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薄雾弥漫。


    顺着小路。


    往前行进。


    没多会儿。


    隐约听见水声。


    紧走几步。


    来到河边。


    朱雄英将手伸进水中,丝丝凉意驱赶着痛楚,令他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之声。


    忽然。


    手边一阵刺痒。


    借着月光。


    定睛一看。


    隐约见几只小鱼儿在水中,围绕着自己的手嬉戏打闹。


    朱雄英童心乍起,双手沉入水中捧起小鱼儿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呼啦。


    哗啦。


    任凭鱼儿怎样翻转腾挪,终究逃不出朱雄英的手心。


    良久。


    朱雄英有些意兴阑珊,将鱼儿放在水中后,仰面躺在岸边,望着漫天的星斗,心中不禁唏嘘不已。


    一觉醒来。


    被邋遢老道裹挟至此,想要逃,又唯恐应了老道的话,祸及家人。


    “皇爷爷…”


    “父王…”


    “英儿好想你们…”


    说话间。


    朱雄英已经泪流满面,思绪仿佛已经飘进了紫禁城,似乎看到了朱元璋和朱标那忙碌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朱雄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环视四周,风儿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影映衬着树枝,仿佛恶鬼般朝他伸出了爪子。


    “妈呀。”


    “好吓人。”


    朱雄英心生畏惧,赶忙弯下腰,将水桶装满,使出吃奶的劲儿,却提不起来,倒了少许,还是提不起来,强忍手心里的剧痛,打了半桶水,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嗷呜…


    狼嚎声愈来愈近。


    朱雄英边走边朝后看,但见不远处几对幽绿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吓得小家伙妈呀一声,快步朝来时方向跑去。


    树林中。


    周颠缓步走出,望着尾随着朱雄英的几只灰狼,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弯腰。


    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随手打出,哀嚎声随之传来,幽绿色的眼睛没了半只,仍不肯退去,却是将目标转向了周颠。


    周颠缓步朝狼群走,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喃喃说道:“道爷心情好,不想料理你们,尔等还不退去?”


    树丛里。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发出阵阵悲鸣,声音中满是不甘,瞪着一只独眼,好半天,转身朝远处跑去。


    小院中。


    朱雄英趴在床上,仅露出个屁股在外面,哆嗦成了一团。


    啪嗒。


    门开。


    周颠没好气地说道:“没用的东西,几只狗崽子将你吓成这样,出去莫要说是我周颠的徒弟,丢人!”


    说着。


    抬脚。


    踢在了朱雄英的屁股上。


    “起来。”


    “竹篓里有鸡。”


    “宰杀了。”


    “道爷教你炖汤。”


    朱雄英哭的好似花猫,挣扎着爬起来,来到竹篓旁边,里面躺着一只母鸡,翅膀被捆住,正惊慌地望着他。


    “这…”


    朱雄英哪里做过这等腌攒的事儿,蹲在竹篓旁,一鸡一人对视良久,都有些惊慌失措。


    周颠走过来,将一把匕首丢在地上,说道;


    “拿起来。”


    “抓住鸡脖子,拔毛,顺着喉管割下去。”


    朱雄英依言照做,结果下手不利索,母鸡受伤吃痛,在地上扑棱起来,搞的到处都是鲜血。


    “妈呀!”


    “太吓人了。”


    躲到周颠身后,望着拼命挣扎的母鸡,朱雄英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小心肝砰砰直跳,差点没从嗓眼里蹦出来。


    “看着。”


    瞥了朱雄英一眼。


    周颠捡起匕首,动作敏捷地抓住胡乱扑腾的母鸡,手起刀落,鸡头落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


    随后。


    将烧好的水浇在母鸡身上开始拔毛。


    很快。


    一只秃鸡儿暴露在了空气中。


    周颠将匕首还给朱雄英,说道:“来,拿着。”


    朱雄英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接过匕首。


    周颠开始指挥。


    “从这里…对…用力…割断…不要乱扎…臭小子…那是苦胆…”


    很快。


    坤哥被分尸。


    用清水冲洗了几遍后,瓦罐中加水,将鸡块倒了进去。


    坐在篝火旁。


    周颠看着小声啜泣地朱雄英,心中有些不忍,安慰道:“成大事者,手要稳,心要狠,脑袋要活,辅佐者要多。”


    “臭小子。”


    “不要怪道爷心狠。”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日后你便知道。”


    “需知。”


    “如今你所受之苦,将来都会成为福报,这是对你的考验,希望你能撑过去。”


    朱雄英缓缓点头,哽咽着说道:“英儿知道了。”


    很快。


    瓦罐里的水沸腾,一股股香味飘散了出来。


    朱雄英吞咽了一下口水,五脏庙开始闹腾。


    周颠到屋子里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捧着不少东西,从形状上看,多是药材。


    “臭小子。”


    “这些玩意儿还是当初道爷从大内偷…咳,拿出来的,一直压在箱子底没舍得用,今儿也算物归原主,便宜你了。”


    “这个小东西是七品叶的老棒槌,这个是六百年的黄精,这个是…”


    周颠仔细的讲。


    朱雄英认真的记。


    良久。


    周颠将药材一股脑丢进了瓦罐中,咒骂道:“特娘嘞,道爷亏大了,这笔账咱先记着,早晚得跟朱重八算。”


    说归说。


    周颠手中却是不停,咬牙切齿的将一样样药材丢进了瓦罐中。


    朱雄英暗自偷笑,担忧的问道:“师父,这些玩意儿不会是给英儿吃的吧?英儿岁数小,怕经不起这么补。”


    周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中毒颇深,体内元气不足,莫说这些,纵然再来一倍也受得,少废话,赶紧加柴火。”


    “哦哦。”


    瓦罐翻腾。


    香气经久不散。


    一老一少围绕着篝火忙活着,场面竟十分和谐。


    半个时辰过后。


    周颠直起腰,徒手将瓦罐从火上取下,朝朱雄英屁股踢了一脚,笑骂道:“擦擦口水,赶紧到床下拿碗筷。”


    “好的。”


    朱雄英一溜烟跑进屋子里,从床下取了碗筷后,摆在了院子中的一块大石板上。


    周颠拿起最大的碗,给朱雄英盛了一碗鸡汤,说道:


    “来。”


    “趁着热。”


    “一口闷。”


    朱雄英捧着大碗,轻轻吹了下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自是满嘴鲜香。


    “喝吧。”


    “多喝点。”


    周颠坐在一旁,扯下一条鸡翅膀,啃的有些费力。看向朱雄英的目光中满是慈祥之色,仿佛自家孙儿一般。


    朱雄英喝了两口,似乎想起了什么, 站起身,盛了一碗鸡汤,双手捧着递给了周颠,恭声说道:“您也喝。”


    “臭小子。”


    “道爷最爱吃肉,这汤有甚好喝,你自己留着。”


    朱雄英出身皇室,虽然小,却是人精,执拗地端着饭碗,再次说了声:“师父,您喝汤。”


    良久。


    周颠接过来,笑骂道:“特娘嘞,活了这么久,还头一次有人以命令的语气和道爷说话呢。”


    言罢。


    不顾滚烫。


    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其间伴随着两滴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