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市。


    林大壮光着膀子半躺在床上一支烟一支烟抽着，脑子一片放空。


    在安阳市工资高，但是日子不好过。


    整天住在狗窝一样的屁股大的宿舍，脏衣服还得自己洗了晒起来。


    一个宿舍9个员工，就门口那么点地方都不够大家伙晒衣服，衣服挂太紧密，整得现在大家的衣服都臭了。


    “欸，老林，上次不是说你有两个女儿吗？咋滴，你们平时也不联系联系？”一个工友翻了个身，懒散地盯着林大壮。


    林大壮嗤笑一声，“联系个屁，就是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小的还好，长大了懂事了。大的那个，啧啧，对她越好，越是不懂得珍惜！”


    一听到里头有八卦，工友乐呵呵点了一根劣质香烟，凑上去坐在林大壮的床上，“咋了，我家小孩子都可听话可孝顺了，你给我说说你家两丫头咋不听话的，回头我给你支支招。”


    “孩子妈妈不是很早就嫌弃我穷跑了吗？大的那个，长得像我，我这些年当爹当妈把她扯大，什么都为她着想。”


    “她一个丫头片子，掀不起什么大浪，我不想要她以后一辈子和我一样只能做个苦工，她8岁我就给她找了如意郎君！”


    “我都四十几岁了，看人很准的，那个男生是个好苗子，我女儿跟了他，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官太太阔太太！”


    说到这里林大壮就生气。


    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妈的，我这么为她考虑，结果她嫌弃我是个没文化的劳工，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和她那个眼皮子浅的妈一样！就喜欢捞现成的！”


    “她都不知道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不陪着吃苦，人家有钱人官老爷凭什么看上她！”


    林大壮越说越生气，气得甚至开始低吼。


    工友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疼。


    欸。


    但是想想也是啊。


    父爱如山。


    虽然平时比较沉默，但是打心眼里都是爱小孩子的。


    父辈想用自己的血泪教训，想要让小孩少走弯路，但是小孩却嫌弃鄙夷父辈的平庸。


    欸……


    心寒。


    工友拍拍林大壮的肩膀。


    “哎，那她之前的未婚夫是不是也告吹了？”


    “啧，谁受得了她那个德行，聪明男人肯定早就跑了。”


    “那只能说是没有缘分了。”


    工友摇着头，“就是可怜你这么多年的苦心了。”


    “那可不咋的！”林大壮咬着烟，“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她，等过年回家，我打死她！”


    “欸，孩子大了就别打了，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工友推推林大壮，“不然咱俩结成亲家吧。”


    “我儿子也不错，虽然就小学文凭，但是踏实肯干，他娶了你姑娘，指定带她过好日子！”


    “最重要的是——”


    工友坏笑着凑近林大壮，“我儿子力气大、精力足，你姑娘不安分，我虎儿子指定给她训得服服帖帖！”


    “那感情好！”


    林大壮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乐呵呵站起来，好哥俩一样搂住工友的肩膀，“走，咱俩亲家出去喝个酒。”


    祥福市。


    林暖还不知道远在他乡的林大壮给自己定了一门亲事。


    她按照地址，直接去了代工厂。


    为了节约时间，她来之前就在电话里面和代工厂老板商量过了订单。


    今早上她直接把设计图和样品带过来就行。


    一进厂，一个西装革履的精瘦年轻人就笑着迎接林暖。


    林暖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浑浊，微微躲开了一点。


    青年没感觉到林暖的躲避，带着林暖往车上走。


    “林小姐，我们老板等你很久了。”青年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嘴角却是上扬的，像傀儡一样违和，“今晚上有个饭局，具体事宜一会饭桌上我们进一步商讨。”


    饭局？


    这么复杂？


    林暖签订合约只需要双方坐下来谈谈利益价格，就行了。


    在监狱里面，她可听说了。


    对于女性来说，饭局可谓是恶意满满。稍微不慎，就会成为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们的饭后甜品。


    但是事到如今，林暖也不得不去——


    昨晚上电话里面，只有这一个代工厂，愿意接祥福市的单子。


    她摸着自己的手镯，弯腰上了黑色的奔驰车。


    “林小姐，您跟着我来。”


    车子在一家酒店前停下。


    92年的省城的酒店已经很现代化了，装潢大气豪迈，算得上金碧辉煌但是也要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光洁可鉴。


    这个酒店在省城中，只能算一般。酒店门小，门厅也不算多么光亮。


    看来这个饭局只能算日常的规格。


    林暖微微松了一口气。


    也许人家老板只是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话呢。


    青年带着林暖进了一个包厢，随后自己双手相握，放在档前，垂着头毕恭毕敬站在墙边。


    “哎呀，小林来了！”


    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笑容满面，“来来来，小林坐到我这边来！”


    林暖走过去，坐在中年人旁边，不动声色打量着整个饭桌。


    加上她，一共6个人。饭桌上，只有她一个女性。


    “这位是林总，外头那个茶庄就是他家的。哎呀小林，你们500年前是一家人呢。”


    代工厂老板姓曾，外人都叫曾老板。


    “来来来，敬林总一杯！”


    曾老板始终笑眯眯的，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林暖乖乖举着酒杯和林总碰了杯，“林总好。”


    林暖在曾老板的引导下敬了一圈酒，心下微沉。


    妈的。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她是给这个大肚子送订单，是这货的上帝。


    应该是这货给她敬酒，怎么现在位置颠倒了过来！


    要不是因为没有代工厂愿意接单，她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酒这种东西，她是不可能真的喝的。


    她酒量特别差。


    两辈子加起来，就只有前世结婚的时候喝了一杯白酒。


    喝完就全身轻飘飘的，脑子不清不楚，几乎任人摆布。


    来之前，她担心要喝酒，在袖子里面藏了一块海绵。举杯喝酒的时候把酒液流到海绵里面。


    “曾老板，咱们啥时候签合同？按照之前说过的，一件5块钱，500件起订。”


    总算把桌上一群老东西敬了一圈，林暖找准机会开口，曾老板却是“啧”了一声，不悦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小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饭局上谈什么工作？”


    “来来来，你犯了饭桌文化的大忌，自罚三杯哈！我给你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