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章 我要酿酒
作品:《北宋论贱实录》 有道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此刻,张茂则的眼神就大抵如此。
鬼知道他方才吃的是甚!
是一口屎,一口尿啊!
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张茂则忍不住在心中咆哮,天杀的任小白,他枉为人子!
但好在,桌上其他吃食都是正常的,且风味独特,在冲淡了张茂则口中屎尿味道的同时,也令他胃口大开。
少间,任小白举杯,邀大家同饮。
可放下杯,任小白却忍不住想要骂娘,他看向夏剑,道“夏剑,你买的这是什么酒啊,这酒都该赶上我的命苦了!”
他一脸狐疑道:“不会是你小子吃了回扣吧?”
闻言,夏剑赶紧道:“郎君,可不敢乱讲,小人才没吃回扣。”
“之前的酒算不上好喝,却也没有这般难喝。”任小白疑惑道:“你为何不去老地方买酒?”
夏剑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小人以前买的酒,名为眉寿酒,是在樊楼三楼的李家买的。可昨晚去的时候,李家的酒已售罄,二楼李家的酒也所剩不多,说要紧着店里,不肯再卖与我。小人无奈,只好在一楼的陈家买了酒,一楼俱都是散客,酒水自然是比不过楼上的精酿。”
在北宋初年,樊楼是私人开的酒楼,但后来被北宋朝廷所收购,变成了国营酒楼。虽说是国营酒楼,但经营模式却与后世不同,此时樊楼是承包制的。譬如说一楼大堂租给了王二,二层有七八十个阁子(包间)租给张三,三层租给了李四,当然,他们都得向朝廷交一笔承包费。
听了夏剑的话,任小白直挠头,道:“夏剑,你真是个死心眼,樊楼没有了眉寿酒,你就不会换一家酒楼买吗?”
“郎君,换不了,我们醉月楼只能在樊楼买酒。”夏剑耐心解释道:“早在天圣四年,朝廷就已有令,京城中有三千家酒楼要去樊楼取酒,而我们醉月楼就是其中之一。”
关于这件事,任小白还第一次听说。
但夏剑所说的,确有其事。
史料有记,天圣四年八月,诏三司:「白矾楼酒店如有情愿买扑,出办课利,令于在京脚店酒户内拨定三千户,每日于本店取酒沽卖。」
究其原因,是因为樊楼的承包商连年亏本,导致无人肯竞价承包,宋廷不得已之下,才颁布了此条诏令。
任小白暗自咂舌,这不就是官府带头强买强卖嘛!
突然,任小白眉梢一挑,像是有了什么好想法。
他眼眸扫过众人,拍了拍手,见众人望向了他,才笑吟吟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我先反对!”洛秋水头也不抬的说道。
“喂喂喂,洛秋水,你什么意思!”任小白站起身,仰着下巴道:“我这个主意是绝对能赚钱的,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真的吗?我不信!”洛秋水抬眸望向任小白。
这娘们说话怎么豫里豫气的,任小白给了她一个白眼仁,神气道:“我要酿酒,酿一种你们从没有见过的酒。”
说罢,任小白得意地笑了,你不让我去其他地方买酒,那我自己酿酒总可以了吧!
不得不说,任小白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佬。
到了古代这么久,只发明了一些衣物,至于独属于穿越佬的穿越三宝,他是一件也没往外拿。
要不是今日觉得店里的劣质黄酒太过于难喝,这家伙保不齐这辈子都不会想起穿越三宝来。
这人,真真是穿越界的辣鸡,穿越佬之耻。
所谓的穿越三宝,便是寡嫂、丫鬟与老鸨。
呸呸呸!搞错了,重来。
穿越有三宝——寡嫂、白酒与老鸨。
没错了,任小白打算酿造高度白酒。
这个时代盛行的是黄酒与米酒(严格来讲,米酒也是黄酒的一种),酒精度数普遍在七八度左右,所以常在宋人的笔记中看到,彼时的人们喝酒都是以斗作为计量单位的,比如苏轼的学生张耒就曾说过: “平生饮徒大抵止能饮五升,已上未有至斗者。”
在宋朝有个叫石延年人,宋史记载,「尝与刘潜造王氏酒楼,对饮,日不交一言……二人饮啖自若,至夕无酒色」。
把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二人对饮,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喝酒,一直喝到了晚上,然后……谁也没喝醉!
石延年这个人有多能喝,史料中未曾记载,但是他有一个外号,唤作“石五斗”,常言道,有起错的名字但不会有叫错的外号,也就是说,这家伙能喝五斗酒。
宋朝一斗少说也能装十斤酒,五斗便是五十斤酒。
呃……
度数低不说,酒液还很混浊。
但也不是说是酒家有问题,而是技术的问题,因为这时候没有蒸馏技术,所以在酒液中会留有残渣。
黄酒的缺点,任小白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此刻不禁信心满满,白酒度数高,且酒液清亮,一定可以吊打同时代的黄酒。
再说了,网文里都是这么写的,到了我任小白这里,也绝不会失败。
然而,任小白的自信很快就变成了疑惑,因为他发现众人都在看他。
眼神很复杂,但大体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任小白。
终于,夏剑忍不住提醒道:“郎君,只有正店才可以酿酒,而我们醉月楼是脚店,是没有酿酒权的。别说酿酒了,即便是酒曲我们都买不到。”
洛秋水看着任小白,捂嘴笑道:“任小白,京城中的三岁孩童都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任小白直接傻掉了。
他突然明白大家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社死当场啊!
本来还想在众人面前露个脸,却不成想,一下子把自己的屁股给露出来了,丢人啊!
呃……任小白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佬,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宋人。
来了大宋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正店才有酿酒权的说法。
宋朝像很多朝代一样搞酒水专卖,但是它的专卖政策比较特殊,特别是在东京,为了便于征税,朝廷索性抓大放小,准许部分酒楼自己造酒,前提是它们酿酒用的酒曲必须从官方购买,像这些可以买曲造酒的酒楼,称为正店。
在正店购买酒水的酒楼统称为脚店。
突然间,任小白眼前一亮,又有了一个主意,他笑道:“酒曲我会做啊!狗朝廷不允许我们酿酒,但我们可以偷偷酿呀!”
任小白话音刚落,便听见“啪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曹正的脚下有一只碎掉的酒碗。
曹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为难,有畏惧……
私酿酒水可是重罪啊!
他居然在官家面前说要私酿酒水,这岂不是耗子追猫——嫌命长!
除此之外,他还骂朝廷,还当着官家与曹某的面骂!
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再无动于衷,在官家眼里岂不就是尸位素餐。
看向任小白,他突然有了一种错觉。
他感觉任小白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而且,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
可是,你作死就作死吧,为何要带上曹某啊!
曹正只感觉,门口那块刻着官府之友四个字的牌匾,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掉在地面上,恐怕也会有千斤之重,说不定还会砸到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