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之后，崔伶荏晃晃悠悠地在路上闲逛。


    她刚刚从一些往事中脱身，觉得烦的很。


    最终还是被潭野俞说服了，明天继续采访安宁。


    谭野俞做新闻做了好几年，他比崔伶荏年长几岁，平时要求都很严苛。他的过往算是个谜团，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之前的工作，只知道他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潭野俞的那句话也让她无法承受：“安宁就算和你有再多过节，她也曾经算是你的朋友，你的工作和你的过去那些琐碎的情感，你自己选。”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对于过去，看到安宁，看到所有和她十七八岁有关的人物，她都觉得无法言说的悲凉。


    她十七岁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崔伶荏短暂地被这些回忆裹挟，人潮里想要寻找一处可以休憩的地方。


    她打电话给顾曾染，顾曾染过了一会儿接了，他淡淡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喂。”


    崔伶荏不知道说什么，空旷地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明天我采访安宁。”


    顾曾染停顿了一下，手里也许拿着笔，轻轻的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她啊，真的很久不见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过我居然会和一个这样的人有这么多过往。”她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大学之后我们就特地选择了不同的城市生活，她后来的人生轨迹，怕是一帆风顺吧。”


    顾曾染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很认真地说：“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无法选择的事情，昨天也好，今天也罢，只是对于过去早就被时间冲刷掉的故事，没有必要放在心上。现在的安宁，只是你的工作采访对象，无论她现在如何耀眼，无论她凭借什么手段获取了现在的职位，这一切都和你，我没有关系。我们走好自己的人生就可以了。”


    他看不到，但是她还是笑了笑。


    “好了，安小姐，请你准备一下，我们的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崔伶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潭野俞把采访稿提前给了她。


    安宁抬头地看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安宁。”


    崔伶荏一开始担心安宁不配合，但是不知道潭野俞和她说了什么，安宁这一次格外仔细，甚至还在采访开始之前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场景，尽管这个场景没有必要她参与布置。


    采访的是关于近期安宁的一些规划，包括她对于粉丝的应答，以及她即将参加的节目。


    “嗯，是这样的，其实我这几天一直都有在关注，关于大家质疑的我的学历和我现在的专业水平，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太多地回复，我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小众化的艺人，过去学习的学校和专业确实和表演没有太多联系，但是我的学历是真的，我确实是Q大的学生。”


    崔伶荏采访之前仔细翻看了安宁现在的介绍，她关于过去的资料很少，只是简单地写着Q大毕业生，包括这段时间她的学历问题也一直被拿出来做文章，怀疑她是否名校毕业。


    她低头看采访稿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一道轻轻的铅笔划痕，停留在安宁的资料其中一行，她曾经为了考上Q大复读过一年，毕业后最初在某家私企任职……


    结束采访后，崔伶荏走到室外，她给潭野俞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安宁的一些事情吗？包括她的过往，在大学毕业之后的情况？”


    潭野俞慢条斯理地说：“她的过往难道不应该你最清楚吗？我们只是采访，她的过往和我们没有关系。”


    【高中时代】


    暑假期间书店的人有点多，店主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崔伶荏认识，大概自从她们家搬到这里，每个周末她都会到这里来逛逛，蹭蹭空调也好。偶尔店主会给她泡一杯茶，在淡淡的花茶香味中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她去的时候看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样子老人太热了没有出来，找了自己的孙女。她穿着白色的帆布围裙，在处理一批新到的书。崔伶荏和她打了个招呼，转身进去了。


    崔伶荏看了一圈书架，因为房间比较窄，走起路来也不是很舒畅。她取了本书，翻了翻，想看看别的书，转过去走了几步路。


    和他擦肩而过。


    崔伶荏时常想着，如果偶尔无意间遇到他，她应该怎么样面对。


    尽管她知道顾曾染并不知道那个陌生的写信人是谁，但是她看到他平静的侧脸还是会有些心虚。他侧脸明朗清晰的线条在微微投射过来的阳光下略微显得有些柔和，弱化了他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淡漠。


    崔伶荏捧着书，快速地看了一眼他。


    第一次见到顾曾染，还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从炎热但是留恋不止的暑假脱身而出，在陌生的世界里徘徊前行。崔伶荏莫名其妙地迷路，她看到穿着新生衣服的一个背影，就跟了上去。炎热的阳光，周围过分安静，连踩过的草丛都发出了不怎么动听的声音，在一切沉睡的午后。陌生人转过头，微微显得冷淡的眼神瞥了一眼她。


    崔伶荏有些尴尬，其实她想说抱歉，不过很快他就转过头。上了三楼，她才发现他们在一个班。


    那一年过得太快了，所以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接触过几次，就这么消失在简单的青春里。


    顾曾染从她身边走过，抽走了最高处的书。


    “你好呀，七月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和你写信的时候，我坐在家里，刚刚从外面回来。


    去了最喜欢的书店，没有看到熟悉的老奶奶，看样子老人家也觉得热，看店的是老人家的孙女，她在拆新书的箱子。新到的书翻了翻，真的别说，我还挺想买的，可惜我自己上个礼拜借的书还没看完，买来了估计也没有时间看。小小的书店还真的是我整个青春的回忆啊，以前就经常到这里来，一坐就是一下午。夏天周末去书店，偶尔还可以喝到店主泡的茶。


    弟弟在他家里住了快半个月了，自从去了那边之后，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有的时候我和妈妈不说，但是我们都会想他。


    路上买了一个西瓜，放在冰箱里等妈妈下班回来一起吃。这样的日子再慢一点吧。今天晚上又要熬夜写卷子。”


    浅蓝色的信纸末尾，她写上了小小的署名“陌生人”。


    夜晚降临的时候，小镇上的人们吃好饭习惯性地慢慢在路边散步，大人身后跟着小孩，低矮的树丛里参差错落的身影，平常的笑声。满足于这一天的结束，追随时间的过往。崔伶荏跟着几个人走了几步，转头看到远处天空玫瑰色的晚霞，飘飘茫茫。她看到母亲骑着自行车从小路上经过，慌忙快步往家里走去。


    “去哪了，这么多汗？”母亲看到她从外面回来。


    崔伶荏笑了笑，打开冰箱把西瓜拿了出来：“我在外面买了个西瓜，冰上好吃。”说着就切开了。


    母亲舀了两勺西瓜，略微皱了皱眉：“下次还是别买这样的西瓜了，路边上的？”


    路边大卡车上很便宜的西瓜，卖主烈日下拿着扇子站在一边，大喇叭里回响着吆喝声。崔伶荏点了点头。


    “这也不怎么甜。放着你吃吧。快六点了，洗洗手吃饭吧。”母亲放下了勺子。


    崔伶荏有些沉默。这毕竟是她跑到外面去买的，还特意放在冰箱里等她一起回来了吃。她知道，自从于念西搬走，母亲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


    母亲先吃完，她把碗筷放在厨房的水池里：“开学就要高三了，不是有开学考试吗？时间也不多了，这几天不要往外面跑了，缺什么东西和我说，我去买。”


    她点点头。母亲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段时间累死我了，回到家里你也不把你房间收拾一下，地上灰尘那么多，自己从学校里拿回来的书也不理一下。热死了这天。待会儿去把房间的空调打开。”然后是水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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