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水,夜色正盛。


    用过晚饭，又喝了果水，适合放风。


    江言瞥向两个幼崽,自己抱一个，撒特德会意，拎起另一个,带到距离房屋后方不远的山顶上。


    顶峰早就被打理过，布置出一块花草芬芳香,绿草如坪的地方。


    每逢入夏，江言都会上来看一看璀璨的星河。


    这个习惯从过去延续至今,最初只有他和撒特德，后来带上小宝，而今又多了个小曦。


    山风格外凉爽，引得树叶子哗哗作响。


    江言盘膝而坐,抓起两根草把玩,笑眯眯地望着夜空。


    撒特德沉默惯了,向来等江言先开口，而两个崽子此刻出奇的安静。


    江言舒展身体,看撒特德肩膀的位置不错，顺势软了腰肢往后靠去。


    他道:“看星星。”


    撒特德一眼就捕捉到“大勺子”北斗七星，上面有颗北极星,跟着它，可辨别方向,识别每年四季的转换。


    这是江言小学时跟着课本学的,小时候和陈野他们拖着凳子坐在门口数星座，乡村里的星空很密集，没想到身处异世,放眼就是银河星辰，找得眼花缭乱。


    除了北极星，这颗一定要认懂方向辩位的星象外，江言又依照记忆，挑了几个，如今还能模糊认出的星座。


    他语气含笑，清亮温和地说给江愿和江曦听。


    从繁烁的星海里描绘出某某星座的大致轮廓，捡了根木枝画出来。


    火光照映出他的柔和的脸庞，嗓音如流水一样，吸引着身边的几道目光。


    撒特德和两个崽子，是他最忠诚的听众。


    江言肚子里的墨水有限，平时性格也比较安静，憋不出太多故事。


    可教小孩时，尽量找些还记得的，好玩的东西教，想给江愿和江曦的幼年生活添加点美好的回忆。


    他会的大道理并不多，所以不要求两个崽学会什么大道理，或要求他们有什么出息。


    但他希望江愿和江曦能够互帮互助，成为彼此可靠，永远不会背弃的依托，且最好学点保护自我的技能。


    如此，江言就心满意足了，余下的，让他们随性而为，平安喜乐地过好将来的每一天。


    这样，便很好，很好。


    他拍拍手，扔了木枝，笑眯眯地开口:“别的过一阵再讲给你们听。”


    毕竟认得出的星座就几个，得留着慢慢说，一次说一个，养崽之路还挺漫长的呀。


    愿和曦齐齐点头，小肩膀一暖，被雌父抱在怀里，轻轻的“嗨呀”一声。


    而江言则被撒特德揽在怀里，一家四口，有的在看夜色，有的在看人。


    风微微吹拂，又是个虫鸣喧闹，萤火点点的夏夜。


    **


    白日，江言和愿跟着撒特德练习射箭。


    防身技术，总归得勤加练习，日复一日，贵在坚持，才能越练越精，而非学会以后


    就不练了。


    他们在山前圈出来的对抗场地上，立着几个箭靶，一高一低的身影在阳光下伫立许久。


    江言胳膊都有点发酸了，余光瞥见小宝神情不变，暗暗咬牙坚持，总不能在孩子面前先松懈偷懒。


    江愿从专注中回过神，道:“雌父，我累了。”


    放下箭矢，雌父跟着停止动作。


    **


    撒特德靠近，替江言擦去发边的汗。


    天热了，今日就练到这里。≦[(”


    江言应和:“行。”


    江愿默默看着，显然已经适应了兽父对雌父的照顾。


    余光一瞥，忽然看见赶来的那道小身影。


    江愿:“曦。”


    江言:“小曦～”


    短短一段路，自己步行过来的江曦都热出了些汗。


    江曦仰头，抱住雌父的腿，又羡慕地看着哥哥的弩箭。


    “雌父，兽父，曦也想学～”


    江言“唔”一声，笑着开口:“曦还太小了。”


    就算是撒特德这样严格的父亲，都不忍心拿这么小的粉团子练。


    曦羡慕的看着愿的弩弓，紫瞳闪闪:“哥哥，可以给我拿一拿么？”


