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禾欢城
作品:《双双》 城北的吴家医馆里,吴婆婆告诫摔伤脑子的孙女双双,禾欢城有三条规矩一定要遵守:
第一条,按时完成好自己的工作,必要的时候可以请人帮忙。
第二条,帮助外来者成为新居民,但是不要和他们过多讨论自己。
第三条,及时给予帮助者劳动相等的报酬,不要让他们吃亏。
城里的人,无论是旧居民还是外来者,都只是想好好生活的人,脸上要时常挂着友善的微笑。
“双双”乖巧的点点头,目送吴婆婆离去后,摸摸颈上的符牌。
吴婆婆说她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摔到头,什么都不记得也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吴婆婆不知道的是,符牌的正面绣了一只三头的兽,那是《山海经》上的双双;
而吴婆婆看不见的背面,绣了一个名字,她唯一记得的自己的名字——许平安。
三月初三上巳节,春日清爽的风徐徐吹拂,天上久积的乌云也被催离,连着几天的雨终于结束,难得的大晴天。
吴婆婆今天让平安去衙门送疗伤药,她自己要上山。
许平安穿不惯这古制的长衣裙,撑着把纸伞遮阳,另一只手挎着篮子,慢慢的逛去衙门。
虽说姿势不太自然,已经比这街上的的许多人好多了。
这是许平安醒来后,第一次出门,沿路遇见的行人穿着各种颜色搭配的曲裾、襦裙、衣裳。
风格差异之大,像来自不同的地方,或者不同时期的审美。
中间夹杂着零星几个穿白衣的,袖子和衣摆做了拼色,男子的是蓝色,女子的是红色。
许平安在吴婆婆手里也看见了两件,吴婆婆说这衣服耐磨方便,她找衙门买了两件给平安穿。
看着自己只有三四套衣服,可谓孤寒的衣柜,许平安狐疑地点点头。
吴婆婆晚饭后在院子里乘凉,总喜欢回忆过去。
据说,禾欢城先前叫做禾欢村,居民们安居乐业,主要以种植粮食和其他作物。如今城外还留有绵延的耕田。
不断有外来者加入的禾欢村愈加繁盛,三十年来从禾欢村变为禾欢镇,禾欢镇变为禾欢城。
从禾欢城的城墙垒起的那年,就再没有新的外来者出现。三十年里,新老居民和睦相处。
直到去年除夕夜子时的钟声响起,烟花照亮天空,眼尖的渔民发现在河面上飘着一个人。
从那天起,陆陆续续的有人出现在水上,河上的船只总能带回新的外来者。
衙门出于对未来居民的关怀,统一定做了一款白衣分发给这些外来者,一人两套换洗。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袖子和衣摆,男蓝女红。
太阳渐渐高了,商贩们的摆出精致的手工作品,小食、玩具和饰品。
三月三的传统,踏青沐浴。
已是将近正午,春寒料峭,微风仍有些凉意,待到下午太阳会将水晒的暖些,更适合阖家沐水嬉戏,兴奋的人们此刻正拥挤在相思道热闹。
吴婆婆的吴家医馆在北城门边上,往城里去必要经过相思道。
相思道是禾欢城最繁华的街道,男女老少皆爱来此闲逛。
元宵的花灯华美,衙门特意在相思道沿街搭了竹架悬挂大家的花灯,将美好的夜晚保留下来。
居民自觉为自己挂的花灯续上灯油。
因着上巳节的缘故,今日华灯之下,摊贩多售卖花草香囊、纸鸢等物。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许平安艰难的穿过游人最多的相思道。身边穿过的居民和外来者,近一半是看不清脸的,五官糊成堆,像笼着一团雾。
走近这类人的时候,许平安选择垂下眸子,以免自己失态。
吴婆婆给她指的路是一条主街道,一路经过多少路口都不必管,只一味直行就好。
一路走去,青砖黛瓦的民居一律栽了玉兰,大朵大朵的花带着股颤巍巍的娇劲,白而秀丽。
青石砖的路还算平坦开阔,主道上能同时行四架马车。房与房之间的小巷也干净宽阔,墙根脚下辟了花圃种着各色的花草。
到了一个十字交叉的路口,许平安向右边望去,一条横在荷花池上的长廊蜿蜒曲折,正是吴婆婆说要拐弯的地方。
长廊另一头的衙门坐落在穿城而过的水渠东边上。
禾欢城规模可不小,禾乐渠穿城而过划分东西两个城区。
东西城区的中间修了围墙,据说是为了防火。
围墙设了三道通行的拱门,分别唤作金贝门、银贝门、铜贝门。
对应的三条桥又分别唤做金贝桥、银贝桥、铜贝桥。仅三条桥可往来东西。
西城区靠山,东城区临江。
吴婆婆的医馆就在东城区的北城门边上,隔着出城的主道,对面就是居民宅,吴婆婆就住在那里,许平安则住在医馆厢房里。
许平安问吴婆婆为什么,吴婆婆解释说,平安才十七岁,要到十八岁,衙门才会给她分配居所。
“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许平安问道,她还有多久到十八呢?
吴婆婆怜爱地看着“双双”,“七月十四是你的生辰。”
平安踏入长廊后,四处观望。
长廊精致得很,青翠的竹竿立直绑在两边的石围栏上延长高度,顶上又横着绑上几根,牵了葫芦藤攀援其上,得了个天然的凉棚。
长廊之下是一个小池塘,种着许多荷花,只是现在不是荷花开的季节,只有些小荷叶或卷或舒随风摇动。
清新幽静,夏日里绝对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如今正是春日回暖,架子上的葫芦藤稀疏,冒着些嫩芽。
池塘边的人家都敞开着门,门内隐约传来些零碎的家常闲谈。
“咕呱,咕呱。”池子里的青蛙也来凑趣。
闭眼略站了一会儿,日常的平静安宁抚慰了许平安自醒来就紧绷着的心。
禾欢城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许平安没有记忆,虽然觉得奇怪,但要她细说,又说不出来。
只是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这一切是违背常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