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中……

作品:《表姑娘有身孕了

    叶一与宁堔要了他如今暂住的地址后, 点了云烛几句:“宁公子来找姑娘,只是想见上一面, 如今已把他打发走了,这事,就别对二公子说了。”


    云烛依旧是冷着张脸,对叶一‘嗯’了声。


    叶一回到木桂院时,容温正倚在迎枕上翻看着平江王世子当初留下来的图册,叶一上前道:“姑娘, 宁公子来上京城有几日了,现在住在庆云街上的李福客栈, 不过,宁公子说他会在上京城久待,又在桂花巷租了一处小院暂住,昨日里就去恒远侯府找过姑娘,侯府中的人对他说,姑娘现在住在中书令府上,宁公子就找来了。”


    容温放下手中的图册, 眸中含着不解:“他怎从扬州来上京城了?”将要冬月, 很快便是年关, 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再出远门了。


    叶一眉眼间有掩不住的笑意:“奴婢问过宁公子了,他说, 是因着祁家那个纨绔子,他犯了案从扬州偷跑出来, 宁公子是来找他的。”叶一说完,温声道:“依奴婢看,不过是抓个祁秉,谁来不是来, 宁公子亲自来上京城,是为了见姑娘。”


    叶一话落,容温抬眸看着她,温声斥责:“别乱说。”


    叶一也知说了不该说的话,不再言语,离开扬州近一年时日了,她也是想念扬州的,虽然她的父母早几年就不在了,未有牵挂,可毕竟是在扬州长到大的。


    如今,能见到扬州来的人,心里多少是欣喜的,而且这宁公子,待她家姑娘极好,她从前一直觉得姑娘若是能嫁给宁公子,定是会过得舒心。


    只是,她家姑娘不愿嫁。


    当初,姑娘从扬州逃婚出来时,祁秉那个纨绔子带人去追,是宁公子将他给拦下的,后来姑娘在上京城里开丝绸铺子,也是宁公子从扬州给姑娘运来的丝玉锦。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可多着呢,如今宁公子又来了上京城,八成是担心祁秉会来找姑娘的麻烦,怕姑娘在恒远侯府没人护着,才亲自带人追过来的。


    容温对叶一道:“去准备辆马车,咱们明儿不坐府上的马车去。”从适才容温不让宁堔来木桂院,叶一就猜到了些,适才在青槐街上二公子对祁秉那般狠戾,虽说宁公子与祁秉不同,可她瞧着二公子对跟姑娘有牵扯的男子自带不满,若让他知道了没准会怎么对宁公子呢,不让二公子知道这件事,也好。


    叶一说着:“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准备。”


    ——


    容温倚在迎枕上翻看了许久的画册,如今天色暗下的早,院中的古槐树上就连干枯黄叶都落的所剩无几,算下来,后日就要立冬了。


    屋内早几日就已燃了银丝碳,容温今儿出了门,有些疲倦,闭目小憩了会儿,至酉时,她从床榻上下来用了晚膳。


    她这会儿嗜睡贪食的习惯已经逐渐没有了,叶一还是照着前段日子她的喜好让人准备的饭菜,容温坐在八仙桌前,有些没胃口。


    简单用了碗虾仁粥和一些清淡的菜之后就用不下了,她刚要放下碗筷,叶一又从小厨房里端来了秋日滋补的乌鸡枸杞汤,口中关怀的说着:“天气冷,姑娘再用两碗汤,这身上就能暖烘烘的。”


    容温:……


    她这会儿别说是用两碗,一碗都用不下。


    叶一看着她蹙了眉眼,担忧的问着:“怎么了?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叶一还没从她前段时日总是吃不饱的习惯里回过神。


    说话间,叶一已盛了一碗汤放在容温跟前,容温拿起汤勺用了一小口,随后又放下:“我吃饱了,这汤太油腻,不喝了。”她说完,怕叶一劝她,就又道:“我现在已经不贪食了,吃多了会难受的。”


    叶一是打算着劝的,可听到这句话又给咽了回去:“那,那这——”叶一正要再给端走,容温唤住她:“不如你端着送去木莲院,给二表哥喝。”容温话说的有些犹豫,她在榻上小憩的时候,认真的想过。


    扯了谎,就要去圆谎。


    在意,其实有很多。


    天气凉了,问他是否冷,是在意,夜色深了,让他早些休息,也是在意,就连他要出门问他去哪儿,何时会回,也算得上是在意,总之,多去问,多去做。


    应该就是了。


    叶一‘诶’了声,端起瓦罐刚要走,容温又唤住她:“就说,”她咬了咬唇:“就说是我亲手炖给他的,怕他处理公务太过辛苦。”


