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子决裂

作品:《太初姻缘簿

    “小王,我出去给姨娘买个胭脂,过会儿就回来。”


    “好嘞,栀子姐你就去吧我在这看着呢。”


    看见云栀出来,家丁王铁蛋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听到云栀说话,那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这位可是府里最受宠的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和院里的下人关系打理的也都很好。


    云栀看见王铁蛋这模样,忍不住偷笑起来,这个家伙,刚来时就是个小人精,如今更甚,圆滑的很。


    云栀打完招呼,转身欲走之时,一道声音由远而近,云栀带着疑惑的眼眸转过身看向来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远道而来的王氏,本就大热的天气,再从大树那边加速跑过来,王氏整个人就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冒着热气儿,汗水滴答滴答的从布满皱纹的额头滑落至脸颊,再凝聚成一滴水,只听啪的一声,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平滑的土地瞬间开出一朵花儿来。


    云栀看了看王氏皱眉问道: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王氏闻言,尴尬的笑了笑,看见门口站着的家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片刻才道:


    “云姑娘,我这不是为了昨天的那事儿过来跟你说和说和的么。”


    云栀听到这里,心下一紧,这老婆子怎的如何没有眼色,没看到这里大庭广众的,怎么能说这个事情。


    她连忙将王氏拉到离这儿不远的小林子,小声询问王氏是有什么变故么,王氏点点头,满脸的猥琐。


    “云丫头,我家老四闺女儿可是我接生的,我知道她的八字,吶,我托人写在纸上了,你回头和你家少爷对一下,看怎么样。


    到时候两家直接定下来,我做主,你请媒婆上门就是了。”


    王氏说着说着,就仿佛看见了大把的银子向自己招手,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满口的大黄牙,展露无疑。


    “可是,我昨天问过了,您家老四根本不同意,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省的外人说我赵府仗势欺人。”


    王氏一听,焦急的跺了跺脚,拉着云栀的手不肯放,一定要云栀拿去给看一看。


    云栀在云姨娘手下从小待到大这种事情见的也是数不胜数。


    可自己还真没做过这种事儿。


    “好了,我今儿出来有要事,先不跟你说了,您回家仔细问问四儿子,看看他们什么想法,再过来和我说。


    八字我先收好,有什么消息,您过来告诉我一声儿。


    云栀说完,就急匆匆的走到巷子中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时,正好路过寺庙,看了看手中的八字,想着,要不试试,万一八字相符,那可不就是正好能够解救姨娘于水火之中么。


    这样想着,云栀快速走进寺庙,就见到一群人正在上香,而正中间坐着的,正是此间方丈。


    云栀见状,立马走上前祭拜了一番,这才说出来意,将手中两个八字展示出来,让方丈推演一二。


    方丈是个年约六旬的老人,但整个人给人一种得道高僧的感觉,让人甚是信服。


    他拿着两人的八字,直呼神奇,天下竟还有如此天造地设的命格,并且两个命格都是大富大贵之相,贵不可言。


    众人闻言,都止住脚步,看向跪在蒲团上的两人,主持的言语让人不由得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命格,才能让一贯冷静著称的方丈失了分寸,大声赞叹呢。


    听到这个批语,云栀瞬间一个激灵,天造地设,我的天,这怕是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命格了吧。


    云栀急匆匆的拿着八字就往回走,仿佛慢了就会错过这场姻缘似的,而对云姨娘来说,这不仅是娃娃亲,改命格的事儿,这更关乎自己能否翻身。


    云栀气喘吁吁的跑回赵府,守门家丁正准备说什么,就被她伸手打断,不管不顾的往姨娘屋子里跑。


    “姨娘,那佛缘寺的主持说咱家少爷和那沐家老四的闺女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天订姻缘,且两人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未来不可限量。”


    云姨娘刚喂完赵朝,有些疲乏,准备休息一会儿,就见大丫鬟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神色当即有些不悦,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大丫鬟如此说,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好极,看来天不亡我啊,看以后那些贱人还敢害我,正好借此,传出消息,我儿命格极贵,是被了然主持亲自批的命格。”


    云姨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做后面的反击,就听到云栀说:


    “好是好,就是姨娘,这沐老四虽然是庄户家庭,但夫妻两人却极为疼爱这个小姑娘。


    我昨天过去,沐老四严词拒绝了我的请求,之所以能够 知道这丫头的八字,还是因为沐家老夫人大老远的送过来的。”


    云姨娘闻言,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这不是才高兴一场,看了一云栀,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夫妻俩不同意,奶奶同意,并且将八字给了你就是想要促成,这老太婆倒是老了老了都不消停。


    是不是还想让你把定亲的银两给她?”