    江愿把自己的弩弓递给江曦，人类幼崽的两只小手反复摸着，看向箭靶，露出渴望的眼神。


    江曦的反应无论落在谁眼底，都觉得十分招人心软。


    练习弓箭，首先得讲究趁手。


    江言和江愿的弩机都是让林卡专门制作的，根据手型大小调整，哪怕江愿现在用的弩机不大，也并不适合江曦。


    这会儿江言已经心软了，目光闪了闪，话是对撒特德说的。


    “不如找林卡帮忙，给小曦做把趁手的弓箭？”


    小曦兴奋，脸蛋跟蒸红了似的，转头抱住江愿的手臂。


    江愿小声道：”雌父心软。”


    跟雌父撒娇总没错。


    毕竟整个家，他们都很听雌父的话。


    撒特德应下，替江言抹干净从颈边淌下的汗，指腹贴在宽松的麻衣领口附近，粗茧擦出些许红。


    江言按住他的手：“愿和曦都在呢。”


    他们齐齐低头，只见江愿已经抱起江曦离开场地，趴在哥哥肩膀的小团子紫色大眼睛闪啊闪，仿佛在说：没关系呀，雌父和兽父你们继续~


    江言脸红。


    哎，崽崽们太懂事，也是个甜蜜的苦恼啊。


    *****


    江言答应给曦做把小弓箭，不久，撒特德在巡视时特意砍了根好木回来，找到林卡。


    “可以给曦做把趁手的弓箭么。”


    林卡“啧啧”两声，目光转了转，盯着面冷内热的雄兽，嘿嘿一笑。


    他道："前一阵碰到小曦，他就求我给他做把小弓箭。不过你和言没吭声，我就没应下。"


    当时还想，过不久，小曦的心愿肯定能达成。


    别看撒特德跟块石头似的，对言和幼兽们，哪次不低头的。


    撒特德比以前有活气多了。


    小时候就独来独往，但那会儿还有些活气，自从双亲相继离世，就愈发冷僻，除了巡视，余下时候只独自待着，有时也帮部落狩猎，可从不合群，什么都暖不着他。


    如今变化可太多啦。


    林卡也是一路看着撒特德到今天的，忍不住面露慈祥微笑。


    撒特德被笑得一脸莫名。


    “……”


    他目光忽然一顿，落在旁边的木雕上。


    低声道：“还在雕这个。”


    林卡点点头。


    解释道：”开始是忘不掉，又怕哪天忘记，所以总想着刻熟了，好把对方的样子记在心里，实在很想，还能随时看到。”


    “这么多年过来，对他的爱呀，对部落冷漠的痛恨呀，也都放下啦。就是成了习惯，哪年不雕一个，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撒特德目光隐隐，微微点头，当做回应。


    **


    盛夏的傍晚，撒特德不似往日疾速赶回，而是缓慢踩着霞光离开林卡的小院。


    沿途看见一道道暖融融的柴烟茫茫升起，又想起今日在外巡视部落时，各个种植区繁盛生长的粮食，心神有些恍惚。


    过去荒凉广袤的丛林，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光蛇族，整片异世大陆，都留下了江言的痕迹，到处可见人类曾经路过的身影。


    *


    迎着柔和的晚霞，飘起些淅沥的雨。


    夏季的雨清凉，若下小雨，愈发惬意。


    江言在院里带着两个崽崽忙活一阵，见周围凉快不少，便打发愿带曦去玩会儿。


    余光瞥向大门，扬起笑容迎面走去。


    “撒特德，怎么不进来？”


    撒特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江言摸了摸脸：“？”


    撒特德道：“回来时，看见很多白烟。”


    江言：“到了准备饭食的时候，大伙儿都开始忙呢。”


    撒特德：“嗯。”


    又低声道：“今年收成定会不错。”


    江言：“这是好事啊。”


    又疑惑：“你有些怪怪的。”


    平时不像会关注这些东西的样子。


    小宝带着小曦凑近，曦大眼睛闪烁，粉嘟嘟的小脸溢出欣喜，很是聪明地开口。


    “雌父，兽父应该是想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