    叶一:……


    她家姑娘何时炖过汤?叶一虽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让这般说,总之照做就是了:“成,奴婢会与二公子说的。”


    叶一说完,端着瓦罐就走出了木桂院。


    不过片刻功夫,叶一就又回了屋内,与容温道:“也是巧了,我刚端着瓦罐走出木桂院,就瞧见了净思,他说他给端回去就是,我交代了他几句,就给他了。”


    容温闻言应了声,没多说,也没多想。


    其实,净思适才就进了木桂院,院中的婢女只负责平日里的洒扫,并不过问其他事,净思正走至门前欲叩门时,听到了容温的那句‘端去木莲院,给二表哥喝’。


    他正欲叩门的手给停住。


    接下来,听到了更不可思议的,表姑娘——让叶一说是她亲手炖的汤,而且,这汤是从表姑娘的屋内端出来的,很明显,定是表姑娘用过之后剩下的,这木桂院里也就叶一跟着表姑娘在,她们两个也用不完。


    把用剩下的汤给他家公子喝?还说是亲手炖的?


    净思走在回木莲院的路上,不禁摇了摇头,虽说他家公子定不会嫌弃表姑娘的,可,他家公子的一应吃食用具,皆是极为讲究的。


    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谁让公子用剩下的汤食。


    净思想到这里,垂眸看了眼手中端着的瓦罐,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公子送过去。


    可犹豫归犹豫,净思脚下的步子却未有丝毫的停住或是放慢,径直走进了他家公子的书房。


    表姑娘既然说了,是她亲手炖的,那就是表姑娘亲手炖的。


    而且,亲口说是她炖的,跟亲手炖,也差不多。


    这会儿,顾慕正在书案前垂眸处理着公务,他神色认真,笔下的字行云流水,一张轮廓分明冷沉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净思上前将瓦罐放在书案上,嗓音里带了点小小的欣喜:“公子,表姑娘这会儿用过晚膳了,我去到的时候,表姑娘正在小厨房里待着呢。”净思适才去木桂院,是他家公子让他去看一下表姑娘是否用过了晚膳,担心她因着容肃山的书信而心中不悦没了胃口。


    顾慕闻言先是看了眼净思,随后看向净思放在书案上的瓦罐,眉心微动:“她在小厨房里做什么?”


    净思笑了下,看着书案上的瓦罐:“表姑娘说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公子您没有用晚膳的习惯,她想亲手给您煲汤喝,让您暖暖身子。”


    净思一套话流畅又自然,听不出半分假,比之叶一与他说的,又要渲染上许多容温对他家公子的关怀。


    顾慕手中笔落,目光停在瓦罐上,净思极有眼力见,忙去拿来了汤勺给他家公子盛了一碗,放在他家公子跟前。


    顾慕修长指节拿起汤勺用了口,净思观着他的神色,又道:“这乌鸡枸杞汤,公子用着不烫嘴吧?”他嗓音含着笑意:“是表姑娘怕公子处理公务繁忙,没有耐心等,就提前用蒲扇给扇凉了,正好让我端回来可以给公子直接用。”


    净思也是见这瓦罐打开的时候热气就不足,他家公子直接又喝了,想来也是,用剩下的自然不会是滚烫热的,这会儿的天气这般凉。


    净思见他家公子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用着,就在旁边又说着:“叶一姐姐才有意思呢,说这瓦罐里的乌鸡都是表姑娘亲自给拔的毛,表姑娘还不让她说,我觉着,没准表姑娘真的从头忙到尾了呢。”


    净思也不敢说的再过分,就用一句:“表姑娘待公子真是越发好了呢。”收了尾。


    瓦罐里的乌鸡枸杞汤,顾慕用了大半,净思端着出去的时候,心中别提有多得意,他这么说可是帮了表姑娘。


    他家公子定是信了,不然能用这么多?


    ——


    翌日,顾慕下了早朝在仁昌帝那里待了许久,回到中书令上时,已过了午时,他回到书房后,就让净思去找容温了。


    容温本是打算着午后去见宁堔的,衣服都换好了,正要出门就碰着了净思,净思温声道:“表姑娘是要出门?”


    容温摇了摇头:“没有,”随后问净思:“你家公子找我什么事?”


