温还特意去学了女子八雅中的插花。
她说完,又与顾慕说着:“二表哥不必担忧,有傅瞻在呢,没事的,他已命人去将那段山路检查了一遍,不会再有落石了。”
容温这会儿的思绪都在她的腿上,是以,她并未注意到,她适才提起傅瞻时,顾慕神色间暗了一瞬。
她未注意,顾慕就再提醒她,他神色不显,嗓音平和,似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前听你说起傅瞻,语气平淡,适才听你的语气,不过月余,你与他倒是熟络。”
容温:……
她将眸光从腿上移开,抬眸看着顾慕。
顾慕继续说着:“傅瞻这些日子下了早朝就跑去城外,寻不到个人影。”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说。
容温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着:“跑马场人那般多,我每日里都在忙,与傅瞻并不常见面,你,不悦了?”容温有些明知故问,她仔细想了想,应是昨日她回来时,傅瞻正巧有事寻顾慕。
于是,顾慕就看到她和傅瞻一道从城外回来了。
其实,不是的。
书房内静了片刻,容温想要与他解释,顾慕却先开了口:“近来公务并不繁忙,既你要去城外忙碌,后日我与你一道去,也可看看你的骑射有无精进。”当初,顾慕应下了她的三个要求,自成婚后,容温要做的事他未有过任何干涉。
他自是信容温,也无不信傅瞻,只是,他不愿任何人对他的妻子有别的心思。
他话落,冷白指节按揉到了容温腿里侧,容温一时间又疼又痒,口中不住的说着:“二表哥,疼——痒——”容温本能的将腿挪开,不再让他给揉了,抬眸看着他:“我早几日就想让你去了,想和你赛马来着,见你整日里在忙,就没与你说。”
顾慕冷白指节在她发间轻抚,与她说着:“日后,不必顾虑,尽管与我说,公务总归是忙不完的。”
容温在他怀里浅浅笑了下,又唤他:“二表哥,我想——”她话未说尽,顾慕眉心微动,深邃眼眸已然是在表达他的不满。
于是,容温改了口,唤他:“夫君。”容温改口唤‘夫君’,与顾书瑶改口唤‘嫂嫂’如出一辙,被人提醒了,才乖乖喊上一句。
这么些日子了,也就在榻上时,喊夫君喊的多。
容温正欲再与他说,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扣响,净思在书房外禀道:“公子、夫人,常嬷嬷来了。”
容温闻言从顾慕怀中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据,与净思道:“让常嬷嬷进来吧。”
待常嬷嬷走进来,先是行了礼,随后说着:“二公子、夫人,老夫人让老奴过来说一声,明儿她和你们一道去三藏苑避暑。”
容温轻轻‘哦’了声,这才想起适才在静安堂,她是一直劝祖母和她一道去三藏苑避暑的,那会儿,祖母明明是不愿去的,这会儿,却是愿去了?
容温心里已明了,祖母是不信顾慕,去三藏苑是为了看着她。
唉。
容温对常嬷嬷应了声,待常嬷嬷离开后,她又与顾慕在书房里待了会儿,便回了寝居去小憩了。
——
待至戌时三刻,天色已暗下,容温刚从净室沐浴后走出来,肩上的青丝还未攥干,顾书瑶身边的侍女如蝶来了她这里,与她说着:“夫人,我家姑娘在院外等着您呢。”如蝶嗓音压的低,又有些偷偷摸摸的。
容温朝着空无院门前瞧了眼,已然猜到了顾书瑶来找她是为何事,于是,她穿好衣服,肩上青丝用那支顾慕送给她的红狐狸玉簪一挽,就随着如蝶出去了。
走出空无院的门,容温凑着明亮烛火四下里去瞧,却是没瞧见顾书瑶的影子,如蝶引着她走至一处游廊,又往一棵粗壮的榕树后指了指:“我家姑娘在榕树后藏着呢。”
容温:……
顾书瑶瞧见容温出来,急忙走上前,将去静安堂时提着的两壶酒递给容温,更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朝着四周看了眼:“这两壶酒本是被母亲没收了的,我适才趁母亲不在,给偷出来的。”她说完,又补充道:“我只能给你送到这里了,不敢进空无院。”
这会儿夜色已深,游廊上悬挂着的竹篾灯将周围照亮,顾书瑶紧张又恐慌的情绪,一下子就把容温给感染了,她本来大大方方的,这会儿也有些压低了声,问顾书瑶:“若被母亲发现了,表姐可会挨骂?”
