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吴鹏已经去睡了。吴振华告诉吴鹏妈妈，叶文浩找他借钱，要借5000元，他已经答应了。


    他爱人正准备睡觉，闻言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要借这么多钱做什么，我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吴振华伸手过去，搂住自己的爱人，“轻点，别把小鹏吵醒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听我解释。


    小鹏的成绩我们都知道，认识小叶以来，他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小叶说了，他保小鹏一个中专，只要他继续和以前一样给小鹏补课，我觉得这不是空话。


    5000元，买儿子考上中专，你说值不值？


    小叶的能力，我和你说过，你也知道。甚至老周在很多方面也不如他。他才初中，等他大学毕业工作几年，那又会是什么情况？


    更重要的是小叶不是书呆子，他不但有能力，为人处世也相当圆滑，他未来必然会比老周走得更高更远。到时候只要他愿意，拉小鹏一把轻而易举。


    5000元买这么一个机会，值不值？


    今天小叶和我分开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以小叶的为人，他一定会回报，而且必然是直接回报我。


    我现在虽然是三产的厂长，但我其实没站稳。现在的三产，谁都想插一脚，我对业务又不熟，很难树立威信。


    老周不知道和我说了多少次了，让小叶过来看看，如果有小叶帮我，那就不一样了。我就能在三产站住，这会带来多大的好处？


    5000元，买这个帮助，值不值？


    以小叶的能力和眼光，你觉得他会贪我们这5000元？他今天还说了，会给利息。我有很强的预感，他不但不会不还钱，还会提前还。“


    “可我们家没这么多钱啊？能不能少借点，全借给他都可以。“


    吴振华摇了摇头，“既然送人情了，就送足。讨价还价会让送的人情大打折扣。还会被人家看轻，这没有意义。”


    吴鹏妈妈也不睡觉了，从床上起身，翻箱倒柜地拿出所有的存折和存单，夫妻两个开始算家底。


    忙了半天，吴鹏妈妈抬起头来，“2700多点，差不多要差一半，怎么办？”


    “去借，你去你哥哥姐姐那里借点，我去我几个哥哥那里借点，如果不够，我再找同事借点，一定要凑齐。”吴振华坚决地说道。


    “行，明天我下班后就去姐姐家，几百肯定是有的。”


    ……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周二下午，叶文浩来到了吴鹏家，吴振华把叶文浩让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抽屉，拿出5叠10元面额的钞票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小叶，这里是5000元，你点一下。”吴振华笑着说道。


    叶文浩拿起钱，直接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从中拿出一张借条递给吴振华，“谢谢吴叔叔，这是我的借条。”


    吴振华也不客气，接过借条扫了一眼，就放在边上。“小叶，借条只不过是个形式，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水平，意思很清楚。我既然敢借给你，就没打算让你还。充分显示了自己的大方和对叶文浩的看重。


    叶文浩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他从书包里又拿出2本作业本放在茶几上，“吴叔叔，我借钱是为了做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不会有空余的时间。


    我写了点东西，一本是销售人员的培训手册，一本是三产未来发展的要点和一些细节问题，这要结合我以前写的计划书一起看。这两样东西吴叔叔你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周厂长。