    净思笑着回:“公子说他今儿午后公务不繁忙,让表姑娘过去与他作画呢。”净思说完,总觉得容温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来。


    容温侧首看了叶一一眼,随后对净思道:“走吧。”


    容温选择这会儿去见宁堔是提前思量好的,既是不想让顾慕知道,就要避开他,平日里顾慕辰时三刻就会下早朝回府,午时他相对清闲些,过了午时后,就会陆陆续续有朝中官员来府上见他。


    所以,容温才选择午后去见宁堔。


    谁成想,他今儿过了午时才从宫中回来,午后反倒是清闲了,容温不由得轻叹了声,真是越想避开他,越避不开。


    来到顾慕的木莲院时,顾慕果真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紫毫笔,面前铺了张受文人墨客极为赞扬的澄心堂纸。


    是要作画。


    见她走进来,顾慕反倒是放下了手中的笔,示意她来他跟前。


    容温走至他书案边坐下,眸光落在澄心堂纸上,上面已然是作了大半的画。


    画的人,正是她。


    不过,只有轮廓,眉眼处尚且未精细点墨。


    顾慕神色平和,甚至噙了淡淡笑意,将容温的手拿起,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垂眸看了个遍,最后才对她道:“今日闲暇,给你作副画像。”


    容温的手还被他握着,不解的抬眸看他:“作画像——要看手?”她瞧着他也不像是要画她的手。


    顾慕轻笑,指腹抬起在她秀丽的眉眼间轻抚:“昨日你为我煲了汤,我是怕你烫着了,才要看你的手。”


    容温有些心虚的‘哦’了声。


    毕竟是扯谎的事,歇了一宿她就有些忘了,这会儿被顾慕提起,她下意识垂下眼睫,应着他:“二表哥觉得好喝吗?我——”容温在心里努劲,既是已扯了慌,不如再扯一下:“我头一回煲汤,不太懂得火候。”


    顾慕对她应了声:“初次煲汤,味道很好,不过,日后无须亲自动手。”他话落,容温抬眸看着他,看来这次送的乌鸡枸杞汤,对顾慕来说,很受用。


    容温应了他一声:“好。”


    书房内燃了银丝碳,暖烘烘的,容温身上的狐裘早已解下,净思不但出了书房,还在出去的时候将书房的门给关了起来。


    这会儿,容温坐在顾慕怀中,她提笔,顾慕的指节握在她手上,带动着她的动作,在上好的澄心堂纸上落下轻重合宜的一笔又一笔。


    澄心堂纸上的面目逐渐清晰,画的正是女子坐在男子怀中抬眸与他相视的画面,容温并未动心思,指节间也未用力。


    就画出了一副极为栩栩如生的画作。


    这种感觉,就好似年少时在学堂,夫子留了课业后,她就总想着若是她的那支紫毫笔可以自己点墨落字,该多好。


    如今,也算是年少时念着的成了真。


    她本是因着无法去见宁堔心中有些许的不悦,这会儿与顾慕安静的作了近半个时辰的画,心绪已然平静,眸光认真的都落在画作上。


    因着屋内太暖,容温嗓音都糯糯的,她问顾慕:“二表哥可见过北淮老先生?”


    顾慕垂眸看向她有些泛红的脸颊:“为何提起他?”


    容温:“我在祖母那里见过他的画作,觉着二表哥作的画与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在想,二表哥应是认识他?”


    北淮老先生是大胤朝的书画大家,先帝还在时就极为喜他的画作,只他为人清高自傲,只作心中之景,不为权贵所题画。


    就连先帝在世时,让他进宫教习诸皇子画艺,他都未点头。


    顾慕与她道:“你看的不错,早些年有幸认得他,那时他已年迈,身体虚弱,便收了我做他的弟子,想要留下些什么在这世间。”


    容温闻言有些许震惊,下意识侧首抬眸去看顾慕,却在转过身扬起下颌时,柔软唇瓣微不可察的略过了顾慕的下颚。


    特别的轻,似有若无。


    容温又急忙垂下眼眸,看到顾慕修长的脖颈处喉结滚了又滚,她低声说着:“常听闻北淮老先生的画作受文人墨客所喜,不成想他竟是二表哥的老师。”


    顾慕看着她,低声笑了下,这已是容温进他的书房后,他第二回笑了,容温这会儿已缓了适才吻住他下颚的心神,又抬眸看着他。


    顾慕道:“你若愿意,可以唤他师公。”


    容温:……


    “嗯?”她轻疑了声,师公?“二表哥是想教我作画,让我做北淮老先生的再传弟子?”他是北淮老先生的徒弟,她却成了北淮老先生的徒孙,这不是占她便宜吗?