顾书瑶对她摇头:“不会,我又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酒壶在库房里,母亲发现不了,你只管喝。”
容温轻轻‘哦’了声,对顾书瑶道了谢,待将酒壶接在手中,看着顾书瑶一路慌慌张张的离开后。
她有些郁闷。
今儿她在书房和顾慕言说戒酒之事时,顾慕当时虽未再说什么,却也未应下会帮她。
她本是觉得顾慕应是站在她这边的,这会儿,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容温走回空无院,适才顾书瑶带给她的紧张情绪还未消散,让她手中提着两壶酒进了院门时,也有些偷偷摸摸的。
好在,这会儿是夜间,顾慕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无人发现她手中提了酒。
容温回到屋内,刚一走进来,就吩咐叶一:“拿杯盏来。”她话落,走至她的小书案前坐下,打开了壶塞闻着酒香气。
这两壶酒是浒县的,当时她与顾慕从丹水回上京城时用过,与她平日里饮的酒后味极为不同,是以,她很想快些尝一尝。
叶一去给她拿来了杯盏,从她家姑娘出门时,她就知道,五姑娘来找她家姑娘,定是送酒来的。
她也没说什么,给容温往杯盏里倒了杯,随后温声说着:“姑娘,这回可是老夫人发的话,二公子也是要听的。”
容温闻言朝着窗外看了眼,说着:“不到亥时他不会从书房回来的。”她言之凿凿,可刚话落,还未拿起杯盏用上一口。
门前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容温下意识就将放在书案上的酒壶给藏在了书案下,随后站起身,给叶一指了指书案上的杯盏。
示意她想办法藏起来。
待顾慕走进里间来,容温已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四洲志》在认真的看了,直到顾慕走到跟前来,她才抬眸去看他,嗓音浅浅的唤了句:“夫君。”
顾慕应了她一声,观着她的眉眼,眉心微动,已然察觉出了她的不正常。
平日里,没这么乖。
顾慕上前将她手中拿着的书卷瞧了一眼,嗓音平和道:“本想与你说的,这本《四洲志》上有我冬日里要带你去的地方,正好,今夜公务处理完的早,我陪你一起看。”说完,顾慕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她的小书案处走。
容温:……
她被顾慕扯着走了几步,随后,脚下步子停住,不走了。
顾慕回身来看她,只听容温说着:“夜色深了,该歇着了,明日再看吧。”说完,她将顾慕扯住的她的手反过来拉着他,贴心的说着:“夫君忙了一日了,不能再看书了。”
容温没能把顾慕往别处扯走。
顾慕往窗外看了眼,今夜月色皎洁,往日里他亥时从书房回来,她尚且未歇下,今儿也不是困了的样子,他将容温打量了一圈,随后目光落在了她的小书案处。
有酒香从那里飘来。
他神色间拂过一抹不可察的笑意,与容温说着:“只看一会儿。”他说完,松开容温的手,自顾自的往她的书案处走。
容温:……
再让他往那边走,酒香气就要给闻到了。
于是,她小跑上前,挡在顾慕身前,在顾慕深邃眸光的注视下,莹白手腕抬起,纤白的指节缓缓上前,勾住了顾慕劲瘦腰间的鞶带。
轻轻一扯。
许是身体本能,顾慕向她靠近了些,容温不再看他,心中只道,扯手扯不到榻上,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她的指节勾着顾慕的腰带,脚下步子一点一点往床榻处退,低垂下眼眸,乌黑睫羽颤动,轻声说着:“我想——想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