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绍宴之垂眸看向她，五年后的小姑娘眉眼出落地更水灵，樱唇粉嫩秀气，比照片上更温婉动人。


    察觉到她神情异常，他呼吸骤然揪紧：她是打算和他开口相认了么？


    可惜他在商场打拼太多年，早已练就内心风起云涌，面上云淡风轻的习惯。以至于他平淡无波的神情，看在苏果眼里，就只是老板面对一个不熟悉的下属，该有的公事公办态度。


    这神情，刺得她双眼酸痛。


    苏果匆忙收回视线，若无其事扶住他手臂，“没事，就是担心您身体。”


    怕抑制不住哽咽，她只敢用气声回复他。


    从书桌到床之间的短短几步路，显得格外漫长。


    见他并没有再追问的意思，绷紧的心弦默默松了劲。又松弛过度似得，摇摇坠落。


    五年的时间，已足够他遗忘记忆里的人了吧？


    更何况在他认知里，她已是个登山遇险的死人……


    “啊！”


    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苏果惊呼出声。


    等回过神时，人已扑进绍宴之怀中。


    惊惶间，他熟悉清冽的茶系香氛很快将她包裹住，时隔五年再闻到，仍是叫她莫名心安，竟是放纵地不想立即起来。


    宴之哥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绍宴之则是不动声色收回绊倒她的左脚，顺势躺下，如愿将娇软的小人圈在怀中，揽在细腰的手臂贪婪着不愿减轻力道，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满足得沸腾冒泡。


    这次，他势必会紧紧抓牢她！


    绝不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小小地放肆几秒钟，苏果及时找回理智，挣扎着起身，垂眸藏好情绪。


    既然五年前她选择诈死离开，那现在就没有再去招惹他的道理。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创造的滔天富贵她没有参与也不该享有，相识不如不识。


    只是屋里这么暖和，为什么她的心冷得没有知觉。


    绍宴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嘴上却不愿轻易放过她：“第一天上班就打我主意，还说不是故意的？”半靠在床头，眼眸趁机光明正大黏在她身上，目光炯炯。


    心里总抱着一丝希望，她还喜欢着他，时隔五年也还会打他主意。


    “我没有……”


    “先是偷看我换衣服，又趁我不舒服投怀送抱，接连两次占我便宜，你还不承认？”他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头头是道。


    “只是凑巧。”苏果小小声反驳，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毕竟她打他主意，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你觉得我会信？”


    眼瞧着恬美小脸熟成一颗诱人的红苹果，绍宴之就忍不住想试探她戏弄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逗一逗就脸红。“苏果”这新名字，倒挺适合她。


    “您要实在不信就算了，”被他再三欺压，苏果的小脾气也渐涨，“反正您这高反也没洛特助说得那么严重，我后面几天还是不打扰了吧。”说完起身要走。


    见状，绍宴之忙不迭轻咳两声：“电脑桌面有份英文文档，天黑前翻译好，我要用。”


    话毕就虚弱地揉着太阳穴，揉几下又换了只胳膊，看上去很是颓然无力。


    苏果原地瞧了他一会，抿抿唇，终是心软坐到书桌前，仔细帮忙翻译起文件。


    就当是对他刚才……的一点补偿吧，她自我安慰着，脸颊则止不住泛红。


    殊不知身后的人，也在一遍一遍无声勾勒着她身形，回味着先前那短暂的亲密拥抱。


    太瘦了，抱在怀里都没什么分量，这几年她一个人究竟吃了多少苦，怎么熬过来的？


    直到太阳西斜，将地上影子一点点拉长，绍宴之都久久挪不开眼，更不敢闭眼。


    潜意识里就担心这重逢是一场梦，就像五年那次意外，他一闭眼再一睁眼，小姑娘就会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邵董，我翻译好了，请您过目。”


    赶在太阳落山前，苏果动了动僵硬脖子，而后将翻译好的文件拿给他。


    意外惊喜的是，这篇英文文献揭示了医疗科技行业的最新前沿成果，对她毕业论文关于机器人的论证很有帮助。


    “全翻译完了？”比他预期时长缩短一半。


    “是的。”


    绍宴之接过笔记本电脑，一目十行浏览完全文，“嗯，整体翻译得还不错。”又指着其中几处英文专有名词，认真讲解：“意思是这意思，但用词不符合医疗科技行业的惯用语。”