    顾慕见她眉眼间有了小小的情绪,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下:“不愿意?北淮老先生只我这一个弟子,我也可以跟你保证,只收你这一个弟子,日后你若想受人敬仰,便让画作流传于世,若想靠此挣银子,便可为人作画。”


    容温咬了咬唇,怎么听,都像是她占了便宜?


    她不回顾慕的话,回转过身继续与他将面前澄心堂纸上的画作完,片刻后,低声问他:“二表哥今儿怎这般清闲?”她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若是再不出门,今儿是去不成了。


    顾慕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想起:“并非清闲,是告知了守门的吴伯,今儿谁都不见。”他说的云淡风轻,容温在心里轻轻叹了声。


    怕不是,送个乌鸡枸杞汤,给送成了这样,还专门闭门不见客的陪着她在这作画。看来,日后去‘在意’他,也得有个度才行。


    澄心堂纸上的画作完,容温坐在顾慕一旁,给他研磨,他虽未见客,却也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容温一边研磨一边问了他一件事。


    是她一直不懂却又无人与她说的事。


    她嗓音轻轻的:“二表哥可知道十八年前,为何是祖母救下的我?”救下她,又逼着苏盈带她嫁去扬州,又每年去书信,给她送很多上京城里的稀罕玩意。


    还在她来了上京城后,待她这般的好。


    她问过祖母,祖母并不回答她,当年,她真正的外祖家都未能在狱中保下她,也只能派人去流放的路上将她救下。


    祖母是为何要救下她?当时那般的情景,祖母救下她,就不怕连累了顾家吗?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祖母和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亦或是与她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与温家有什么关系?


    顾慕闻言侧首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道:“这件事我亦不知,早些日子我问过祖母,祖母亦不想再提过往之事。”


    容温看的出来,顾慕并未诓她,他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就不再问,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给他研墨。


    屋内暖和,书案旁铜兽炉里青烟袅袅,燃着的是让人心安的檀香,窗外的霞光越发的暗淡,天幕变得暗沉。


    一如之前容温住在他府上等他带来相看的男子给她瞧那日,她在他书案旁给他研磨,一不小心给睡着了。


    那次,是顾慕把她抱回的木桂院。


    容温这会儿亦是困了,因着打算午后去见宁堔,她午时都没小憩,这会儿屋内太暖和了,顾慕处理公务时又安静的很。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就趴在他的书案上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有些长,晚膳都没醒来用,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唤着叶一。


    却迟迟没有人应声。


    还是顾慕给她挂起的床帐,与她温和说着:“醒了。”他一袭绯色官服,身上带着些许清晨的寒气,很明显,是刚下早朝回来。


    容温下意识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又四下看了眼,垂眸问他:“我,我怎睡在了你这里?”她昨日本以为只趴在书案上小憩一会儿就会醒来的。


    却是一觉睡到了天亮,可真是能睡啊。


    顾慕的嗓音清冽:“昨日见你睡着了,就把你抱在榻上,想着睡上半个时辰你就会醒,打算与你一同用晚膳的,”他顿了顿:“你睡得沉,就没唤你。”


    容温对他应了声。


    起身洗漱和他一同用了早膳后,容温就回了木桂院,如之前的每一日一样,顾慕午时尚不那般忙,午后来府中见他的人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容温和叶一从中书令府的偏门走了出去,叶一准备好的马车就等在这里,从中书令府到桂花巷走正门本是只有两刻钟的路程。


    她们从偏门离开,足足要绕上一圈,走上半个时辰才能到。


    申时左右,容温到了桂花巷三十六号,和叶一一同走进了宁堔留下的住址处。


    ——


    中书令府上,顾慕见了几位官员后,换了身衣服要出府去,和净思一同走至正门前时,云烛正坐在容温平日里出行的马车上。


    净思上前问他:“你在马车上待着,可是表姑娘要出门?”


    云烛跳下马车,走至顾慕跟前行了礼:“公子。”云烛见顾慕停了步子,又道:“表姑娘说她有些日子未去首饰铺了,让我在这里等着,一会要去长安街。”


    顾慕朝着木桂院的方向看了眼,对云烛应了声。


    其实,云烛已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了,不知为何,表姑娘还没出来。他也没去木桂院问,适才公子没问,他也就没说。


    顾慕坐上马车,净思问了句:“公子,咱们去哪?”


    顾慕回他:“桂花巷三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