    云栀点点头,还真是这样,这王氏满眼的算计,想不发现都难。


    “银两是不可能给她的,不过……你过来,你可以这样。”


    云姨娘将嘴搭在云栀耳朵旁,小声的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云栀就准备了一些东西,找这附近有名的媒婆去了。


    第二天,云栀准备了五两银子后,就带着十来个家丁以及媒婆,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沐生家。


    沐生在房子里逗弄着自家闺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喜意。


    这时,就听到门外一阵喧闹声,沐生皱眉走了出去,临近山边本就人员稀少,更何况这大中午的,都去午休去了哪还有人这时候还在外面瞎逛。


    不等沐生走出去,就见一手拿摇扇,身着红衣的妇人咧着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家丁。


    “哎呦,敢问是沐老四吧,恭喜恭喜啊,我上门是来说亲的,您娘亲都已经同意了的。”


    赵婆子一边儿笑,一边儿打量房屋,心下暗忖,这沐老四也是个勤快的,妻子坐月子还能将房屋收拾的一尘不染,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说亲,什么亲,我家可没有适龄的。”


    沐生皱眉,有些无语,这人说媒也不打听打听,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过来。


    “哎哟,亲家公,我们要说的是您前儿生的闺女儿,我们找了然大师算过了,贵千金与我家少爷乃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命格。


    我们就定个亲,以后有什么,等到孩子长大了再决定怎么样,您看如何,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对方,那么这桩婚事就作废,如果互生欢喜,那就喜结连理。


    并且,孩子的八字是您母亲说的,也收了礼金,您看这个……”


    听到这些都是母亲的功劳,沐生顿觉无力,楚氏王朝,以孝顺为国道,孝道大于天,是以,就算沐生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请问,我母亲收了你们多少礼金?”


    “五两银子”


    沐生……挫败感顺间布满全身,跟母亲要回来这笔银钱是不可能的,大旱年间,五两银子已经算是一个家庭两三年的花销了个自己近期才和妻子用退伍下来的银两盖了茅草屋,就剩下二十多个铜板。


    就在沐生一筹莫展之际,转过头就看见了云栀,瞬间了然。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定下吧,不过这后面的定金我们不要,就按照你刚才说的,以后两情相悦则罢,如果我女儿不愿意,那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媒婆闻言,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对着沐生道:“看您说的,铁定得按照闺女的意愿来啊。”


    一群人说完,就浩浩荡荡的走了回去,徒留沐生呆坐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娃娃亲相较正常年龄定亲,少了很多礼节,但该有的礼数不可避免,今天说好之后,就要找一个好日子,订了这门亲事。


    想到宝贝闺女就这样被老娘轻而易举的和赵府结成姻亲,沐生就难受的吃不下饭。


    “我刚才也听了个七八,这事儿,你怎么看?”


    沐生走进娘俩的屋子,再看看熟睡的闺女儿,心头更加郁结。


    “跟娘要来那五两银子是不可能的,按照娘的脾性,还有可能倒打一耙。


    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娘这么做,就是直接不顾一点儿母子情分,我们的母子情也就到此为止吧,从此以后,我沐生在没有这样的爹娘。”


    沐生抬头对着窗外缓缓说道,手指骨骼也因用力太猛,而咯吱作响。


    婉柔看了一眼丈夫紧握的拳头,也知晓他此时有多难受,只能掖了掖被角,然后用她那不似农妇的玉指轻轻拉住眼前肌肉虬结的男人。


    他是她的依靠,而她又何尝不是他的解语花。


    在楚氏王朝,孝道大于天,没有什么比孝顺更重要的,沐生此时说出这番话语,可想而知,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母亲都以女儿为筹码了,他如果再不反抗,迟早家破人亡。


    母亲从自己出生就不待见自己,如今,借着女儿的名头得到五两银子,就更不可能归还了。


    就在夫妻两人互相对望之时,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襁褓中传来。


    “呜……好饿啊,爹爹娘亲你们倒是看看我啊。”


    本来还想等娘亲发现自己饿了,主动喂奶,结果等了好久,这两人都不动弹,就在那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没办法,只好哭一嗓子,让两人知道,他们还有个宝贝闺女儿没吃,饿着肚子呢。


    就在婉柔喂奶时,离得近了,沐暮这才看到母亲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红雾,娘亲和爹爹靠的越近,红雾就越是浓郁。


    婉柔本就姣好的容貌被这红雾映衬的更加艳丽,而父亲,也被这红雾衬的威武不凡。


    沐暮看到这副场景,有些痴愣的看着两人,唇边的母乳也瞬间不香了。


    沐暮停下嘴上动作的同时,用手用力抓握母亲身边的红雾。


    也不知道是因为沐暮小,手也小,所以才抓不住这红雾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无论她换成什么姿势,这红雾就好像有生命似的,总是不经意间就从指缝溜走。


