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烬和云无岸离开之后。


    礼堂里已经无人欣赏节目。


    就连表演者都不甚走心。


    “我就上了个厕所，好像错过了大事，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都在议论谌烬？”


    “别问了别问了，刚刚全校都听见了，就你没听见，你已经非常幸运了。”


    “等一下，他们两个人呢？不会已经……”


    张钧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少胡说八道！无岸是那种人吗？！”


    刚刚说话的同学连忙捂住嘴：“对不起，我就随口一说。”


    张钧看向旁边左右两边空着的位置，虽然嘴上骂那同学胡说八道，但心里却隐隐担心。


    他回想了一下云无岸对谌烬的态度。


    从谌烬堵在他们宿舍门口那一次起，似乎每回见面，两人都剑拔弩张，没有好脸色。


    当然这个只指云无岸。


    谌烬哪回见到云无岸不是笑嘻嘻的。


    他暗中咬牙。


    原本他还以为谌烬就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性格。


    谁知道竟然早早就对他好朋友打起了主意！


    为人歹毒！


    他正心里编排着各种自以为难听的骂人词汇。


    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八卦戛然而止。


    面前忽然一个黑影罩下来。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云无岸。


    两人已经回来了，分别在他一左一右坐好。


    张钧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见两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均是一言不发，看起来在想心事。


    他也不管当事人就坐他隔壁，直白地问云无岸：“你是不是狠狠地拒绝他了？”


    云无岸反应迟钝一秒，才点头：“嗯。”


    拒绝是拒绝了。


    但狠不狠。


    云无岸不好评判。


    “我就知道。”张钧不放心地追问，“你有没有让他以后不要纠缠你？”


    云无岸被问住了。


    半晌，他才点头：“有。”


    几分钟前。


    亲吻过后，他们抱在一起，缓了十几秒的时间。


    谌烬放在他颈后的左手抬起，大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


    云无岸先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他刚出声，才发现声音有些哑，不过此时他并不在意，继续说，“你别追我了。”


    谌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低哑的声音仿佛还昭示着刚刚的意乱情迷：“每个月见你一面都不行？”


    云无岸没说话。


    “我知道了。”谌烬笑，“主动见你不行，那偶遇不算吧？”


    他既然愿意这么说。


    主不主动，都能用偶遇来解释。


    “随你。”云无岸率先转身。


    谌烬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回了礼堂。


    张钧听了他的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明天你回家估计要挨骂了。”张钧故意看了一眼谌烬，朝云无岸说，“叔叔肯定知道了。”


    云无岸还没开口，谌烬先出声说道：“你告诉他，跟你没关系，是我一厢情愿。”


    张钧头一回附和他的话：“对，是他自作多情。”


    “如果他不信，你就多骂我几句。”谌烬又说道，“把你拒绝我的话说给他听。”


    “对，狠狠地骂他。”张钧不能更赞同了，“不会骂我教你！”


    谌烬失笑：“你倒是会拱火。”


    张钧哼了一声，看向云无岸，说道：“实在不行，反正明天过新年，你直接跟叔叔说几句四字箴言。


    云无岸转过头，疑惑：“什么？”


    张钧：“大过年的，多大点事，想开一点，都能过去。”


    “……”


    *


    云无岸并没有挨骂。


    书房里，得知消息的云孝晟甚至没有过问任何细节。


    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的身份，被普通人知道了，没有多大影响。”云孝晟说，“但被谌烬、谌振国知道了，我们家就完了。”


    他语气温和，甚至谈不上沉重。


    云无岸却仿佛被千斤重石压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朝父亲说：“我明白。”


    相较于云孝晟的口头警告。


    谌父似乎才是实战选手。


    新年当晚，星际新闻忽然播报了一则快讯。


    在最高军校的上空，漂浮着一艘形迹可疑的小型机甲。


    经巡逻队逼停，才发现里边坐着的是当今议员谌振国的儿子，谌烬。


    给出的理由是，想看看军校还能不能收留他一晚。


    没过多久。


    全卡兹尔星的人都知道了。


    新年第一天，谌烬就被谌振国赶出了家门，


    而原因似乎是大家传得沸沸扬扬的，“当众向父亲‘老友’云孝晟的儿子云无岸告白”。


    此事一出，有人讽刺这是两位议长多年敌对的福报。


    也有人说，这是谌烬和谌振国互相配合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云孝晟放松警惕。


    众说纷纭，一时间，整个新年假期，两家的新闻热度直升，甚至有不少人表示希望看到两人在一起，想象不到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然而事与愿违。