    见吴振华伸手要拿，叶文浩按住作业本制止，“吴叔叔，你不用急着看，我还有些话，也可以说是我的建议吧，你可以参考一下。“


    吴振华把手缩了回来，“小叶，你先等下。“说完，他站起来泡了2杯茶，端着茶杯走回房间，放在茶几上。


    “小叶，你说吧，我听着。”他有一种感觉，叶文浩接下来说的话对他很重要。


    “吴叔叔，我把你当成是我的长辈，所以我也不客套了。三产的情况我了解得不多，但大致情况也能猜到。


    吴叔叔你现在等于是从行政岗转到业务岗，作为一个工厂的领导，业务不熟是你最大的劣势。这对你很不利。


    工厂最重要的生产、技术、销售、人事和财务这5个部门，财务周厂长不会放手，其他牛鬼蛇神也会盯着，你不要去争，争不过也没好处。


    但你要把销售人员的奖金评定权拿到手里，也就是要让销售人员知道，谁才能决定他们能拿多少钱，这就够了。


    至于人事权也是一样，我觉得周厂长是个权力欲望很重的人，这一块他也不会放手的。你同样也不要争。


    他们一般只会注重领导岗位，你让给他们。但你要把销售科长以下的低级职位任命权拿到手里，你是三产厂长，作为平衡，他们也会把这个权力下放给你，这就够了。


    生产不用管，这部门不会从原来的昌盛厂分割出来，至少现在不会。对于生产，你只要提要求就行，其他不插手。


    技术这一块，很重要，这个重要不是指技术手段，而是指开发能力。说实话，现在昌盛厂的眼镜只具备功能，外观根本没法看。


    吴叔叔你想想今年电视上放的《大西洋底来的人》，你看看麦克哈里斯带的墨镜，再看看你们生产的墨镜。


    昌盛厂的产品只具备功能，而麦克哈里斯的墨镜不但具备功能，还代表时尚，这就是区别。


    不但是墨镜，普通眼镜也是一样，功能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个方面。


    眼镜不仅能改变人的气质，也能改变人的外观。你要把眼镜看成是一件装饰品，甚至是一件首饰，从这个角度去给技术提意见，让他们觉得，你的眼光独到，这就行了。


    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销售上，特别是销售人员的培训上。你要让所有销售都知道，谁能培训他们？谁能考核他们？谁能评定他们？谁能给他们升职？


    你要打造自己的销售团队，在销售人员身上打上你的烙印，建立你的吴家军。把销售科长彻底架空，只要你做到这些，你在三产的地位谁都不能撼动，就是周厂长也不行。“


    吴振华一直在仔细听着，越听越惊讶。叶文浩只去过昌盛厂2次，但他对昌盛厂各部门的情况似乎很了解。


    三产成立后，他确实焦头烂额，觉得哪里都要管，但又哪里都有相当的阻力，他本来觉得是自己业务不熟悉的原因，但叶文浩这段话让他开始反思。


    老周确实是个权力欲望非常强烈的人，三产的财权和人权他从来就没放手过，吴振华作为三产的厂长，自然不甘心，他一直在或明或暗地争取自己的权力。


    生产和技术这两个部门，他一个外行无法插手，销售培训他也无能为力。这些导致他这段时间看起来非常忙碌，但又没有任何实质的结果。


    他仔细思考叶文浩说的，发现对方对每个部门都看得很准，并且在底线的把握上非常具有操作性。


    “吴叔叔，我的建议就是这些，你参考一下。我要走了，如果你有急事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留言说你找我，我收到消息后一定会给你回电。“叶文浩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吴振华把叶文浩送出门，走到门口，叶文浩转过身来，“吴叔叔，别送了。高层的变动不会太频繁，时间在你这边。再见！”


    吴振华一愣，不知道叶文浩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叶文浩已经走远，他关上门转身回来，开始看叶文浩留下的2本作业本。一直到他爱人回来，他才刚看完第一本销售培训手册。


    因为吴鹏在外面做作业，夫妻两个显然不方便聊叶文浩的话题。吃完晚饭后，吴振华继续看第二本作业本。


    直到晚上9点多，他才看完。随即他走到天井里，一边抽烟，一边踱着步思考，自己未来该走的路慢慢地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吴鹏完成作业去睡觉后，夫妻二人开始交谈。


    “钱他拿走了吗？”


    “嗯，小叶留了一张借条，很有意思。”吴振华从自己包里的笔记本中拿出夹着的借条，递给了自己爱人。


    借条很正式，无论是格式，借款金额还是还款日期，都有明确地说明，除此之外，借条还注明了还款时必须同时归还的利息350元整，且规定了逾期归还的惩罚，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


    “借半年的利息就是350元，如果真的准时还，这利息有点高了。”吴鹏妈妈评价道。


    “他这利息是按照3年期利率的两倍来算的，一倍是他的借款利息，另一倍是补偿我们取款时的利息损失。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借钱的情他领了，但不占便宜。”吴振华解释道。


    “这孩子有点怪，小小年纪怎么想法这么多？”


    “孩子？哪家孩子有这样的能力？哪家孩子有这样的眼光？又有哪家孩子像他这样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


    下午他们聊了几句，他把我们三产几个部门分析得透透的，告诉我在每个部门应该坚持的底线在哪里？哪些又应该放弃？


    当时我觉得有道理，但又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刚才我想了半天，才突然想明白小叶想说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