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宋氏才点点头：“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那就算了吧。”


    宋宜琇松了口气。


    赵家的规矩很森严，哪怕宋氏和赵国公夫人关系匪浅，她也是赵家的主母，她做事必须考虑清楚。


    她要是贸然搬到荣景堂，就是破坏了赵家的家规，赵国公和赵亦铭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宋氏，又怎么能承担这种后果？


    宋氏想明白了，就不会强行搬过去的。


    赵素画从母亲的屋子出来，却见到李嬷嬷迎上前。


    “大小姐。”李嬷嬷道，“刚刚夫人让您过去。”


    “她找我有什么事？”赵素画狐疑。


    她想不出来。


    “不知道呢。”李嬷嬷摇头。


    赵素画抿紧了双唇。


    她沉默着往荣华院走去。


    荣华院的门口，站着个陌生婆子，拦截了她的路。


    “你是？”赵素画问。


    这婆子约莫四五旬年纪，身形略胖，面皮红润饱满。她穿着青灰色布袄，头上簪了支银鎏金簪。


    赵素画没见过她。


    “赵小姐，您别害怕，奴婢是夫人屋子里伺候茶水的。夫人听说您醒了，特意叫奴婢请您过去，给夫人磕头认错，顺便赔偿些药材和补品，以及给夫人做件冬装。”


    赵素画恍悟，忙福身谢了恩。


    她跟着那位嬷嬷，一路往荣华院去。


    路上遇到了不少丫鬟、婆子，大部分都是恭敬行礼的。


    唯独没人搭腔。


    赵素画心里很恼火，却又不好发作。


    赵素香比赵素画高了一辈，在赵素画面前趾高气昂惯了，这些下人都惧怕赵素香，根本不敢和赵素画搭腔的。


    赵素香在这座院子里，拥趸者众多，赵素画只有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别人的尊重。


    她一路沉默，心思沉甸甸的。


    她到了荣华院，见到了宋氏。


    “娘……”她喊宋氏。


    宋氏对待庶女向来刻薄寡情。


    她的眼神，像冰刀般锋利，刮过来。


    赵素画心惊胆战。


    宋氏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赵素画。


    这张脸，是她的女儿，可惜却不是她的骨血，而是宋家从外头抱回来的。


    她爱着丈夫，爱着儿子，却不得不背负着骂名，苟活在这个世上。


    她是宋氏，可她也只是个妾。


    “坐下吧。”宋氏道，“有什么事吗？”


    赵素画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宋氏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


    她拿起了纸笔，写下几句话，递给了赵素画。


    赵素画接了。


    “……这个字迹，不像你的。”宋氏道，“你是从谁那里学的？”


    赵素画手指攥了攥。


    她心头慌乱，脑海里飞速旋转，寻找合适的借口搪塞过去。


    突然，她瞧见了窗户下，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探头往里面看。


    那丫鬟似乎也发现了她。


    两人隔空遥望。


    丫鬟的瞳仁漆黑，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赵素画猛然抬头，看着她的母亲，心中一凉，脱口而出：“娘，是不是她告密的？”


    宋氏愣住了。


    “她怎么告诉了你？”


    “您先回答我，是不是她？”


    “是。”宋氏毫不犹豫。


    这是她和女儿之间的秘密，如今被捅到了赵亦铭那里，赵素画的处境堪忧，她不能隐瞒了。


    赵素琴的性格懦弱，她的确不足为患。


    而赵家的其他姊妹里，除了庶女赵亦琴之外，宋氏并不信任任何人。


    她宁愿把真正的凶手推给赵素画，也不想自己的秘密曝光。


    赵素画咬唇。


    “你想杀了我灭口吗？”片刻，赵素画抬起头，用幽深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宋氏，“你想我死？”


    宋氏一滞。


    她没料到，赵素画这般伶俐，反应竟然这样快。


    宋氏有点震惊。


    赵素画已经继续说道：“我知晓了母亲的秘密，所以母亲怕我泄露此事？母亲想要杀我灭口。”


    宋氏一怔。


    赵亦铭也瞪圆了眼睛。


    他母亲居然要杀自己的女儿？


    他的脑袋嗡嗡响，不知该怎么办了，就看向了宋氏。


    宋氏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你再胡言乱语，我立马叫人堵上你的嘴巴！”宋氏怒斥赵素画，“你若是再敢说一句，就等着挨板子吧！”


    赵素琴心跳加快，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宋氏是吓唬她的。


    她是嫡母，怎会当着儿子们和孙子们的面，打她女儿？


    赵素画却觉得，自己赌对了。


    “我不说。”她低声，“我保证，绝不会吐露一个字。母亲，您放过我吧。”


    说完这番话，她跪了下来。


    这是最后的挣扎。


    宋氏的心揪扯着，痛如绞。


    她想起了当年那场灾荒，想起了她丈夫的惨死。


    “起来！”宋氏的嗓音，因为激烈而沙哑。


    她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陷入肉里，滴滴答答留血。


    “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吧。”宋氏压抑着愤怒和悲伤，低声对赵素画道。


    她的眼眶泛酸，泪盈于睫。


    赵素画却固执跪在地上：“娘，您让我走吧，您想打就打，我受了委屈也不哭，您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她这样卑微，宋氏反而越发心软了。


    “……你不走，我怎么罚你？”宋氏问她，语调平稳。


    赵素画道：“我不会跑的，我会乖乖听娘的吩咐。”


    “你是我女儿，你是宋氏的女儿。”宋氏突然道。


    赵素画的身子僵硬。


    宋氏伸手，摸了摸赵素画鬓边的发丝，轻轻抚摩着她的耳垂，语气温柔慈爱：“我们是娘俩。我疼你、护着你，你也要孝敬我、维护我。”


    赵素琴的眼泪掉了下来。


    宋氏的手停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