    在那之后。


    长达三年的时间，两人再没有见过面。


    甚至谌烬口中的“偶遇”，也再没有发生过。


    一年级的下学期，针对新生，进行了专业选择开放。


    根据学生上学期的综合表现，教官将会给出具体的专业方向供学生参考。


    军校的专业统共分为两大类，指挥类与非指挥类。


    个人成绩排行榜上，几乎排名靠前的大部分都选择了指挥类专业，以求毕业后直接进入军队。


    而唯独云无岸，跟着张钧一块儿，选择了非指挥类。


    由此，两类专业被分到了不同的校区进行学习。


    搬到新校区时，张钧甚至开心地朝云无岸说道：“这下谌烬再也找不着咱们了！”


    云无岸只点了点头，一言未发。


    一年级的期末考核，是新生们的头一次参与实战。


    这一次，全级的学生都要在一起参与。


    在经过备战区时，云无岸却无意间听到谌烬同专业的学生说，谌烬在一周之前已经被特别允许调到了军部实习。


    甚至连这一次的期末考核都不用过来了。


    往年的学生中，即使是最优秀的学生，也是三年级的时候才能开始实习。


    而他却足足提前了一年。


    足以见得教官们对他的重视程度。


    云无岸并不意外。


    令他意外的是——


    在他的考核结束之后，刚下机甲，他的通讯器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来自谌烬的消息。


    谌烬：【你是第一名】


    云无岸下意识地往观战区看去。


    他不是已经走了？


    又响了一声。


    【云无岸，我后悔了】


    云无岸看着他的信息不停地冒出来。


    【你应该知道食髓知味的意思吧】


    【我走了，等我回来继续追你】


    【你会是我的】


    最后一条弹出来后，通讯器安静了良久。


    云无岸抬手关闭屏幕，看向成绩显示屏。


    张钧马上就要上场，还不忘跑过来恭喜他：“谌烬说他这次不参加考核！你这成绩第一肯定稳了！”


    云无岸应了一声。


    刚应完，倏地转头看向他。


    “他人都要走了还不忘说两句垃圾话。”张钧啧啧两声表示嫌弃，“真烦人。”


    云无岸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见到他了？”


    “啊。”张钧点点头，“刚刚跟我一起看你考核呢。”


    “……”


    云无岸目光看向排行榜，状似不经意道：“他说什么了？”


    “他就说……”


    张钧刚要说，广播已经响起了通知：“请第五组到第十组的同学前往出战区。”


    “到我了！”张钧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等我回来告诉你。”


    他一溜烟地跑了。


    云无岸站在原地，等待张钧考核。


    十五分钟后。


    张钧终于回来了。


    “我第几名？”他急急忙忙地看向成绩显示屏，看到自己在小组里排名第一，终于松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我跟小林的机甲撞了一下，我都以为要淘汰了，那个警告声响得我差点直接从机甲上跳下来。”


    张钧絮絮叨叨地说着刚刚发生的事，云无岸安静地听着，最后点点头：“没事就好。”


    “还好还好。”张钧做了个深呼吸，朝他说，“结束了结束了，回宿舍了！”


    云无岸一直看着他，等待着什么。


    张钧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抹了一把脸，问道：“我今天为了上镜特地画了个眉毛，是不是刚刚汗水把眉毛冲掉了？”


    云无岸摇摇头。


    “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调出通讯器的镜子，顾自欣赏了一会儿：“没蹭掉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


    “……”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张钧见云无岸若有所思地站在旁边，问他：“你就这么回去啊？”


    云无岸没忍住。


    他终于给出了点提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钧弯着腰，仰起脸想了一会儿。


    忽然一拍大腿：“还真是！我忘了问问小林是第几名了！”


    云无岸欲言又止，默默地转过脸。


    他打开通讯器的光影屏幕，刚要找小林，看到最近一个联系人，愣住了。


    这才终于想起来：“哦对了，我考核前是不是要跟你说谌烬的事来着？”


    云无岸回过身来，注意到他的第一个联系人，竟然是谌烬。


    “他走之前加了我的私人号。”张钧说道，“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来着。”


    云无岸看向他。


    神色很认真。


    可张钧却挠着脑袋，紧锁眉头：“他说了什么来着？”


    云无岸：？


    “诶，都怪刚刚比赛太紧张了，我一下子忘了！”张钧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记忆读取失败。


    他点开谌烬的私人号，说道：“没事，我帮你问问。”


    云无岸看到他输入了一行文字发过去。


    【你要我帮你转告无岸什么话来着？你说的垃圾话太多，记不清了】


    云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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