    沐暮一边儿抓,一边儿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夫妻两人本就阴郁沉闷的心情,看到女儿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思也通透了许多。


    “这孩子,吃完了也不休息会儿,相公,你看咱闺女儿这小手握得紧的,以后都是能握住钱的。”


    沐生闻言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样,也跟着媳妇一起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到中午时,婉柔这才悠悠转醒,看见椅凳上发呆的张红,心疼他的同时,也有无可奈何。


    “你去大嫂家说一声,打听一下具体详情,闺女儿这次被娘主动去说亲,和这个大嫂姐姐的大丫鬟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想来,大嫂也是知道的,你去问问,顺便再去问一下娘,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实在不同意。


    那以后,咱们四房和爹娘家也就就此恩断义绝,说这个的时候,记得找里正做个公证人,免得以后说,咱俩不孝顺。


    婉柔将两件事一同说给沐生,沐生看到坐月子还为自己家事操心的妻子,忍不住的心疼起来。


    沐生加快脚程,赶到下午之前来到了大嫂家中。


    大嫂一家人坐在房檐底下,一边喝水一边准备下地的物件儿。


    而,王婆子早就想到儿子回来找自己,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想着避过这个风口,就好了。


    没有见到自家老娘,让本就怒从心起的沐生更加恼火,面对众人的语气,自然也就冲了些。


    “大嫂,娘去哪了?”


    闻言,不仅是沐云氏愣了,就连平时少言寡语的沐老头也是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要知道,平日里,就算王氏不待见老四,老四也是特别孝顺母亲,而今这语气,仿佛是寻仇来的。


    沐云氏见状,用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上前问道:


    “咋地了,出啥事儿了?


    娘昨儿就不在家,我还寻思去哪儿了。”


    沐生闻言,也知道自己语气冲了些,调整语气后道:


    “大嫂,娘去找你昨天带过来的那个丫头,将沐沐的八字给了那人,说是自己做主定了这门亲事,让沐沐给做童养媳,还收了人家十五两黄金。


    如今,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儿……”


    不等沐生将后面的话说完,沐云氏就气的扔了手中的汗巾,那模样,将在场的几人都吓得有些愣神。


    随即道:


    “我就说这糟老婆子昨天饭都不吃,去哪里了,原来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去了。


    大兄弟,你放心,这个事儿我给你去寻个说法,没道理,这么大的事儿,让她一个人作了主。


    不过,这事儿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我昨儿就给那丫头说了,你不同意,谁知那丫头是个固执的,非要去你那儿问问问。


    我想着应该是歇了这个心思的,谁曾想,两人是打这个这个算盘。”


    沐云氏越想越生气,最后竟是拉着沐生,前往赵员外府寻个说法。


    这件事儿,估计姐姐也是不知情的,否则不可能不知会自己一声的。


    肯定是这个大丫鬟自作主张,给四弟下套的。


    两人气冲冲的走到赵员外府,正好遇到拿着银两从门口走出来的王氏。


    王氏用她那口大黄牙使劲儿的咬着手上的银子,查看这是不是真的,正巧被两人碰到。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


    后面的话,不用沐生多说,王氏就已经变了脸色,当即呵斥:


    “我怎么了,我自家孙女的亲事儿,我这个当奶奶的还做不了主了吗。


    哼……”


    王氏说完就准备走,被两人拉着胳膊,动弹不了。


    “娘,做人可不带这样的,当初老四娶媳妇盖房子,您老可是一点儿忙没帮,这次婉柔生孩子,您也是纹丝不动,最后去了还让人家一个孕妇照顾你。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王氏被大儿媳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发生吼道:


    “咋地了,那我也是他老娘,我就有给他做主的权利。”


    王氏说完转身欲走,沐生也送开抓着王氏的手,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今日,我沐生因家中事宜,无颜再对妻女,如今,为了给妻女一个公道,特平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家中老母,自出生从未优待,生不养,弃之不顾,待成年,兀自建房舍娶妻生子,然,这时,母亲却来做主,将家中幼儿与他人结为姻亲,属实不妥,但无能为力,不尊为不孝,然,今日,我就要做一个不孝之人。


    女儿之事已成定局,无力更改,因此,与母亲决裂,从此,王氏不再是我娘亲,我们恩断义绝,我沐生,此后,再也不是沐家儿郎。”


    此番言语一出,众人皆惊,众说纷纭,有赞同沐生的,自然也有说沐生不孝的,各有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