    “哪个？”电脑配有防窥屏，必须得视线正对屏幕才能看得清，站在一旁的苏果，下意识调整成和绍宴之相同的角度，两人的脸也越靠越近。


    忽然，耳边热气撩人：“你又不老实了。”


    ！！！


    苏果的耳朵腾得烧了起来，后知后觉这社死的靠近，嗖地抽回身子站直，支吾解释是显示屏的问题，“要不……劳驾您帮我标记一下？”


    “不行，我这会头晕。”绍宴之利落合上电脑，闭眼摆烂。


    他想她陪自己多待一会，即便安静坐着也好。


    “或者我先回去，晚点您标记好发给我？”苏果看眼窗外，天色越来越黑，走山路会比较危险，她耐着性子说明原因，“然后我用自己电脑改好，尽快发您行不行？绝不会私自往外传的。”


    闻言，床上假寐的人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哦，又想变相加我微信呐。”


    苏果：“……”


    这话题今天就绕不过去了是吧？


    “行吧，今天就先这样。”眼见小姑娘要炸毛，绍宴之无声掀了掀唇角，勉强决定放行，叫来洛安岩护送她回去。


    洛安岩笑眯眯道好，心里则是冒出来一堆问号：邵董怎么不亲自送回去？邵董追妻火葬场了？邵董魅力不如当年了？


    “不用，我同学正好没事，过来接我了。”


    苏果看向窗外，叶莹和另外两个男生正站在楼下叽叽喳喳聊天。


    这两天元旦放假，有四个人结伴去县城玩，就剩蒋莹和她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在这。本来她就叫叶莹一人，没想到两个男生也都跟过来。来就来吧，这样还更安全些。


    但这事看在绍宴之眼里，就变了味。


    两男两女，刚好成双入对。哪个会是她心上人？她心里，真的一点位置都没留给他么？


    洛安岩自然也注意到了，更注意到自家老板骤然冷峻的低气压，默默敛起笑容待命。


    而后就听绍宴之清了清嗓子：“你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也不方便与我沟通。正好西间屋子空着，明天就搬过来。”


    原本住西间的洛安岩：“……”啥意思，叫他明天去睡大街？


    苏果也没想到绍宴之会突然这么安排。这回就不怕她近水楼台，打他主意啦？


    “多谢邵董好意，我回去综合考虑下哈。”


    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苏果没敢第一时间答应。回去后关上门，和叶莹商量起这事。


    “他叫你去陪他住啊？”叶莹总觉得不大对劲，“他是不是想潜规则你呀？多大岁数啦？长得咋样？”


    “是为了方便陪他办公。”一想到他那良家妇男的小心防备劲，苏果直接否决潜规则这种可能，“而且人家年轻有为，长得也帅，身边应该不会缺女人……”


    余下的话说不下去了，喉头堵得慌。


    “那你还犹豫什么？直接冲啊！”


    叶莹兴奋不矣：“扑倒！引诱！拿下他！要是这几天来不及，也可以先近距离培养培养感情，再放长线钓大鱼。或者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苏果深吸一口气：她怎么会找“小黄人”叶莹讨论这种问题？


    后来叶莹去洗澡，苏果坐到窗边斑驳的老式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前，黑屏上映射出五年后的她。


    电脑开机后，透过她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程序代码，浮出记忆中那张不苟言笑的少年面庞。和今天棱角分明的肃然俊脸，缓缓重合。


    五年了，他好像还是他，但更沉稳的岁月痕迹又昭示着他的变化。


    他白手起家，一跃成为海市最年轻的科技新贵，甚至还吞并了整个邵氏。


    从那个因母亲病情而发誓要研发机器人的追梦少年，变成可以主宰整片山区命运的企业家。


    他变得不再认识改名换姓的她，她好像也不再认识改头换面的他。


    “那我这五年的坚持，还有意义么？”


    苏果伸出轻颤的手指，迟缓地抚摸着冰凉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而后将他送的小仓鼠AI挂件，久久贴在耳畔，听它一遍遍回放他的声音：“生日快乐，要一直开心哦。”


    直到电脑黑屏休眠，她缓缓闭上酸胀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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